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鎮南街的舊藥鋪,徐陽只用半天就盤妥當了。新刷的桐油門板泛著溫潤的光,藥柜上的標籤寫得工工整整,連後院曬藥的竹匾都換了全新的。他把沉甸甸的銅鑰匙遞到李莫愁手裡時,這個縱橫江湖二十年的赤練仙子,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握著這樣乾淨、沾著藥香的物件,而非浸過毒的拂塵與銀針。
接下來三日,藥鋪從早開到晚。山民們聽說鎮上來了位不收診金的女大夫,扶老攜幼往這邊趕。李莫愁蹲在藥櫃後,給老阿婆包紮荊棘劃傷的手,給發燒的孩童遞上溫好的湯藥,看著小孩皺著眉把藥喝完,塞過去一塊蜜餞時,嘴角不自覺翹出一抹極淡的、鬆弛的笑。徐陽靠在門口老槐樹下看了許久,知道這裡的事已經徹底安頓,是時候動身往華山去了。
他回到客棧找到正臨窗看山的小龍女,問她往後的打算。小龍女從小在活死人墓長大,這輩子從未踏出過終南山百里,清冷的眸子裡滿是茫然,輕輕搖頭說自己沒有目標,去哪裡都可以。徐陽笑著邀她同去江湖走一走,看江南桃花,看東海日出,小龍女只淡淡應了句「無所謂,你去哪裡我跟著就是」,當天兩人便收拾好簡單行囊,辭別李莫愁與洪凌波,往華山方向行去。
路上曉行夜宿,徐陽把先天胎息訣拆解開來講給小龍女聽。古墓派內功本就與道家先天功同出一源,小龍女悟性萬中無一,不過三日便摸到了訣竅,內力運轉比之前綿長數倍,踏山走石時腳步輕得像要乘風而起。等踏入華山地界,她已能靠著胎息之法,在陡峭山壁上連續行走半個時辰都不用換氣。
兩人順著奇松夾道的山路往峰頂走,剛轉過一片茂密的松林,濃郁的烤雞香混著醇厚的酒香就撞了過來。青石板上盤腿坐著個破衣老乞丐,手裡攥著油光發亮的半隻烤野雞,腳邊擺著個酒葫蘆,吃得滿嘴流油,連鬍鬚上都沾著油星子。
徐陽腳步一頓,佯裝出幾分驚訝的神色,上前拱了拱手:「老人家,晚輩看您這氣度,怎麼看都不像尋常江湖人——敢問您可是北丐洪七公?」
老乞丐啃雞腿的動作猛地停住,抬起頭把徐陽上下打量了三遍,忽然哈哈大笑,把手裡的雞骨頭往旁邊一扔:「好小子!眼力倒是不差!我就是洪七公,怎麼,你認識我?」
「晚輩徐陽,是郭靖郭大俠座下弟子。」徐陽對著他恭恭敬敬行了個晚輩禮,「算起來,您是我師祖,我是您的徒孫。」
洪七公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住,眉頭一挑,盯著他看:「郭靖的徒弟?我怎麼沒聽那傻小子提過你?你說你是我徒孫,總得拿出點真憑實據來,總不能隨便來個小子,我就認了。」
徐陽也不多話,手腕微微一翻,渾厚的內力順著掌心湧出來,一招「亢龍有悔」平平實實打出去,掌風掃過旁邊的松枝,碗口粗的老松枝應聲而斷,勁力剛猛中正,正是降龍十八掌最正宗的路數,半分差錯都沒有。
「好!好掌法!」洪七公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亮得像要放光,「這勁力,這路數,絕對是我親手傳給郭靖的降龍十八掌,半分假都沒有!你這徒孫,我認了!」
他說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往身後的松樹上一靠,滿臉疲憊:「說起來,我這五天五夜都沒合過眼了。藏邊五丑那五個小崽子,在江湖上到處作惡,我追著他們從江南一路跑到華山,連打盹的空都沒有,好不容易才把他們甩在後面,自己先跑上來烤只雞墊墊肚子。」
徐陽這才明白,剛才山下隱約傳來的雜亂腳步聲,恐怕就是那五個藏邊丑角追上來了。他剛要開口,就看見洪七公眼皮子沉得快抬不起來,擺了擺手對著他和小龍女道:「徒孫,還有這位小女娃,你們兩個都是好人,武功也夠看。我現在實在困得頂不住了,得踏踏實實睡上三天三夜補覺,那五個藏邊小崽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摸上來,你們幫我在旁邊護著點,別讓他們擾了我的好覺。」
徐陽和小龍女同時點頭應下。洪七公確認了他降龍十八掌的路數,知道自己這個徒孫武功深不可測,身邊的白衣姑娘也身法精妙,徹底放下心來,腦袋往樹幹上一歪,眼睛直接閉上,呼吸瞬間變得細若遊絲,不過片刻功夫,就靠著松樹沉沉睡死過去,鼾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兩人在旁邊的乾淨石塊上坐下,安安靜靜替他護法。第一天的日頭從東邊升到西邊,暮色快要漫過松林的時候,雜亂的腳步聲果然從林外傳了進來。五個藏邊壯漢拎著鬼頭刀,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遠遠看見松樹下靠著個老乞丐一動不動,旁邊只坐了一對年輕男女,頓時喜出望外。
「大哥!這老叫花子肯定是追咱們的時候耗盡力氣,直接暈死過去了!咱們上去把他腦袋砍下來,回去獻給蒙古王爺,那可是天大的功勞!」五人獰笑著,拎著刀就往洪七公的方向衝過來。
徐陽坐在石頭上沒動,轉頭看向身邊的小龍女,語氣輕鬆:「龍姑娘,這幾個擾人清夢的傢伙,就交給你料理了。」
小龍女半句廢話都沒有,輕輕點頭,身形一晃就像片白雲似的掠了出去。天羅地網勢的精妙身法施展開來,白色的影子在五人之間來回穿梭,袖間白綢像靈蛇般卷出,不過三十餘招,五個藏邊壯漢手裡的鬼頭刀全都被打飛,臉上身上全是紅印,被打得暈頭轉向,連方向都辨不清。
五人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往松林外跑。徐陽隨手撿起五塊小石子,看都沒看,指尖微微發力,五枚石子像閃電般飛射出去,只聽見「砰砰砰」幾聲悶響,緊接著五聲慘嚎同時炸開,五人的腿彎全被石子精準打斷,齊刷刷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不想死就閉嘴。」徐陽的聲音冷得像華山山巔的冰雪,五人瞬間把慘嚎咽回肚子裡,咬著牙不敢發出半點聲響。他緩步走到五人面前,指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堅硬的岩石直接被戳出個小坑:「我問,你們答。敢有半句虛言,我現在就廢了你們的手筋腳筋,讓你們這輩子都爬不回藏邊。」
為首的壯漢臉色慘白,趴在地上連連點頭,剛要開口交代背後的陰謀,不遠處靠在松樹上睡得正香的洪七公,忽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徒孫……記得給我留半隻烤雞……醒了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