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情緒低落
侯希白沉吟道:「怕是與先天和後天均有點關係。我雖是率性而為的人,但因對諸般技藝如畫道等的愛好,使我對權力富貴沒有甚麼野心。事實上這亦是花間派的傳統,追求自我完善,絕不隨波逐流。」
徐子陵不解道:「那花間派為何會被視為邪魔外道?」
侯希白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平靜地答道:「首先是花間派的武功源自《天魔策》,此乃不爭的事實,誰都沒有話說。其次是因花間派的心法講求入情後再出情,始能以超然的心態把握情的真義,對很多人來說這正是不折不扣的邪異行為。」
徐子陵點頭道:「這確是很難令人接受。若侯兄擺明車馬當其無情公子,旁人反沒得話說。」
徐子陵道:「按卷內所述,令師的不死印法,是以佛門的無上功法,把補天和花間兩種極端的心法統一起來,侯兄準備怎麼辦?」
侯希白肅容道:「按石師在卷內打的比喻,假若補天和花間的心法是兩個輪子,那佛門的心法就是把輪子連起的輪軸,如此車子才能移動。輪子本同,但因位置有異,可變成截然相反的東西。像生和死表面雖似相反,其實都由生命而來,只因一為始,一為終,才變成相反的事物。花間派專論生機,補天派則講死氣。但若能死中藏生,生中含死,兩派便可統一,而關鍵處正是石師從佛家參詳出來的法印。」
侯希白說得自己頭都大起來,開始有點明白碧秀心為何會看得縮減壽元,拋開這問題不理道:「唉,小弟現在頭痛得要命,還是如前輩所言,想辦法以畫入武,走自己的路吧。」
陶仁起身道:「你能這樣想就對了。好了,小侯和我一起回城吧。小陵可再去大石寺羅漢堂碰碰機緣,過後再來獨尊堡找我。切記,要到明日才能離開。」
徐子陵訝道:「這是為何?」
陶仁神秘笑笑道:「天機不可泄露!」
言畢陶仁即與侯希白一起動身回城。
成都的大街小巷滿布昨夜狂歡的痕跡,爆竹的破屑碎紙、花燈的殘骸,隨處可見。街道上行人疏落,與昨夜人山人海的情景,幾疑是兩處不同的地方。
可以想像一夜盡歡後,人們都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家登床作其元龍高臥去了。
陶仁與侯希白進城後,侯希白問陶仁道:「前輩準備怎麼引席應出來?」
陶仁看了侯希白一眼道:「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侯希白不答反轉移話題道:「我前天看到邊不負也來了成都。」
陶仁皺眉道:「邊不負?他武功被我廢了,還敢四處亂跑?」
侯希白訝道:「邊不負被前輩廢了?我觀他仍有武功在身的樣子呀。」
陶仁道:「該是他用什麼採補的辦法恢復了部分武功。小侯為何提起他?」
侯希白道:「席應以前最愛和邊不負一起去胡天胡帝,邊不負來成都肯定是為了找席應。若是這樣,說不定我們可找安隆幫手。」
陶仁訝道:「安隆?」
侯希白道:「他兩人因多年宿怨而勢不兩立。邊不負創的『魔心連環』,名字正是針對安隆的『天心蓮環』而改。若安隆不是顧忌祝玉妍,早就宰掉邊不負。所以只要是對付邊不負,安隆會忘掉其他一切事。」
陶仁皺眉道:「安隆會和我合作嗎?他可是知道岳山是我扮的,不會一見我就跑吧。」
侯希白笑道:「他不敢不合作。他的基業在這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不會舍下偌大基業跑了,幾十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陶仁欣然道:「那好,你先回去好好參悟一下不死印法,然後有時間了再去找找安隆,看他到底躲在哪。我們約個時間明天碰頭,再一起去找安隆。」
侯希白點頭稱好,與陶仁約好第二天晚間在散花樓見面。侯希白在散花樓里連訂了十天的廂房。散花樓是成都最著名的青樓,與長安的上林苑齊名,並稱於世。
侯希白隨即與陶仁辭別,急於去好好參悟不死印法。雖知無法練成,但仍有很大的借鑑意義,對他武功的突破也是大有好處。
陶仁回到在獨尊堡內居住的小樓後,發現三女竟是一個都不在。本來正忐忑不安的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也不知道是解脫呢還是失落,一時只覺心裡空蕩蕩的,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幹勁,索性回臥室會周公去了。
儘管已是一夜未睡,可是躺在床上許久,陶仁仍是毫無睡意,心中浮想聯翩,思緒萬千。
男女之間的繾綣纏綿,生死不渝,無論使人如何顛倒沉迷,到頭來仍像生命般只是一場春夢。眾生之苦,皆因有情;情海無涯,苦海亦無邊。
就算男女之情是人生樂事,但鍾情於婠婠、師妃暄又或石青璇的人大概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魯妙子、歐陽希夷、王通等便是好的例子。
可是若是三女都就此離去,陶仁卻發覺自己對將來的一切失去思索和深究的興趣。
三女的離去,最大的問題是使他感到再沒有甚麼事情可戀可做,甚至乎對女媧娘娘的考驗也不放在心上了。
陶仁情緒低落,生出空虛無聊的感覺,無論幹甚麼事情,均不能分散他心裡孤獨和遺憾的失落感覺。
陶仁在想,不如自己就那麼消失掉,以後也沒有人知道他在那裡。管他什麼爭霸天下,管他什麼引導文明發展,還不如去週遊世界,獨自一人逍遙世間。反正自己還有一百多年可活,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逍遙。
這可怕的想法令他湧起不寒而慄的震懼,他搖頭把這想法送走。以往縱使一人獨處,在忙忙碌碌中,他也從沒有寂寞的情緒,可是此刻無聊和寂寞正侵襲他的心神。
忽然間他曉得自己正陷身在愛情陷阱中,沒有氣力爬出去!那是失去一切後的孤獨。
但一切都會過去,時間可令人從不習慣變為習慣。陶仁也有點恨自己,為何不能像師妃暄般看破一切。世上所有事物均如春夢秋雲,瞬息幻變,轉眼後即了無遺痕。
陶仁突然覺得,自己硬要把師妃暄拉下凡塵,是不是做錯了?
陶仁不禁嘆了一口氣,唉!「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淺,情海無涯,苦海亦無邊啊!
佛祖曰:五百年的修煉,換來今世的一次擦肩,無欲無求乃至最高境界。世人皆俗人,豈能脫俗?人只要無欲無求,就能夠活得灑脫,可是人的欲望總是無止盡的。
生命就是一個選擇和被選擇的過程。自己既然有勇氣面對生和死的選擇,為什麼就沒有勇氣去面對眼前的情關呢?又何必去患得患失呢?
生活的真諦在於它的變化無常,人生的意義就在於不斷地進取,讓自己的性格更完美,讓自己的生活更幸福。什麼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努力爭取。
陶仁重新煥發出昂揚的鬥志。在這個世界,實力就是一切。自己既然擁有這麼強大的實力,那就不管面對多大的困難,自己也一定要完成試煉,那樣才能真正算是無悔人生!
至於與三女的關係,陶仁覺得好像自己也並非愛上了其中的哪一個,只是對美好事物的占有欲加上孤獨感在作怪。這對三女來說,也是不公平的。唉,還是一切隨緣吧。
想清楚後,陶仁只覺念頭通達,通體舒暢,體內的真氣似乎更活躍,運行得更快了。
心情放開後,陶仁不覺沉沉地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