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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揚帆歸島

2026-09-25 02:48:39 作者: 我不是螻蟻

  陸家莊的殘火燃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附近的村民徹底撲滅。郭靖帶著人幫著陸家莊的遠親料理完後事,把陸立鼎夫婦的靈位安置在城郊的土地廟裡,一行人便在嘉興城又多住了幾日。

  這幾日客棧的門檻幾乎要被丐幫弟子踏破,全城的叫花子都被黃蓉調動起來,大街小巷、城郊荒村四處撒網,連黃藥師當年在嘉興落腳過的三處舊宅都翻了個遍,卻連半片黃藥師留下的衣角都沒找著。另一邊,幾個孩子身上在破窯和李莫愁交手時蹭出來的擦傷、震出來的內傷,也在黃蓉每日的調理下漸漸好轉,只是陸無雙夜裡總做噩夢,夢裡全是李莫愁的白色拂塵,程英便整夜陪著她,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撫。

  可嘉興城的江湖氣氛卻一天比一天詭異。街頭的茶攤酒肆里,到處都在傳最近冒出來的那個瘋白老頭:有人說在北門的米鋪見過他,只是問了一句「我是誰」,掌柜的答了句「你是個瘋子」,就被他一掌拍碎了半面米櫃;有人說在城南的鐵匠鋪撞見他,鐵匠好心遞給他一把鐵錘防身,他轉頭就把鐵錘捏成了鐵團,嘴裡還念叨著「九陰……九陰……」。短短三天,城裡已經有三個過路的江湖好手被他掌力震斷經脈,橫屍街頭人事不省,鬧得全城的武人都人人自危,連平日裡最囂張的地痞流氓,天一黑就立刻關門閉戶,連街都不敢上。

  郭靖怕幾個孩子在城裡待著遇上無妄之災,這天午後特意把楊過、徐陽留在客棧陪著柯鎮惡看顧弟妹,自己帶著黃蓉,打算去郊外的蘆葦盪里探探風聲——一來想看看那瘋老頭是不是躲在荒林里,二來也想順著黃藥師留下的舊腳印,看看能不能找到半分他的蹤跡。

  兩人剛走進蘆葦盪深處半里地,就聞見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蛇腥氣。抬眼望去,一個頭髮花白、衣衫破爛的老者正蹲在水邊的泥地上,手裡攥著半根枯黃的蘆葦,對著水面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手指在水面上划來划去,連郭靖黃蓉走到他身後三步遠都沒察覺。正是逆練九陰真經之後神志半清半迷的西毒歐陽鋒。他這些年一直躲在嘉興郊外的荒林里,平日裡極少露面,全靠山裡的野物果腹,今天是聽見了郭靖沉穩的腳步聲,才從藏身的蘆葦叢里鑽了出來。

  郭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當年在華山之巔和自己交過手的老毒物,下意識上前半步,拱手喚了一聲:「歐陽先生,多年不見,您怎麼在這裡?」

  就這一聲「歐陽先生」,像一道驚雷劈在歐陽鋒混沌的腦子裡,原本渾渾噩噩的他猛地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攝人的光。他這些年逆練九陰,經脈逆行,連自己是誰都徹底記不清了,這些天滿江湖亂轉,見人就拽著問身份,就是想找個認識自己的人,把自己的名字從混沌的記憶里挖出來。他像一道白影似的幾步竄到郭靖面前,蛇頭拐杖往泥地上一頓,「咔」的一聲震碎了半塊土坷垃,枯瘦的手像鐵鉗似的死死攥住郭靖的手腕,指節都因為用力泛出了青白:「你認識我?你知道我是誰?快說!我到底是誰?」

  黃蓉心裡瞬間咯噔一下,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太清楚歐陽鋒的性子了,現在他神志不清,要是順著他的話說出「歐陽鋒」三個字,非但解不開他的心結,反而會瞬間把他心底那點凶戾徹底勾出來。她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半點異色都不露,往前站了半步,笑得像個全然沒有防備的尋常江湖女子,語氣熱絡得像遇見了多年未見的遠房熟人:「哎呀,這位老先生,您這可問對人了!咱們江湖上的人物我最熟,您叫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全天下的好漢,誰不認識您呀?」

  她故意把《百家姓》的開篇順著往下念,東拉西扯繞來繞去,半句不透露歐陽鋒的真實身份,只順著他的問題往百家姓的姓氏上引,一會兒說他姓趙是江湖上的使鞭名家,一會兒說他姓錢是南派的暗器高手,把歐陽鋒繞得暈頭轉向,原本抓著郭靖手腕的手都不知不覺鬆了幾分,嘴裡反覆念叨著「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我姓趙?我姓錢?」,好不容易清醒了幾分的神志,瞬間又被繞得迷迷糊糊。

