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陌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他先去看了母親——還在睡，呼吸平穩，被子蓋得好好的。昨晚他睡前給母親掖過被角，現在的位置一點沒變，他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退出來。
廚房裡，他燒了水，下了兩碗面，一碗加兩個蛋，放在托盤上送進裡屋。母親被香味鬧醒，睜開眼看到面，沒說話，只是端起來吃。
楚陌端著另一碗站在窗邊吃，面有點咸，但他沒在意。吃完，他把碗洗了，坐在櫃檯後面，把那塊東廠銅牌翻過來——正面朝外，「東廠「兩個字對著店門。
然後他等，不是等小傑，小傑下午才來，他在等——老鬼。
解析完成之後，他有一種預感，老鬼遲早會來，不是派人，不是遞名片——是親自來。
因為解析完成的消息，不會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上午十點，店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楚陌沒見過。
不是灰夾克，不是黑袍老頭，是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老人斑。他背有點駝，拄著一根竹拐杖，走路慢吞吞的，像是隨時會散架。
但楚陌的瞳孔猛地收縮，因為他感覺到——通行鑒的烙印在微微發燙。
不是燃燒，是共鳴，這個老人身上，有和枯井下面的門一樣的東西。
老人走進來，在櫃檯前面停下，把竹拐杖靠在櫃檯上，然後——自己拉開櫃檯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有茶嗎？「他問，楚陌沒動。
「你就是老鬼。「他說。
老人笑了，不是冷笑，不是陰笑——是一種很平常的、帶著皺紋的笑。
「老鬼是別人叫的。你可以叫我孫伯。「
「和我孫伯不是一個人。「
「不是。「老人點點頭，「我姓陳，陳伯也行。「
楚陌轉身去廚房，泡了一杯茶——普通的綠茶，五塊錢一兩的那種，他端回來，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有點燙。「他說。
「燙就等會兒。「楚陌在對面坐下。
兩人隔著櫃檯，面對面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像兩個在路邊下棋等太陽的老頭——如果不是櫃檯下面藏著一把繡春刀的話。
「你昨天晚上去了後院。「老人說，不是問句，楚陌沒否認。
「你看到了什麼？「老人問。
「石階，門，門上刻著'通行'兩個字。「
老人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你碰了那扇門。「
「碰了。「
老人把茶杯放下，看著楚陌的眼睛。
「你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嗎？「
楚陌搖頭。
「你猜過嗎？「
「猜過。「楚陌說，「另一個世界，和龍門客棧一樣的——別的世界。「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不止。「他說，「門後面，是所有世界的交匯點，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世界——是所有世界的'中間層'。像是一個車站，你從任何一個入口進去，都能從那裡去往別的地方。「
楚陌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所有世界的交匯點，車站，中間層。
這解釋了為什麼通行鑒能帶他去龍門客棧——不是直接傳送到那個世界，而是先進入「中間層「，再從中間層定向到目標世界。
「你為什麼知道這些？「楚陌問。
老人端起茶杯，這次沒嫌燙，喝了一口。
「因為我年輕的時候，也碰過一扇門。「他說，「不是你家的那扇，是另一扇，在很遠的地方。「
「你進去過？「
「進去過。「老人的眼神忽然變得很遠，像是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在看某個很遠的地方，「我出來的時候，已經老了，中間層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
楚陌想起了自己穿越時的感覺——主世界的時間沒有流逝，但老人說「出來的時候已經老了「——說明中間層的時間流速不是固定的，或者不同入口的時間規則不同。
「你打不開我家的井。「楚陌說。
老人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那扇門認人。「楚陌說，「不是誰都能開，需要通行鑒的烙印。「
老人笑了。
「你比我想像的聰明。「他說，「對，我打不開，黑袍也打不開，灰夾克更打不開，那扇門——只認你。「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等了三年。「老人說，「從你爸去世那年，我就知道——這間老椿記里，遲早會有一個人能打開那扇門。「
楚陌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認識我爸？「
「認識。「老人說，「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棋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收東西'這件事，但沒有把我趕出去的人。「
楚陌的喉嚨堵了一下，他爸，棋友，老椿記。
所有的線，在這一刻，收攏了。
「十萬塊。「老人忽然說，「不是買你的銅牌，不是買你的東西，是——買你開一次門。我進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就出來，出來的時候，十萬現金，放在你櫃檯上。「
楚陌沉默了很久。
「不賣。「他說。
老人的表情沒有變，他似乎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但我可以帶你下去。「楚陌說，「條件是——你先告訴我，門後面到底是什麼，不是'交匯點'這種話，是具體的——你當年進去之後，看到了什麼，遇到了什麼，為什麼出來的時候老了。「
老人看著他，「你在跟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楚陌說，「是交換，你給我信息，我帶你下去，各取所需。「
老人又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絲別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釋然。
「你爸當年也這麼說。「他說，「'各取所需'，他從來不白拿別人的東西，也不讓別人白拿他的。「
老人站了起來，拄著竹拐杖。
「好。我答應你。「他說，「但不是今天，你需要更強——至少，比現在強十倍。等你練皮過半、易筋小成的時候，我們再談下去的事。「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櫃檯上的東廠銅牌。
「那東西——不是你的，但也不是我的，留著吧。「
然後他走了，楚陌坐在櫃檯後面，看著門口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十分鐘，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後院。
小廟門口的那道痕——還在，灰上沒有腳印。
老人沒有進後院，他甚至沒有往那個方向看一眼，他只是來——談一筆交易。
楚陌回到櫃檯後面，拿起那塊東廠銅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商城界面。
【諸天商城·初級版】
（當前界痕點：125）
底部那行灰色的字還在：
「洗髓——？？？點（條件未解鎖）「
理解度：3%
練皮：8.22%
他需要更強，至少強十倍，楚陌把界面關了。
他還有面要煮，小傑下午要來。母親今天喝了雞湯，晚上可能能吃半碗米飯。
一步一步來，他站起身，走到廚房，把鍋洗了。
水嘩嘩地流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手上。
那隻手——比三個月前，結實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