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天魁星,加入伏龍山」,這是李無己與秦驕來到這個世界後需要完成的事件。居然真的就是這麼巧,讓他們剛來就遇到了宋工水。
通過「明察秋毫」,李無己和秦驕兩人確定,眼前之人就是一手創建「伏龍山」的宋工水,找到他就能加入「伏龍山」,這也是李無己要跟著宋工水回來的原因。但本以為作為一山之主的宋工水會有很大的戒心,加入「伏龍山」之事可能不會太順利,誰承想宋工水似乎巴不得「伏龍山」上多幾個弟兄,興高采烈地將兩人引回自己的據點,一點兒都不擔心李無己是否是派來剿匪的細作。而且「伏龍山」的其他人似乎都對此已經見慣不怪了,還是說這些人本來也就是通過類似的方法加入「伏龍山」的?宋工水告訴李無己,只要加入「伏龍山」,就能管吃管住——這項條件簡直不要太有誘惑力。
但是任務的前半段卻仍然毫無頭緒:「天魁星」是誰?根據閱讀《水滸傳》的經驗,秦驕幾乎篤定這一定是某個人的綽號,既然敢起一個這麼響亮的綽號,那麼肯定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也許問問宋工水,就能得到答案。只希望這「天魁星」不要是空中城的人,因為根據宋工水的描述,生活在底層的人想要去空中城似乎難於登天——也是字面意義上的「難於登天」。
聽宋工水說,整個世界的天空城一共有九座,這九座天空城將底層劃分成九個區域,各自統領一個區域。雖說是統領,但只是名義上的從屬關係,下層只是上層的某種食之無味又棄之可惜的「財產」罷了。
本來九座天空城的實力相差無己,但三號天空城突然技術爆炸,掏出了領先於時代的武器,開始攻城略地,一下子占領了三座天空城,坐擁整個世界將近一半的資源和人才,剩下的五座天空城沒有辦法,聯合起來對抗三號天空城,這種對峙的局面直到現在依然持續著。
獲得半壁江山後,三號天空城更名為「王城」,其野心可見一斑。其他五座天空城也紛紛更改了名號——自此,以數字指代天空城的效率為先的時代結束了。
此時只有宋工水和和尚還留在此間,宋工水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向李無己和秦驕發問:「兩位,既然你們有心入伙我們『伏龍山』,那別怪做哥哥的先跟你們盤盤道,免得混進暗樁,對弟兄們不利。」
秦驕翻了個白眼,心中想到:擔心我們是奸細,一開始就不該帶我們來!這人真的有從無到有建立一個組織的能力嗎?
若不是「明察秋毫」顯示宋工水是「伏龍山」的創始人,秦驕幾乎要覺得眼前之人只是個草包,不講武德又御下不力——不過秦驕只是發發牢騷,畢竟「明察秋毫」提供的信息是不會錯的——這項技能是這個世界與自己最直接的溝通方式,現階段你可以掌握的信息,會通過這樣的方式相告知,這不僅是秦驕這樣的人身上最基礎的能力,也是他們賴以立身保命的能力之一。
李無己率先拱手回答:「回宋大哥的話,小弟李無己,四海漂泊,無門無派,喜歡研讀一些道法。」
宋工水不疑有他,輕輕點頭。想來無論李無己說什麼,宋工水都不會懷疑。
但這句簡單的自我介紹卻引起了和尚的興趣:「研讀道法?你是個道士?太虛學派的,還是真武院的?」
秦驕接過話頭道:「這傻小子是道士不假,太虛學派和真武院又是什麼?」
和尚錯愕地看著兩人,似乎為他們的無知感到驚訝:「這就說來話長了……」
自從能源危機爆發以來,世界上出現了各種各樣非科學的信仰。這些五花八門的玄而又玄的信仰體系,是等待末世的人們心中最後的慰藉。其中有寄希望於超自然力量的鍊金派,有想向地外文明求助的呼救派,有召喚不可名狀生物的克派等等。
諸多派別中,信眾最多的要屬安樂派——這是外界對他們的稱呼,他們自己管自己叫做「長生派」。
安樂派的信徒希望找到讓自己永生的方法,能夠以不死不滅的生命來抗衡日後的災難。
「光是這種想法就讓人覺得不切實際……」秦驕小聲吐槽道。
李無己卻對此表示理解:「我道家的某些派系,也有類似的追求,只是羽化飛升之事只流傳在前人的傳說之中,並無看見真的有修道之人馮虛御風而去。」
和尚點點頭:「不錯,因此絕大部分人都將安樂派當個笑話看。」
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不少先進的技術也被安樂派拿來穿鑿附會,聲稱自己找到了長生的法門。比如修佛法的和尚,研發出了一套大模型,儲存在號稱用算法達到「容量無限、永不衰變」的伺服器中,稱之為「極樂淨土」,將自己的意識上傳至伺服器中,稱之為「往生極樂」。和尚的師父便是這樣拋下和尚,登臨彼岸的。