  可郭靖那聲「歐陽先生」,早就把歐陽鋒心底最深處那點關於九陰真經的記憶勾了起來。他盯著郭靖的臉看了半天,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清明,嘴裡怪叫一聲:「九陰!你有九陰真經!」掌風裹著濃烈的蛇毒就直接拍了過來,掌風掃過的蘆葦瞬間全都變得焦黑,連空氣里都飄起了刺鼻的硫磺味。




  黃蓉連忙衝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郭靖,從懷裡掏出療傷的九花玉露丸塞進他嘴裡,又點了他胸口幾處大穴穩住傷勢。兩人互相攙扶著往客棧走,一路走黃蓉的眉頭越皺越緊——現在郭靖身負重傷,身邊還帶著楊過、徐陽、郭芙、武氏兄弟、陸無雙、程英七個半大孩子,歐陽鋒躲在暗處隨時可能冒出來,李莫愁也說不定哪天就潛回嘉興尋仇,嘉興城已經徹底成了步步殺機的險地。

  等回到客棧,黃蓉給郭靖敷完療傷的藥膏,轉頭就去找柯鎮惡。兩個人在房裡對著油燈商量了半宿,柯鎮惡手裡的鐵杖往地上一頓,粗聲粗氣地拍板:「不等黃老邪了!現在這局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危險,帶著孩子們回桃花島,那是天底下最安穩的地方!」黃蓉當即點頭,連夜派人去碼頭雇了最大最穩的海船,把路上要用的乾糧、淡水、傷藥全都備得齊齊整整。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一行人就收拾好了行李,登上了停靠在碼頭的大海船。船老大揚起巨大的白帆,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迎面吹過來,岸邊的嘉興城一點點往身後退去,最後連同遠處的地平線一起,徹底消失在了視野盡頭。眼前只剩下一望無際的湛藍大海,海浪拍打著船舷,濺起細碎的白色浪花,遠處的白色海鳥貼著海面低低飛過,金色的朝陽灑在海面上,像鋪了滿滿一整片隨波晃動的碎金子。

  這是幾個孩子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真正的大海。

  楊過從小在江南的小城裡長大,最多只見過嘉興的南湖,此刻趴在船舷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翻湧的海浪,連平時那股拒人千里的孤傲勁兒都忘了,伸手去接濺起來的冰涼海水,沾了一手的咸澀,忍不住轉頭對著靠在桅杆邊的徐陽大喊:「徐陽你快看!這海居然比咱們嘉興的南湖大一百倍都不止!一眼望不到頭!」徐陽笑著點頭,看著漫無邊際的碧海藍天,心裡也滿是震撼——他前世見過無數次大海,可在這個沒有任何工業痕跡的武俠世界裡,吹著帶著純粹咸腥味的海風,看著漫天的海鳥從頭頂飛過,那種開闊感是前所未有的。

  陸無雙之前一直因為家破人亡的事,小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愁容,夜裡總抱著程英的胳膊掉眼淚。這時候她站在程英身邊,看著遠處掠過的白帆和飛過去的海鷗,海風把她的辮子吹得飄起來,緊繃了好幾天的小臉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嘴角偷偷露出一點淺淺的、如釋重負的笑意。程英性子素來安靜溫婉,只是輕輕扶著船舷,指尖拂過帶著潮氣的船板,看著海天相接的那道淡藍色的線,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憂愁的眼神里,也滿是從未有過的開闊。

  

  武敦儒和武修文兩兄弟早就撒開了歡,在甲板上追著跑,海風把他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兩個人還比賽往海里扔小石子,看誰的石子能在海面上漂得更遠,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清脆的笑聲順著海風飄出去老遠。郭芙更是興奮得不行,她從小在桃花島長大,卻從來沒坐海船出過遠海,拉著黃蓉的手蹦蹦跳跳,一會兒指著飛過來的海鳥喊「娘你看那鳥好大」,一會兒蹲下來看船邊游過去的銀色小魚,清脆的笑聲像鈴鐺似的,在甲板上飄來飄去。

  柯鎮惡坐在船頭的木板上,手裡握著半隻酒葫蘆,聽著身邊孩子們鬧成一團的笑聲,感受著帶著鹹味的海風拂過臉頰,平日裡總滿是戾氣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鬆弛的笑意。郭靖靠在船艙的軟榻上,身上的傷勢在藥力的作用下已經好了大半,看著甲板上鬧得滿頭大汗的孩子們,轉頭對著身邊的黃蓉笑,聲音溫和又有力:「等回到桃花島,咱們就把他們的武功都教起來,以後這幾個孩子,個個都能成為頂天立地的江湖好漢。」

  黃蓉靠在他肩頭,望著遠處的碧海藍天,指尖輕輕敲了敲郭靖的手背。船帆被海風灌得滿滿的,海船穩穩地朝著桃花島的方向駛去,身後的江湖恩怨、刀光劍影,都被越來越遠的海浪,暫時隔在了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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