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下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楚陌從沙丘上滑下來，雙腳踩在實地上，才發覺膝蓋軟得厲害。剛才那一下推動風化石，幾乎抽乾了他這具身體裡所有的力氣。
「你……是什麼人？」
邱莫言拄著劍，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後的箭傷，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混著沙塵，在她蒼白的臉上衝出幾道泥痕。她的眼神依舊凌厲，像一把出鞘的劍，死死盯著楚陌那身古怪的衣著。
「路過的人。」楚陌沒敢靠近，隔著三丈遠停下，聲音沙啞，「東廠的人沒走遠，他們隨時會回來。」
他必須保持距離，邱莫言現在是個火藥桶，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可能暴起傷人，而且她身上插著箭，貿然觸碰只會要她的命。
「路過？」邱莫言冷笑一聲，試圖挺直脊背，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路人？你究竟是東廠的人，還是……周淮安的人？」
楚陌心裡咯噔一下，這就是電影裡的人物，多疑，堅韌，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血腥氣，不能跟她講科學，也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我不是東廠，也不是周淮安。」楚陌壓低聲音，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做出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我……我是被抓來的民夫，剛才趁亂跑出來的，我看你被圍攻，才冒險扔了石頭。」
這個身份最安全，也最能解釋他的「弱雞」和「怪異」。
邱莫言將信將疑，但目光落在楚陌那雙滿是血泡的腳上，又看了看他身上那身粗布衣裳，的確是底層百姓的打扮，而且，剛才那塊石頭滾下來的時機太巧了，若是東廠的人，沒必要多此一舉。
「民夫……」她喃喃一句，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但下一秒，劇痛讓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別亂動！」楚陌低喝一聲，「你背後的箭不能拔，一拔必死，但現在沒藥、沒水，再拖下去，你一樣活不了。」
這是實話，沙漠裡最缺的就是水，沒有水清理傷口，沒有藥消炎，箭傷感染就是絕路。
邱莫言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她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個水囊，扔給楚陌，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水……不多了，給孩子們……喝一點。」
楚陌接住水囊，入手輕飄飄的，他拔開塞子，聞了一下——是尿騷味，這是他們在這種絕境下，為了保命，收集的晨尿，用來潤喉的。
他心裡一沉，水，比金子還貴。
「聽著，」楚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腦海里電影畫面飛速閃過，尋找著一切關於「水」和「生存」的細節，「東廠的人撤退，不是怕我們，是怕流沙，也是怕中了周淮安的埋伏。但他們肯定會在附近紮營，等我們自投羅網。」
「你想說什麼？」邱莫言盯著他。
「我們不能待在這裡。」楚陌指著沙丘，「剛才的石頭動靜太大，他們肯定聽到了。而且，順著我們的腳印，他們能輕易找到這裡。」
邱莫言臉色變了變，她不是沒想過，只是重傷之下，根本無力移動。
「我見過這附近有一處……背風的岩縫。」楚陌開始「編」了，但他編得有理有據，因為這是電影裡的場景——他們後來躲藏的那個風化岩洞，「那裡能遮太陽，也能擋風。最重要的是，那裡……或許能找到一點仙人掌的汁液。」
他沒有提「先知」，只說「見過」。
邱莫言死死盯著楚陌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路。」
楚陌鬆了口氣，第一步，取得了初步信任。
他走過去，沒有去扶邱莫言，而是撿起地上那根烏黑的木棍，遞給她當拐杖，自己則走到那幾個嚇傻了的孩子面前，低聲道：「都起來，聽話，跟我走。不想死，就別出聲。」
孩子們看著邱莫言，見她點頭，才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楚陌在前，邱莫言拄著木棍，在孩子們的攙扶下，一步步向記憶中的岩縫挪去。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沙地上留下斷斷續續的血跡。
楚陌一邊走，一邊用木棍敲打著前方的沙地。這不是做樣子，沙漠裡有很多暗藏的流沙坑和毒蟲窩，他腦海里不斷迴響著諸天鑒的提示，結合電影畫面，避開了一處看似堅實、實則鬆軟的流沙區。
【警告：前方三點鐘方向，沙漠毒蠍巢穴】
【提示：左側岩壁，有風化苔蘚，可勉強止渴】
楚陌心中一凜，立刻帶著眾人繞開。同時，他注意到左側岩壁上那一層灰綠色的苔蘚，心頭一喜。雖然口感極差，但在這種絕境下，嚼碎了能潤喉，還能補充一點可憐的維生素。
十分鐘後，他們終於挪到了那處岩縫前。
岩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裡面深不見底，但能感覺到明顯的陰涼，最重要的是，這裡背風，沙子吹不進來。
「進……進去……」邱莫言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幾乎虛脫。
楚陌安排孩子們先進去，然後扶著邱莫言，就在邱莫言彎腰準備進入岩縫的一剎那，楚陌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岩縫入口處，有一串新鮮的腳印，通向岩縫深處。
不是他們的腳印，這腳印很淺，但很清晰——是牛皮靴的底紋，和東廠番子腳上穿的一模一樣！
有人先他們一步，進了這個岩縫！
楚陌頭皮瞬間炸開。
電影裡沒這段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還是說，這根本不是電影世界，只是一個類似的高武平行世界？
邱莫言也察覺到了楚陌的僵硬，她順著楚陌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抽回手，反手握住插在背上的箭杆，哪怕這樣會加劇流血，她也要保持戰鬥姿態。
岩縫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金屬碰撞的脆響。
叮。
楚陌和邱莫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岩縫，不是避難所，是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