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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荒路赴華山

2026-09-17 20:02:02 作者: 我不是螻蟻

  意識歸位的時候,阿土,哦不,現在應該是蘇墨,正躺在荒草堆里,後頸還留著被鈍物敲過的鈍痛。

  他猛地睜眼,四周空無一人。謀財害命的車夫早就卷著他身上的銀子,趕著馬車跑得沒影了,連半道車轍印都快被風颳平。蘇墨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除了一點淤青,連傷口都沒留下——不由得感嘆本源真是好用。

  他沒起身去追車夫。荒山野嶺的,對方早就跑出去幾十里地,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去華山拜師學藝。蘇墨撐著地面爬起來,拍掉身上的草屑,認準華山的方向,轉身就往山路走。

  這一走,就是五天。

  八歲的身子本就孱弱,哪怕有十縷本源溫養過根骨,連續翻山越嶺也磨得夠嗆。他餓了就啃兩口路邊能找到的野果,渴了就捧山澗的涼水喝,夜裡找山神廟或者樹洞蜷著過夜。等第五天清晨站在華山山門前時,他一身粗布衣服全被颳得破破爛爛,臉上沾著灰,頭髮亂得像鳥窩,活脫脫一個從荒山里鑽出來的小叫花子。

  守門的兩個華山弟子看見他,先是愣了好半天,才上前攔住盤問。蘇墨把自己想拜入華山學武的來意說清楚,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轉身往山門裡通報,剩下一人守在原地盯著他。

  蘇墨就站在山門外的青石板上等。

  山風裹著松濤往身上吹,他站得筆直,半點沒有東倒西歪的樣子。這一等,就是快一個時辰。

  就在他指尖都被山風吹得發涼時,山道上終於傳來腳步聲。

  為首的青衫男子緩步走來,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腰間懸著一柄長劍,行走間衣袂不沾半分塵土,周身帶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氣度,正是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岳不群。他目光掃過山門,最後落在灰頭土臉的蘇墨身上,眼神平靜,卻自有一派掌門的卓然風采。

  蘇墨反應極快,「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石板上,額頭貼地,聲音亮得像山澗撞在石頭上的清泉:「晚輩蘇墨,關中人士,千里赴華山,求岳掌門收錄門下。不求錦衣玉食,只求能練一身正道武功,日後行走江湖,不辱沒華山的名頭。」

  岳不群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拂過腰間長劍的穗子,沒有立刻伸手扶他,聲音溫和平穩,卻帶著掌門人的分寸:「我華山派收徒,歷來最重根骨心性,也最講規矩。你一個八歲孩童,孤身從關中走到華山,路上遇過什麼兇險,家中父母是否知曉,今日不妨一一說清楚。若是半字有虛,華山山門,你便再也進不得了。」

  蘇墨沒有半分遲疑,把車夫謀財害命、自己在荒草里醒過來後一路風餐露宿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出來,連自己偷摸從家裡拿了碎銀子、怕父母阻攔不敢提前說的細節,都沒有半點隱瞞。

  岳不群聽完,上前一步,抬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內力微一運轉,順著經脈探了一圈,下一秒,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亮色——這孩子的經脈比尋常孩童寬了三倍,根骨清奇得罕見,是塊練上乘內功的好料子。他不動聲色收回手,語氣里依舊聽不出半分波瀾:「你心性倒是實誠,根骨也屬上乘。只是你私自離家,家中長輩至今不知你的下落,我若貿然收你,便是壞了江湖人孝字當頭的規矩。你先隨弟子去後院洗漱歇息,我差人往關中送一封書信,等你家中長輩來了華山,徵得他們同意,咱們再談拜師之事。」

  蘇墨恭恭敬敬應了聲是,跟著弟子往後山小院走的時候,心裡就有了定數。

  他在小院裡一住就是六天。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裡活動手腳,十縷本源溫養過的身體,哪怕沒有正經武功口訣,實力也在慢慢增長。六天裡沒人來催他,也沒人來趕他,他半點不慌,把華山派的規矩門風,從送飯弟子的閒聊里摸得清清楚楚。

  第七天清晨,前殿終於來人傳召。

  蘇墨跟著弟子走到殿上,抬眼就看見岳不群站在正中,他的爹娘正紅著眼站在一旁。母親看見他的瞬間,幾步衝過來把他緊緊摟在懷裡,指尖摸著他臉上還沒消的曬痕,眼淚砸在他的發頂。父親站在原地,攥著的手鬆了又緊,最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里全是失而復得的啞意。

  一家三口敘了片刻,蘇父轉身對著岳不群深深一揖,從懷裡掏出早就備好的拜帖,雙手遞了上去:「犬子自小就想學武,這次瞞著我們獨自走數百里赴華山,這孩子性子倔,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能遇上華山這樣的名門正派,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今日我夫婦二人當面懇請岳掌門,收錄蘇墨為徒,往後他在華山的吃穿用度,我蘇家一力承擔,絕不給派里添半分麻煩。」

  殿內山風驟停,連檐下銅鈴都沒了聲響。

  

  岳不群抬手止住蘇父的拜禮,青衫垂落,他目光沉定,沒有半分笑意,字字如落在青石板上的金石:


  「蘇兄,華山立派百年,收徒向來嚴格。今日我把話放在明處,你若應下,便沒有回頭的餘地。」

  蘇父神色一凜,拱手躬身:「掌門請講。」

  「其一,入我華山門牆,便是華山弟子,往後行事需守華山門規,遵江湖公義,不得仗藝欺人,不得辱沒山門。若有半分行差踏錯,華山按門規處置,你蘇家不得出面干預。」

  「其二,武道一途,沒有捷徑。他今日入門,往後寅時起、亥時息,扎馬步、站樁、練劍、吐納,寒暑不輟,傷病不退。你若日後心生不忍,想以富家子的規矩養他,今日便不必談拜師二字。」

  「其三,華山傳承,傳徒如傳命。我既收他,便會將華山內功劍法傾囊相授,但他也需以畢生心力護持華山,不得叛門,不得竊藝,不得將華山武學轉授外人。此三規,你父子二人,可能應下?」

  蘇父聞言,面色肅然,鄭重應諾。

  岳不群目光落回蘇墨身上,威壓如山,壓得人連脊背都不敢彎半分:

  「你父親應了,現在輪到你。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入我華山,便是把往後數十年的武道性命,都交到了華山的規矩里。你可能守得住清苦,扛得住責罰,一生遵守華山門規,永不墮華山派之名?」

  蘇墨脊背挺得筆直,額頭貼地,聲音沒有半分顫抖,字字斬釘截鐵:

  「弟子蘇墨,願以性命立誓。往後在華山,守規、苦修、護山門,此生絕不叛門,絕不辱沒華山半分名聲。若違此誓,武道終生寸步難進,死無葬身之地。」

  岳不群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他的頭頂,內力微吐,正式行下親傳弟子的入門禮。

  「好。我岳不群今日,以華山掌門之名,收蘇墨為座下親傳弟子。往後你便先隨諸位師兄一起,從華山基礎吐納、扎馬步練起,先把根基扎穩。」

  殿內氣氛肅然,陽光順著窗欞落在蘇墨身上。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關中富二代,而是華山派正式在冊的親傳弟子。少年藏了八年的大俠夢,終於扎紮實實,落進了現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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