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邊五丑斷腿趴在地上，聽完徐陽的審問，把金輪法王潛入中原、要在大勝關英雄大會上搶奪盟主之位的陰謀抖得一乾二淨。徐陽沒留半分情面，指尖彈出五道剛猛的指力，直接廢了五人全身的經脈，把他們的毒功修為徹底化去，冷著臉喝令他們立刻滾下山去，往後永遠不許再踏入中原半步。
五人連滾帶爬地剛要往松林外挪，就看見山道上晃晃悠悠走來個頭髮全白的瘋癲老者，手裡攥著根蛇頭拐杖，走路的時候腳步飄得像鬼魅，正是西毒歐陽鋒。五人本來就滿肚子怨毒，見來的是個瘋瘋癲癲的老乞丐，張嘴就出言辱罵，污言穢語不堪入耳。歐陽鋒眼神一冷，連多餘的動作都沒做，蛇頭拐杖隨手一揮，五道陰柔的勁力透體而出，五人連慘嚎都沒來得及發全，當場氣絕倒地，屍體順著山道滾了下去。
歐陽鋒掃了眼地上的屍體，半點不在意，轉頭就看見了靠在松樹上睡得正沉的洪七公。他混沌的腦海里忽然閃過幾縷破碎的舊記憶，模糊的影子告訴他，這個破衣老乞丐一定是自己認識了幾十年的老對頭。他拎著蛇頭拐杖就往洪七公身邊走，打算伸手把人搖醒問個清楚。
徐陽身形一晃，直接擋在了他面前。歐陽鋒眉頭一皺，也不廢話，抬手就是一招蛤蟆功的猛招拍了過來。兩人在松前的空地上拆了七八招，歐陽鋒越打越心驚，自己這幾十年縱橫江湖，很少有年輕後輩能在他手下撐過三招，眼前這小子竟然接得輕輕鬆鬆，連半步都沒退。好勝心瞬間被徹底激起，他沉下心神，瘋癲的狀態下反而把一身西毒武功施展到了最精妙的地步，招招都是往人要害處攻的殺招。
徐陽內力修為確實比不過這位成名數十年的老毒物，可他年輕力壯，金身玉骨訣的第二層全力運轉，肉身強橫得堪比玄鐵，拳掌相撞時連歐陽鋒都被震得手腕發麻。兩人從日頭高懸的中午，一直斗到暮色漫上山林的傍晚，拳風掃落的松針鋪了滿地，周圍的巨石上全是掌印的裂紋。徐陽抓住一個招式間隙，剛猛的降龍掌力直接把歐陽鋒逼退三步，朗聲開口：「前輩，天色已晚，咱們先生火烤雞吃，吃飽喝足，明日再分勝負！」
歐陽鋒也確實內力消耗巨大，胸口微微起伏，盯著徐陽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點頭應了下來。
接下來整整兩天，兩人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全撲在比斗上。從拳腳硬拼到兵刃對拆，徐陽把自己這些年修煉的所有武功——降龍十八掌、先天胎息訣、金身玉骨訣的配套掌法，全都施展了一遍，唯獨留了獨孤九劍沒動。他內力不如歐陽鋒深厚，卻靠著精妙的招式和強橫的肉身，始終穩穩站在不敗之地。歐陽鋒的蛇形杖法、逆練九陰的怪異勁力、蛤蟆功的剛猛爆發，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給徐陽餵招，徐陽邊打邊悟，一身武學的壁壘被不斷衝破，獲益匪淺。
其實從第一天兩人剛斗到百餘招的時候，洪七公就醒了。他本來靠在松樹上，抱著胳膊想看看自己這個新認的徒孫武功到底到了什麼地步，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後乾脆坐直了身子，連剩下的幾天睡眠都忘了大半。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年輕後輩，能和歐陽鋒這種級別的絕頂高手斗得旗鼓相當，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分出一絲心神盯著戰局，剩下的時間便慢悠悠地溫養著之前追人耗空的內力，半點不擔心徐陽會吃虧。
