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載江湖客，徒聞舊劍鳴

  中州，明樞城。

  這座位於中州東域的古老城邦，以中立、龐雜的情報交易網絡而聞名於世。

  靈霜在此已經落腳了數月，他坐在臨街一家酒肆的二樓雅座，面前一碟牛肉已經涼透，一壺烈酒也已去了大半。

  由於三年對千機溯源桐的追尋無果，此時靈霜金色眸子也蒙上了一層黯淡，他透過半敞的木窗，望著樓下街上熙攘的人流，心中也不禁湧出一抹疲憊與苦澀。

  三年

  ……

  靈霜端起面前的陶碗，將那口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酒液划過喉嚨時帶來的灼燒感，讓他積壓在心底深處的悵然與挫敗，稍稍消解。

  他在這三年間踏遍了大半個中州。

  從東域丹塔勢力範圍，到西域蠻荒的獸域邊境，甚至冒險深入過幾處危機四伏的遠古遺蹟。

  然而，那傳說中能助人破聖的千機溯源桐，卻仿佛是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幻影。每一次風聞某地有所異象，每一次重金購得古卷殘頁指向某個坐標，待他趕到時，要麼是一處早已被人搬空的廢棄洞府，要麼是一場自然異象的空歡喜。

  「呵……運氣這玩意兒，果然是會用完的。」

  靈霜放下酒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由於常年掌火煉藥而被藥氣熏得略顯粗糙的手掌。這雙手，在不久前煉製出過令西北大陸為之瘋狂的八品高階巔峰丹藥。

  沒錯。雖然在這三年對千機溯源桐尋覓無果，但卻讓他停滯在八品初階層次許久的煉藥術，被硬生生磨到了八品巔峰境界。

  這三年，靈霜從最初只能煉製八品低階丹藥，到如今連八品高階的丹藥也能有八成把握一氣呵成——他甚至隱隱觸摸到了那一層傳說中的壁壘，那是屬於九品煉藥大宗師的傳奇領域。

  然而，煉藥術的突破，並不能緩解他內心深處的那股不甘。

  

  他是靈霜。

  是靈族神品血脈的少主。

  是曾經以九轉斗尊修為碾壓一切的巔峰存在。

  然而在這片廣袤無邊、臥虎藏龍的中州大地，九轉斗尊巔峰修為，雖然也處於頂尖強者行列，但卻遠遠不足以讓他睥睨一切。

  最近這半年來，他越來越頻繁地回想起離開加瑪那天。

  與雲韻在火紅的雲海上分別，與蕭炎把酒言歡後的那一聲「大哥保重」——那些畫面，在每一個因為努力無果而輾轉反側的深夜，都會在他識海中浮現。

  他從不後悔離開加瑪。

  但他也開始意識到，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天賦、努力和決心就能硬闖過去的。

  「尊者，您要的情報。」

  一名的瘦削男子出現在雅座的屏風外，聲音壓得極低，卻也將靈霜的思緒重新拉回到現實。

  「明樞閣那邊傳來最新的情報，說北域那頭的空間波動有些不對勁，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下鑽出來了。」

  靈霜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回頭，只是屈指一彈，一枚裝著巨資金幣的低階納戒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那人手中。

  「安排人繼續盯著，有確切消息後再來報我。」

  那名瘦削男子應聲退下，隨即氣息便徹底隱匿在樓下的市井人聲中。

  靈霜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北域……靈霜已經去過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但他心裡清楚，只要還有一絲可能，他就必須去，因為他不敢去賭，每次這消息是真是假。

  「呵……斗宗巔峰。」

  靈霜似是想起了什麼，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半年來越傳越廣的那個消息，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緩緩地彎成了一個帶著欣慰與感慨的弧度。

  那是關於蕭炎的消息。

  當年那個與自己相見恨晚，無話不談的異弟，如今在這片大陸的舞台上，竟也打出了不小的名聲。

  斗宗巔峰——靈霜記得自己在六年前陪蕭炎去赴三年之約時，自己也不過是這個境界。而蕭炎如今，卻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地也殺了上來。

  「好小子……」

  靈霜低聲自語，端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碗。隨後端起酒碗，對著窗外那一片金色的暖陽，舉了舉碗，像是在與某個萬里之外的友人隔空碰杯。

  然後，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