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青雲會的邀請
第十五天。張太極早上籤到完，初始值正式突破了2%的大關。
他盯著面板上「2.13%「的數字沉默了幾秒，然後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冷水撲在臉上的時候他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張太極，你現在值兩萬塊了。「
他只是隨口一算——按0.1%初始值兌換大約十年壽命來估，2%就是兩百年壽命。換句話說，他現在光靠初始值兌壽命，就能活到兩百多歲。當然他不會真這麼幹，初始值要用在刀刃上，修為上去了壽命自然跟著漲。
但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鏡子兩眼。鏡子裡的人面色紅潤，氣色好得不像一個天天熬方案的文案策劃，眼角的細紋淡得幾乎看不見了，皮膚緊緻得像個高中生。
「穩重，「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別飄。「
上午十點，一封郵件發到了公司所有人的工作郵箱裡。張太極點開，標題是「雲圖文化×西山泉韻長期合作企劃案「。老陳在郵件正文裡說，西山溫泉度假村的老闆有意跟公司簽年度品牌推廣協議，下周五要帶團隊去度假村做實地考察和商務洽談，需要抽調幾個人提前準備材料。
張太極盯著「西山「兩個字，拇指在滑鼠側鍵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去。又是西山。而且是商務洽談，意味著他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在度假村里待一整天，甚至可能進入更多之前沒去過的區域。
他主動報了名。老陳在走廊里碰到他的時候拍了拍他肩膀：「太極最近挺積極啊，好，你算一個。「
周三晚上，張太極正在出租屋裡吸收地脈之力，系統忽然彈出一條他從未見過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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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宿主所處城市範圍內存在修士集會活動。頻率：低頻。類型：交易交流會。地點：城東舊貨市場地下二層。時間：今晚十時至明晨四時。建議宿主是否前往探查？】
張太極睜開眼睛，腳掌還踩著地板，地脈之力在他體內緩緩循環了三圈才停下來。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零七分。
修士集會。在他生活的這座城市裡，有修士在搞集會。就在舊貨市場的地下，今晚。
他放下手機，在床邊坐了兩分鐘，腦子裡把利弊過了一遍。去，可能暴露自己。不去，可能錯過了解這座城市修士圈子的唯一機會。他現在的隱匿天賦已經升到了「初級「，只要不主動挑釁，同階修士基本無法察覺他的底細。而且集會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人多眼雜，反而比獨來獨往更容易渾水摸魚。
「去。「他站起來換衣服。
他穿了一件黑色連帽衛衣，兜帽拉起來遮住半邊臉，下面是牛仔褲和運動鞋。出門前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帶了個帆布袋，裡面裝了一瓶水和一張地鐵卡。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他想了想又把前天剛買的那包未拆封的鳳凰單叢茶塞進了帆布袋裡——系統告訴他，在修士圈子裡，凡間的高品質物品偶爾也能作為「硬通貨「參與交易，因為很多隱修者長期閉關，缺的是市面上那些「日常生活所需「。
晚上九點四十，他出了地鐵站。城東舊貨市場這一片他白天來過幾次，賣二手家電的、收老家具的、擺地攤賣文玩的，魚龍混雜。但晚上的舊貨市場完全是另一副模樣——捲簾門拉了大半，店鋪之間的巷子裡亮著昏黃的燈泡，幾個流浪漢裹著被子睡在牆角。
張太極壓低兜帽，沿著主巷道走了兩百多米，在一家招牌寫著「老周古玩「的店面前停下來。捲簾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燈光。他彎腰鑽進去。
店裡不大，貨架上堆滿了瓷器銅器，空氣里有陳年灰塵和樟腦丸的混合氣味。一個穿白背心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一本翻得卷邊的雜誌，看起來就跟任何一個深夜守店的老頭一樣。
但張太極進門的時候，老頭的眼睛抬了一下——那雙眼睛渾濁得像隔了層毛玻璃，但目光落在張太極身上時，他手指下意識地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年輕人，「老頭開口，聲音沙啞，「來錯地方了，這裡不賣東西了。「
張太極沒說話。他把帆布袋裡的鳳凰單叢茶掏出來放在櫃檯上，茶葉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瓷響。
「地下二層，「老頭說，「別惹事。「
張太極接過鐵牌。入手冰涼，表面刻著一道簡單的符文——他認出來了，是水屬性的斂息符的簡化版，跟他的隱匿天賦原理類似。有了這塊鐵牌，在地下集會裡他的能量波動會被進一步壓制，等同於穿了一件「隱身斗篷「。
他繞過櫃檯，推開後面一扇貼著「倉庫重地「的木門。門後是一段往下的樓梯，鐵質台階，踩上去哐哐響。他往下走了兩層，推開第二扇門——
燈光猛地湧出來。