第三日午後，兩人各自調息完畢，又站到了空地中央。徐陽抬手抽出背後的長劍，劍尖斜斜指向地面，對著歐陽鋒朗聲道：「前輩，這幾日晚輩會的武功已經盡數施展，只剩最後一套劍法。今日這場，我便用它，不管勝負，咱們斗完這最後一場。」
話音剛落，徐陽手中長劍出鞘，獨孤九劍的劍意毫無保留地鋪開。這三日和歐陽鋒的生死相搏，早就讓他把西毒所有招式的路數摸得通透，此刻出劍又快又准，招招直指歐陽鋒招式轉換間的空隙，劍出如龍，沒有半分多餘的變化。歐陽鋒不愧是武學泰斗，哪怕被劍招逼得步步後退，也半點不亂，仗著幾十年的臨敵經驗，頻頻使出匪夷所思的奇招，全是不要命的以命換命打法，好幾次劍尖擦著他的咽喉刺過去，都被他用蛇頭拐杖硬生生磕開。
兩人的戰鬥驚險到了極點，稍不留神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斗到不到百招，兩人周身都有白霧蒸騰，顯然都把功力催發到了極致。徐陽抓住歐陽鋒杖法變招的那半分空隙，獨孤九劍的「破劍式」全力施展開來，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歐陽鋒手裡那根用了幾十年的蛇頭木杖，直接被長劍從中劈成了兩截。冰涼的劍尖穩穩停在歐陽鋒喉頭三寸處，連他喉結的滾動都能清晰感受到。
「你輸了，前輩。」
歐陽鋒站在原地，盯著眼前的劍尖，愣了好半天，臉上的瘋癲神色一點點褪去，嘴裡反覆喃喃：「我輸了……我竟然輸了……」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忽然從旁邊的松樹底下傳出來，洪七公拍著大腿站起來，指著他哈哈大笑：「老毒物！想不到你要強了一輩子，臨到老了，竟然輸給了我洪七公的徒孫！」
「老叫化……洪七公……」歐陽鋒的眉頭越皺越緊，那些沉寂了十幾年的破碎記憶，像潮水似的往腦海里涌。他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忽然猛地抬頭，對著長空一聲長嘯：「我想起來了！我是歐陽鋒！我是西毒歐陽鋒！」
積壓了十幾年的瘋癲徹底散去，他站在空地上，迎著山風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夠了，他轉頭看向洪七公，眼神里滿是釋然：「老叫化，你這個徒孫的功夫，我看不見得比你弱。」
「正宗的降龍十八掌，你前兩天不都見識過了？」洪七公摸著鬍子笑得得意。
歐陽鋒點點頭，又把目光轉向徐陽，眼神里滿是對絕頂武功的好奇：「小娃娃，你最後施展的這套劍法，叫什麼名字？」
「這套劍法叫獨孤九劍，專破天下所有武學。」徐陽收劍入鞘，語氣坦然。
「獨孤九劍……好劍法！真是好劍法！」歐陽鋒忍不住連聲讚嘆，「要是換做二十年前，老夫肯定會拼盡全力，也要把這套劍法搶到手。」他說著又看向洪七公，臉上露出了幾分難得的悵然，「老叫化，你真是好福氣，先收了郭靖那樣的好徒弟，現在又有這麼個厲害徒孫。我如今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瘋瘋癲癲了十幾年，臨死之前能恢復神智，還能見識到這樣頂尖的劍法，老天爺也算待我不薄。只可惜我這一身縱橫江湖的武功，到最後，連個傳人都沒有。」
山風卷著松濤從華山峰頂吹過，兩個鬥了一輩子的老對頭，站在同一片松樹下，看著眼前的年輕後輩，江湖幾十年的恩怨，在這一刻忽然都淡成了過眼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