幽冥之海深淵之處。
這裡的墨色海水,其壓強已達到了一個令斗宗強者都感到骨骼吱呀作響的恐怖閾值。
靈霜赤裸的背脊貼在一塊海底礁石上,那一塊散發著聖潔藍光的「海洋聖藍心」,正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將濃郁如漿液的靈魂精華強行灌注進他的天靈穴。
「唔!」
靈霜的牙關死死緊咬,用力之大以至於咬出了鮮血,他銀色的髮絲在海水中如狂蛇舞動。
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孤島狀態下,靈霜的神識正經歷著「剝離與縫補」的刑罰。偽帝境靈魂那深邃如鴻溝的裂痕,此時仿佛也正在長出新肉,並在這種神聖的藍光洗禮下緩慢合攏。
靈霜此時對西北大陸的血雨腥風一無所知,唯獨心臟處那一縷對雲韻的靈魂殘響,會在他識海動盪的最高潮時,隱隱傳來了一陣足以令人神魂俱碎的哀慟與遲疑。
與此同時,加瑪帝國,鎮鬼關。
這是蕭炎逃離伽瑪帝國,通往黑角域的最後一道咽喉。兩岸是高聳入雲的陡峭山壁,唯有一條在狂風中呼嘯的一線峽谷。
在數日前的雲嵐山上,蕭炎通過藉助藥老的靈魂力量,實力暴漲到了斗宗之境,在與雲山激烈交手且全身而退後。雲山下達了不死不休的追殺令,這段時間,蕭炎在伽瑪帝國境每時每刻都遭受雲嵐宗最大規模的搜捕與追蹤……
蕭炎此時正半跪在染血的碎石地上,劇烈地喘息著。他那一身黑袍已被鮮血徹底浸透,背後的玄重尺由於由於與雲山戰鬥而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劍痕。藥老虛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急促迴響。
「小子,快走!後面雲嵐宗的追兵馬上就到!」
然而,蕭炎並沒有動。
因為在那一線峽的出口處,在那翻滾的白色雲霧之中,一抹他淡青色身影,正如同審判神明般,凌空而立。
五星斗皇,雲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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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那一柄奇異的青色長劍斜指向地,劍尖划過碎石,帶出一串極其尖銳且冰冷的摩擦聲。她那張原本雍容端莊的俏臉,此時蒼白得沒有血色,一雙原本如秋水的眼睛眸中,宗主的威嚴早已被一種瀕臨崩潰的痛苦取代。
「蕭炎……你殺我雲嵐宗大長老雲棱,毀我宗門根基。老師已下死令,遇你……格殺勿論。」
雲韻的聲音清冷且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顫抖。
蕭炎吐出一口血沫,抬頭看著這位與他大哥有著千絲萬縷羈絆的雲嵐宗宗主,他眼中閃過一抹慘然的笑意.
「雲韻宗主……雲棱私襲我蕭家,害我父親下落不明,此仇若是不報,我蕭炎怎配苟活於世,即便今日死在你的劍下,我也無悔。」
雲韻長劍猛然平舉,一股強橫的斗皇威壓瞬間鎖定了蕭炎周身的空間。
當一股強橫無比的斗皇匹練即將釋放而出的一瞬間,雲韻的腦海中,那塵封了三年的記憶洪流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潰堤而出。
那個在魔獸山脈朝夕相處、生死相依的山洞,與少年共度多日的記憶;那個在那場名為三年之約的演武場上,代弟接下十招後又以六品丹藥替她穩住宗門地位的那個名叫林寒的冤家。
「林寒……」
雲韻在心中絕望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如果今日,她手中的這柄利劍真的貫穿了蕭炎的胸膛,那她接下來該如何去直面林寒溫潤且悲怨的眼神?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男人,若得知是自己親手斬斷了他的手足,這世間,還有什麼能彌補這種血淋淋的裂痕?
「殺了他……你是雲嵐宗主。」
理智在瘋狂咆哮。
「放了他……那是林寒在這世間最看重的兄弟。」
情慾在痛苦沉淪。
雲韻持劍的手劇烈地顫抖,劍氣在空中劃出道道紊亂的波紋,將兩側的石壁震得石屑紛飛。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且紊亂,胸口起伏越來越快。
兩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那絕美的臉頰,在寒風中划過兩道淒冷的弧度。
「林寒……你為什麼要讓我做這種選擇……」
雲韻絕望地閉上了雙眼。那一瞬間,她似乎感應到了遠方萬丈之處,一抹熟悉溫柔的靈魂波動穿透了重重空間,在這一刻死死扣住了她的手心。
「滾……」
一道細不可聞的聲音,自雲韻口中溢出。
蕭炎愣住了,原本緊握重尺,準備做最後一搏的手指也微微僵硬。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滾出加瑪帝國!」
雲韻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寫滿了對宗門的負罪感與對心愛之人的瘋狂的妥協。她手中的長劍頹然垂落,原本凌厲的斗皇氣場在那一刻徹底潰散。
她背過身去,身軀在那夕陽的殘暉下顯得極其單薄且蕭索。
「以後……不要再回來。告訴林寒……我雲韻……對得起他,卻終究是……對不起雲嵐宗。」
蕭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如雕像般孤傲且悲涼的背影。他對著雲韻那單薄的身影,重重地拱了拱手。他知道,這一放,會使雲韻在雲山那裡將面臨何等恐怖的責難。
「雲韻宗主……蕭炎欠你一條命。若我大哥回來……我會親自向他請罪。」
語畢,蕭炎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赤紅的流光,沖向了那象徵著混亂與新生的黑角域方向。
在那一線峽谷中,雲韻聽著身後那劉光掠過的聲音,終於是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順著石壁緩緩滑落。她死死捂住胸口,沒有了海心甲的依託,那裡空空如也。
「林寒……你到底……在哪……」
在這場血染雲嵐的戰鬥中,由於一名女子的柔情與一個年輕人的守護,原本該在邊境流乾的鮮血,化作了那一抹在石階上久久不散的、悽美的淚痕。
而在幽冥海底,靈霜原本閉鎖的睫毛劇烈一顫。他感受到一種極度的空虛感,不好的感覺讓他加速對「海洋聖藍心」靈魂修補的過程。那種由於極致焦躁而產生的靈魂力,讓原本就狂亂的海底漩渦,瞬間暴漲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