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毒得像從天上往下倒火。
我彎著腰,一塊一塊地撿石頭。汗從額頭上滑下來,順著下巴滴到地上,剛落地就被泥土吸進去。
腰酸得厲害,手也被石頭稜角磨得發紅。吳浩辰在旁邊一邊撿一邊罵:「這哪兒是求生呀。」
我直起身,抹了把臉,往遠處看了一眼。石頭是不少,可能用的不多,得一塊塊挑。
鄧若溪忽然說:「隊長,我們要撿多少才夠升級啊?」
我低頭看了眼面板。
【石屋升級所需:石頭×200。】
「還差五十多。」
周澤宇一直在悶頭撿,已經撿了一大堆,堆在腳邊像個小墳包。他忽然開口:「夠不夠,撿回去過個秤就知道了。現在別想數字,想也沒用。」
彭雅寧從另一邊跑過來,懷裡兜著幾塊石頭,臉曬得通紅:「我找到一條干河床,那邊石頭特別多,還有好多黑石頭!」
我一下來了精神:「黑石頭?帶我去看。」
她領著我們穿過一片矮灌木,地上果然橫著一條乾涸的河溝,溝底全是石頭,大大小小鋪了一地。我蹲下去,撿起一塊黑中帶灰的石頭,用另一塊猛地一敲。
「啪」地一聲,石頭裂開,斷口像貝殼一樣,邊緣鋒利得能割手。
「燧石。」我抬頭,咧嘴笑了一下,「能生火,還能做石斧。多撿這種。」
吳浩辰眼睛瞬間直了:「那是不是能換肉吃?」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可我自己肚子也叫了起來。
汗水還在往下滴。這回我沒擦,只想著快點兒撿。太陽越來越大,影子縮成黑黑的一團,踩在腳下。我們四個人加兩個女生,像螞蟻一樣在河溝里忙活,把能用的石頭一塊塊往外搬。
不知道過了多久,面板上的數字終於跳了——
【石頭:197。】
我愣了一下,又撿起三塊,數字變成200。
「夠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條狗,「搬回去,升級房子。」
周澤宇點頭:「天黑前必須回去。」
我抬頭看了眼天。太陽已經歪了,林子邊緣開始泛紅,像有什麼東西正等在那裡,等著天黑。
「走走走,一人多搬幾塊。」我爬起來,「回家升級石屋。」
我們回到木屋時,天已經染上了一層暗紅,像誰把血抹在天邊,抹得東一塊西一塊。
八個人把石頭堆在門口,一個個累得直不起腰。吳浩辰直接癱在地上,像一條脫了水的魚,張著嘴喘氣。
我看了眼面板,確認數量夠了,才開口:「升吧。」
話音落下,那堆石頭忽然動了。
不是滾,不是滑,是慢慢地浮了起來。
一塊、兩塊、幾十塊,像被無形的線牽著,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圍著木屋轉了一圈,然後猛地朝牆壁撞去。
我們幾個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
可石頭沒有砸碎木牆。它們像水一樣,融了進去。牆壁像張開了嘴,一口一口把石頭吞掉。每吞一塊,表面就泛起一圈金色的波紋。
然後金光從天而降,把整間木屋籠在裡面。
暖,但不刺眼。
我站在幾步外,抬著頭,看著那道光慢慢變亮,又慢慢變穩。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分鐘。等金光徹底散去,我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原本那間破木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石屋。
牆是灰白色的石塊拼成的,嚴絲合縫,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焊在了一起。屋頂不再是茅草,是整塊整塊的薄石片,一層壓著一層,像魚的鱗。
門也變樣了,是整塊厚木板包著石邊,關起來「咚」地一聲,穩重得讓人安心。窗戶還在,只是小了一圈,更像兩個方方正正的瞭望口。
彭雅寧第一個衝進去,裡面立刻傳來她的尖叫聲:「床也變結實了!地上是石板!還有壁爐!我們有壁爐了!」
我們幾個趕緊跟進去。一進門,腳底不再是潮濕的泥地,是涼絲絲的石板。八張床也換成了石床底座,鋪著厚厚的乾草墊,看起來居然有點像樣了。
我走到壁爐前,伸手摸了摸,涼的。可我知道,今晚如果能生起火,這屋子該多暖。
黃國正在屋裡轉了三圈,最後一屁股坐在石床上,仰面朝天:「媽呀,終於像個家了。」
許知瑤趴在窗戶邊,小聲說:「這樣晚上……是不是就不怕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昨晚門外的呼吸聲,還有那個比樹還高的影子。
「怕。」我沒有騙她,「但至少,我們不用再聽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哭了。」
吳浩辰從床上彈起來:「那還不做飯?餓死我了!」
這一句,把所有人都拉回了現實。
是啊。房子升級了,可肚皮還空著。
我走到門口,看著外面越來越黑的天。
我把後悔怪爆出來的食物拿了出來。
潔白的饅頭還帶著一點溫度,像剛從蒸籠里取出來似的,軟得輕輕一捏就凹下去一個小坑。
八個饅頭,整整齊齊地擺在石桌上,在灰撲撲的屋子裡白得有點晃眼。
吳浩辰眼睛都直了:「我不是在做夢吧?這地方還有這麼白的饅頭?」
黃國正咽了口口水,聲音大得全屋都能聽見:「比我過年在家吃的都白。」
我掰開一個,裡面是軟乎乎的芯,一股面香混著熱氣撲上來,餓了一天的肚子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咕嚕」一聲叫得震天響。
「別急,還有。」我把布袋裡的肉乾也倒出來。硬邦邦的,泛著暗紅色,手指頭粗細,看著不怎麼樣,可一聞就是肉味,鹹得讓人舌根發酸。
八個人圍坐在石桌旁,誰也沒搶,眼睛卻都盯著那堆吃的。
我拿起兩個饅頭,先給了許知瑤和袁芷涵,又分給彭雅寧、鄧若溪,再給周澤宇、黃國正、吳浩辰一人一個,最後自己留了一個。
「吃吧。」我說,「今晚就這麼多,省著點。水也得勻著喝。」
吳浩辰已經等不及了,一口咬掉半個饅頭,鼓著腮幫子嘟囔:「這饅頭……比我家樓下那個一塊錢三個的還好吃。」
黃國正白了他一眼:「你餓急眼了,吃泥巴都說香。」
「你別說,我真可能能幹出來。」吳浩辰說完,大家都笑了。
我咬了一小口饅頭,慢慢嚼。面是甜的,軟得不用怎麼嚼就往喉嚨里滑。可我吃著吃著,鼻子突然有點酸。
昨天晚上還餓得胃疼,以為要死在這裡了。今天居然能坐在石屋裡,吃上白面饅頭。
我低下頭,假裝在撕饅頭,沒讓其他人看見。
空氣靜了一下。
「等我們後面強大了,請你們吃滿漢全席。」我咬了口饅頭,含糊地說。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可今晚,我們有了石屋,有了饅頭,還有一點肉乾。
我盯著窗縫裡漏進來的夜色,
至少今天,不用餓著肚子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