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靈礦區。
葉辰在礦洞深處盤膝而坐,天道之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丹田封印已經鬆動了大半,天道之力從巔峰時的兩成恢復到了約三成半。按照這個速度,明天就能完全解除封印。
但他等不了那麼久。
因果標記傳回的信息告訴他,秦淵在因果通道中製造了迷霧,反向追蹤被阻斷。這意味著秦淵已經發現了太傅的意圖,並且做出了應對。
時間窗口正在收窄。
葉辰睜開眼,目光投向礦洞入口。
有人來了。
不是秦淵,因果標記沒有發出任何預警。來者的氣息極其內斂,幾乎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但葉辰的天道感知依然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因果波動。
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因果特徵沉穩、厚重、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威壓。像是站在深淵邊緣,腳下是萬丈黑暗。
「心眼。」葉辰低聲說。
腳步聲在礦洞入口停下。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灰色禁衛制服,面容冷峻,雙目如鷹。
周衍。
「葉辰。」周衍站在十丈之外,沒有繼續前進,「太傅請你喝茶。」
葉辰沒有起身。他靠在岩壁上,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周衍。
「太傅請我喝茶,派禁衛統領來送帖子?」
「太傅說,你會跟我走。」
「太傅太看得起我了。」葉辰的語氣淡淡的,「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周衍沒有回答。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拋向葉辰。
玉牌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葉辰面前。葉辰伸手接住,神識掃入其中。
玉牌中只有一句話:
「三碎片合一的代價,你想不想知道?」
葉辰的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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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碎片合一的代價。
他知道三碎片合一,開國太祖秦天策當年就是憑藉三碎片合一的力量鎮壓龍脈、開創大乾王朝。但太祖在臨終前將碎片拆分封印,原因從未對外公布。
如果太傅知道拆分的原因……
「太傅在哪裡?」葉辰站起身。
「跟我來。」
皇城地底,龍脈側脈。
一條與主脈平行的側脈甬道中,一間隱蔽的石室被靈燈照得通明。石室不大,但布置得極其雅致。一張紫檀木茶台,兩隻青瓷茶盞,一壺正在炭爐上慢煮的靈茶。
太傅坐在茶台後面,面帶微笑。
與龍脈主脈中那個近乎瘋狂的喚醒者不同,此刻的太傅看上去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溫和、從容、甚至有些慈祥。
「葉辰,坐。」
葉辰在太傅對面坐下,目光掃過石室的每一個角落。沒有埋伏,沒有陣法,只有兩個人和一壺茶。
「太傅找我,不是為了喝茶。」
「當然不是。」太傅提起茶壺,為葉辰斟了一杯,「但喝茶的時候談事情,氣氛會好一些。」
葉辰沒有碰茶杯。
「玉牌中的話,什麼意思?」
太傅放下茶壺,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視葉辰。
「三碎片合一,可以獲得超越化神巔峰的力量,足以改寫天道法則本身。但合一的代價是三塊碎片的宿主,都會死。」
葉辰的眼神沒有變化。
「太祖當年三碎片合一,鎮壓龍脈,開創大乾。」太傅的聲音緩慢而沉穩,「但合一結束後,太祖的身體崩潰,靈魂被碎片吞噬。他將碎片拆分封印,不是為了保存力量,而是保命。」
「三碎片合一是一次性的。」太傅的目光變得銳利,「合一之後,碎片會碎裂,永遠無法再恢復。宿主以生命為代價,換取一次超越天道的力量。」
葉辰沉默了。
「所以你的計劃不是三碎片合一。」葉辰說。
「不是。」太傅搖頭,「我的計劃是喚醒太祖。太祖的意識在碎片中長眠了千年,只要將他的意識從碎片中釋放出來,以他生前的修為化神巔峰就足以碾壓一切。不需要三碎片合一,不需要任何人犧牲。」
「但喚醒太祖需要三塊碎片的力量作為引導。」葉辰接過他的話,「秦淵體內一塊,我手中一塊,你體內一塊。你需要我們所有人的碎片。」
「所以需要合作。」太傅說。
「合作的內容是什麼?」
「很簡單。」太傅豎起一根手指,「你幫我加速太祖的甦醒。你的天道代行者之力可以『定義』碎片的活躍狀態,如果你願意對秦淵的碎片使用『定義激活』,可以從遠距離提升碎片的活躍度,讓太祖的意識更快甦醒。」
「作為交換。」太傅豎起第二根手指,「我幫你奪回天道碎片。秦淵偷走了你的龍髓丹,截斷了你的天道之力,在你身上種下了因果標記。這些仇,我可以幫你一起報。」