不過和尚似乎對此頗不以為然:「從前的和尚要靠的是苦修或頓悟,現在的和尚只消腦子後面插一根管子,就能登臨極樂,下定決心放棄肉身反而是最難的一步,這還叫修禪嗎?」
佛門的長生法只是一例,還有其他各種法門。與佛教一樣萬世流傳的道教,也有自己的長生法,最有代表性,信眾也最多的便是和尚提到的「太虛學派」和「真武院」了。
「太虛學派」的核心理念就是「太虛」,既然道始於太虛,又終於太虛,那麼是否有能夠衍化這一過程的方法呢?正經的方法沒有,看似正經的方法倒是層出不窮。最終,一個被認為是老聃再世的道士,想出了一套衍化大道的方法。他編寫了一套叫做「化元」的程序,通過用自己改裝後的腦子運行這套程序,能夠不斷地使自己的意識得到疊代,什麼時候自己一點意識都沒有了,就什麼時候成了。道士們管這些疊代完成的人叫飛升成功的「仙人」,其他人管這些人叫「活死人」——畢竟連自己的意識都沒有了。飛升之後的人就很少出現在他人的視線之中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因此整個「太虛學派」的據點,就像一個奇怪的學校,每個人的腦子都連接著網線,運用區域網共享程序,疊代自己的意識,為了省電,整個據點唯一24小時不斷電的就是交換機,有時黑夜到訪,只有網線埠在閃爍著綠色的螢光,其場面之靜謐與詭異,狀如亂葬崗上飄忽的鬼火。
另一個「真武院」相對來說就陽光開朗很多。「真武院」信奉真武大帝的力量,認為一切苦難的根源都是當事人力量不足,因此「真武院」幾乎就是一群武痴的聚集地。他們篤尚鍛體,也崇拜肉體改造。他們管肉體改造叫「鍊形」,管技能晶片叫「丹藥」,管義肢叫「器」。外人看來,他們是一群只會打打殺殺的瘋子,沒有半點理性可言。
無論哪一種修道方式,都和李無己理解的修道相去甚遠,他甚至懷疑這些新時代的道法,有多少能和自己所學相對應上。
和尚繼續給兩人講了一些道家的派系,各種光怪陸離,李無己沉吟半晌,努力消化著這些令人瞠目結舌的現實,無奈道:「我就是一個普通的道士,只會研讀些道家典籍,自己思考,日常練練劍法來強身健體,似乎和你說的都不同。」
宋工水道:「莫非閣下是『原教旨主義道士』?」所謂「原教旨主義」,就是貼近上古時代的修道方法,不靠科技、不靠程序,不插電、不聯網,活得像個古代人的道士。
李無己點點頭:「那我就選這個吧。」
聽到這話,一旁的秦驕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當是擱這兒轉職呢?還在這兒選上了……」
宋工水想了想,對兩人道:「這樣吧二位,你們初來乍到,怕不能讓弟兄們信服,不如納個上山的投名狀怎麼樣?」
二人皆是心中一凜:加入「伏龍山」這一事件看來沒有表面上簡單。投名狀本意是讓那些有志上山落草之人,先在山下殺個人,帶首級上山入伙,藉此將自己的把柄送出,好贏得其他人的信任。就是不知「伏龍山」的投名狀是何要求。
宋工水掏出一枚晶片:「這是我煉製的『真火丹』,請二位幫我將它送去給真武院的宋陽子,以此為投名狀。」
秦驕強行按下對「把開發晶片叫做煉丹」這件事吐槽的衝動,不解地問道:「不是說投名狀嗎?就這麼簡單?」
宋工水點點頭:「不錯,就這麼簡單,只要幫我們完成一件事,讓兄弟們看到你們盡心盡力了,自然就對你們信服了。」
李無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如此,在下必定不辱使命!」說罷,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枚晶片。
秦驕感覺到自己頭上冒出三根黑線:看來這個世界因為長久陷入資源危機的巨大壓力之中,所有人精神都不太正常了,才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派別。她又看了看身旁一臉認真的李無己,心中想道:「這臭道士傻不愣登的,倒是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設定都能輕易接受……看來把他領入行,像使冥冥中的天意啊……」
秦驕突然暗道一聲不妙,自己怎麼會想到「天意」?看來自己的思維也變得神神叨叨了,不知是受了這個世界的影響,還是受了李無己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