葉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靈茶入口清冽,回味甘甜,是上等的龍芽靈茶。
「太傅,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太祖甦醒之後,大乾的皇帝是誰?」
太傅的微笑沒有變化,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光芒。
「太祖甦醒之後,大乾的皇帝自然是太祖。」
「那現任皇帝呢?」
「太祖復位,現任皇帝退位。這是天道法則的秩序,開國始祖回歸,後繼者讓位。」
「秦煜呢?」
「秦煜是太祖的後人,太祖會給他一個合適的位置。」
葉辰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
「太傅,你的計劃里,沒有我的位置。」
太傅的微笑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半分。
「葉辰,你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在這盤棋中,沒有人有『位置』。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我。」
「但棋子可以選擇站在哪一邊。」
葉辰沉默了很久。
石室中只有炭爐上靈茶沸騰的聲音,咕嘟咕嘟,像是某種倒計時。
「我需要時間考慮。」葉辰說。
「當然。」太傅點頭,「但時間不多。秦淵在恢復,秦煜在布局,太祖在甦醒。每過一天,局勢都會發生變化。」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如果你同意合作,周衍會來接你。如果你不同意。」
太傅的目光變得冰冷。
「那我就換一種方式拿到你手中的碎片。」
葉辰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葉辰。」太傅在身後叫住他。
葉辰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手中的因果特徵玉簡,蘇錦瑟給你的那個。」太傅的聲音平淡,「你應該已經認出了那個因果指紋的主人。」
葉辰的背影微微一僵。
「那個人,和我有關係。」太傅說,「和你也有關係。」
葉辰沉默了兩息,然後邁步走出石室。
身後,太傅重新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年輕人。」他低聲自語,「總會以為自己有選擇。」
皇子府。
深夜。
秦煜獨自站在李安的房間門外。
李安是他的貼身侍從,跟隨他二十年。從他還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出皇子開始,李安就在他身邊,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二心。
至少在秦煜的認知中是這樣。
趙衡的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裡。
「因果結……特定時刻激活……無意識執行預設動作……」
秦煜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李安正在房中擦拭一柄長劍。看到秦煜進來,他立刻放下劍,躬身行禮。
「殿下,深夜駕臨,有何吩咐?」
「沒什麼。」秦煜的目光在李安臉上停留了片刻,「只是來看看你。」
「屬下惶恐。」
秦煜在房中踱步,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安的全身。他需要找到因果結的位置,趙衡說過,因果結不是噬靈種,不會在體表留下明顯的痕跡。它更像是因果線上的一個」 knot」,隱藏在因果結構的深層。
「李安,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整整二十年。」李安的聲音恭敬而平穩,「從殿下十二歲那年起,屬下就在您身邊。」
「二十年。」秦煜重複了一遍,「你可曾有過什麼……不記得的事?」
李安微微一愣。「殿下何出此言?」
「隨便問問。」秦煜笑了笑,「你退下吧。」
「是。」
李安躬身退出。
秦煜獨自站在房中,閉上眼。
他取出懷中那枚因果鏡碎片,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鏡面殘片,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這是當年太祖陵寢中出土的遠古法器殘片,雖然已經破碎,但碎片中殘留的映照能力依然可以感知因果層面的異常。
秦煜將碎片貼在眉心,神識注入其中。
鏡面殘片微微發光,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從他眉心射出,掃向李安離開的方向。
因果鏡碎片的映照範圍只有三十丈。李安剛剛走出房門,還在範圍之內。
光芒掃過李安的身體,在因果鏡碎片的映照下,李安的因果線如同一棵透明的樹,根系深入虛空,枝葉向外延展。
秦煜的神識沿著因果線逐寸掃描。
正常。正常。正常......
他的神識在某一條因果分支上停住了。
那條分支極其細微,比頭髮絲還細百倍,幾乎完全融入了李安的主因果線之中。如果不是因果鏡碎片的映照能力,肉眼甚至普通的神識都不可能發現它。
因果結。
趙衡說的是真的。
李安身上確實有秦淵種下的因果結。
秦煜的面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觀察因果結的結構。因果結的形態像是一個極其精密的鎖扣,扣在李安主因果線的一個關鍵節點上。節點的位置。
秦煜的瞳孔驟縮。
那個節點,連接著李安的「忠誠」。
不是噬靈種那種粗暴的控制,而是一種更精妙的「微調」在特定時刻,因果結會被激活,讓李安的「忠誠」產生極其微小的偏移。偏移量極小,小到李安自己都不會察覺,但足以讓他在某個關鍵時刻,做出一個「看起來完全合理」但實際上對秦淵有利的決定。
比如在秦煜做出某個決策時,「無意間」說出一句影響判斷的話。
或者在某個關鍵時刻,「恰好」不在秦煜身邊。
還有在秦煜需要他的時候,「恰好」執行了一個錯誤的命令。
秦煜緩緩放下因果鏡碎片,雙手微微顫抖。
不是憤怒。
是後怕。
二十年來,李安在他的每一個重大決策中都扮演了「最信任的顧問」角色。如果因果結在五年前就已經種下,那過去五年中,李安在因果結的影響下做出的每一個「建議」,都可能已經被秦淵微調過。
他這五年來的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已經被秦淵間接操控。
「好一個秦淵。」秦煜低聲說,聲音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絕望的清醒。
「你從來不需要打敗我。你只需要讓我自己打敗自己。」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斷因刃。
斬斷因果通道。
趙衡的建議在他腦海中迴響。不是斬斷因果結本身,而是斬斷因果結與秦淵之間的通道。這樣因果結依然存在,但秦淵將無法再遠程激活它。
問題是斬斷通道需要極其精準的操控。斷因刃的每一次斬擊都會對因果線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如果操作不當,李安的主因果線也會被斬斷,後果不堪設想。
秦煜將斷因刃收回腰間。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他需要先確認因果結的激活條件,然後在秦淵無法干預的情況下,精準地斬斷通道。
「李安。」秦煜低聲說,「二十年的忠誠,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他轉身走出房間,腳步沉重。
走廊盡頭,李安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拐角處。
秦煜看著那個方向,目光深沉如淵。
天京城西北,密室。
秦淵從冥想中醒來,緩緩睜開眼。
經脈中的疼痛比昨天減輕了一些,從「滾燙鐵水」變成了「鈍刀慢割」。按照這個恢復速度,大約還需要五到七天才能恢復到可以正常行動的狀態。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帶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系統,狀態評估。」
●碎片融合進度:18%(穩定,未繼續回退)
●氣運值:0點
●經脈狀態:中度損傷(較昨日好轉),戰力折損約四成
●碎片聯結度:62%(緩慢恢復中)
●因果迷霧剩餘時間:2天7時辰
0點氣運值。
秦淵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氣運儲備。沒有氣運值,系統就是一個擺設,不能兌換道具,不能掃描因果,不能預判風險。他現在唯一的依仗,就是因果迷霧還有兩天的有效期。
兩天之後,迷霧消散,因果通道重新變得透明。周衍的心眼會再次沿著通道逼近,到時候。
「兩天之內,我必須找到新的情報來源。」秦淵低聲說。
蘇錦瑟?不行,他沒有靈石購買情報,而且蘇錦瑟的立場一向曖昧,貿然接觸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趙衡?趙衡被秦煜關在地牢中,無法接觸。
魔修暗線?那是秦煜的人,更不可能。
秦淵的腦中飛速運轉,逐一排除不可行的選項。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他從未主動聯繫過,但一直留有後手的人。
「系統,我當初在秦煜身邊種下的因果結除了控制李安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功能?」
「因果結附帶被動感知功能。當因果結被外力觸碰時,宿主會收到微弱的預警信號。」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試圖斬斷因果結或因果通道,我會收到預警?」
「是。」
秦淵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秦煜從趙衡口中得知了因果結的存在,接下來一定會嘗試處理李安身上的因果結。而處理的過程無論是斬斷通道還是直接拔除都會觸發預警。
預警會告訴秦淵兩件事:第一,秦煜已經知道了因果結的存在;第二,秦煜正在採取行動。
這兩條信息,比任何情報都更有價值。
「秦煜,你每走一步,都在告訴我你在想什麼。」秦淵低聲說。
他重新閉上眼,將意識沉入因果迷霧之中。
兩天。
他需要在兩天之內,從這盤死局中找到一線生機。
窗外,月光清冷如水。
天京城的夜,漫長而寂靜。
但在寂靜之下,每一顆棋子都在暗中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