地下二層比上面那個破舊店面大了何止十倍。挑高至少五米的空曠空間被幾十盞日光燈照得通明，水泥地面上擺了大概二十幾個攤位，有的是摺疊桌，有的是鋪一塊布直接擺地上。攤位之間人來人往，粗略一掃至少有三四十個人。他走進來的時候感受到的能量波動此起彼伏——鍊氣初期的占大多數，偶爾有幾個氣息更凝練的，應該是鍊氣中期。他沒感知到鍊氣後期以上的人，至少表面沒有。
張太極把鐵牌掛在脖子上，兜帽壓得低低的，沿著攤位之間的通道慢慢走。他在任何一個攤位前都沒停留太久，步伐均勻，目光掃得很快，像一個來隨便看看的過客。
但他耳朵在聽。每一個攤主跟買家的交談都有一縷靈氣振動被他的感知捕捉到，像水滴落進容器里的聲音，每一滴都帶著信息。
左邊第二個攤位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在賣「十年份聚氣草「，開價三塊下品靈石。右邊第五個攤位，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女人在兜售一枚「火屬性護身符「，聲稱能擋鍊氣中期全力一擊，要價五塊靈石。再遠一些的角落裡，有人在用一瓶「清心丹「換一方「百年沉水木「，兩人正激烈地討價還價。
靈石。下品靈石。張太極腦子裡快速地捕捉著這個詞彙。他問系統：「我沒靈石怎麼辦？「
【宿主可吸收天地能量後以自身靈氣凝結為「靈珠「，性質與下品靈石接近。當前靈氣儲量可凝結約二十顆靈珠。建議每顆靈珠包裹少量初始值氣息以提升交易價值。】
「那我現在有什麼值得買的？「
【建議宿主優先採購信息類物品。了解本地修士圈子的基本規則和勢力分布，比任何實物都更有價值。】
張太極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賣「雜貨「的攤位。攤主是個瘦小的老人，面前擺著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殘破的玉簡、缺了角的銅鏡、幾根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頭。張太極蹲下來翻了翻，撿起一枚灰撲撲的、用某種獸皮製成的小冊子。冊子封面上用墨筆寫著三個字：青雲會。
「這個怎麼賣？「他壓低聲音問。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五顆下品靈石。「
張太極在意識里催動丹田，掌心悄悄凝出一顆半透明的、米粒大小的靈珠。靈珠內部包裹著一絲初始值的氣息——晶瑩剔透，比普通的靈珠多了一層淡淡的螢光。他把五顆珠子放在攤位上，動作不動聲色。
老人伸手捻起一顆看了看，眯著眼湊近了端詳兩秒。然後他點了點頭，把小冊子推過來，又額外從攤位下面摸出另一件東西——一個拇指大的瓷瓶，瓶口封著紅蠟。
「搭的。「老人說。
張太極接過小冊子和瓷瓶，起身離開。他沒當場看，把兩樣東西塞進帆布袋裡，繼續逛了約莫二十分鐘，把整個集會的布局和人員流動規律記了個大概。中途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多看了他一眼——一個穿黑衣的年輕女人，腰側別著一柄短匕，氣息接近鍊氣中期。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張太極面不改色地繼續走，心裡卻記住了她的臉。窄長的丹鳳眼，右耳戴一枚銀環。下次再見到，他得繞開。
凌晨一點，他從地下二層出來，穿過捲簾門的縫隙回到舊貨市場的夜巷裡。老周古玩店裡的白背心老頭已經趴在櫃檯上睡著了，雜誌蓋在臉上，發出輕微的鼾聲。他把鐵牌輕輕放回櫃檯角落，掀簾出去了。
深秋的夜風灌進兜帽里，他沿著巷子往外走，腳步聲被街邊流浪貓的叫聲蓋過。直到走出舊貨市場範圍、拐進有路燈的主幹道，他才慢下來，伸手從帆布袋裡掏出那本獸皮冊子。
「青雲會「。翻開第一頁，字跡是手抄的，工整的楷體，墨跡略淡但可辨認。開頭寫的是：
青雲會，本城三大散修組織之一，成員約四十餘人，會長修為鍊氣後期，副會長二人俱為鍊氣中期。每月十五於城西青雲茶樓舉行集會，互通消息、交易資源。入會條件：有推薦人並繳納十顆下品靈石作為會費。
張太極站在路燈底下，把最後一頁也翻完了。冊子上還記載了本城另外兩個散修組織的名稱：金鼎閣和辰星坊。金鼎閣的規模更大，成員近百，據說跟西山方向有些淵源。辰星坊則是純粹的交易平台，沒有固定成員，每個月逢五在城南某處開市。
他把冊子合上塞回帆布袋裡。路燈把他在人行道上投出短短的影子。
西山方向的淵源。金鼎閣。石屋裡那個青衣人會不會就跟金鼎閣有關係？或者他就是金鼎閣的人？
張太極慢慢往地鐵站方向走，腦子裡像過篩子一樣把今晚獲得的信息一層層濾過去。他走過一個夜間施工的工地時，腳下地脈之力忽然一跳——地下深處，一條極細的靈脈支流正從他正下方經過，流向東邊。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泥路面。靈氣種子。他可以再埋一顆。今晚埋在任何他想埋的地方。
但他沒動手。今晚已經夠本了。收穫了一本青雲會的情報冊、一個搭送的瓷瓶、以及城市修士圈的基本架構圖。他從工地的圍擋旁邊繞過去，進了地鐵口，刷卡進站。
列車空蕩蕩的，午夜班次只有零星幾個人。他坐在靠門的位置，把瓷瓶拿出來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紅蠟封口嚴實，瓶身溫潤，搖晃時裡面有液體晃動的聲音。他沒打開。不是現在。
列車在隧道里飛馳，車窗玻璃映出他兜帽下半張臉的輪廓。他看著倒影里的自己，忽然覺得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還是那張五官平平的臉，但眉眼之間有什麼東西變了——像一團原本散亂的霧氣，被什麼力量捏合成了更緊湊、更有稜角的形狀。
「第十八天了。「他輕聲說。
列車報站。他起身走到門口，等著車門打開。站台的冷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擺和帽沿。他走出去的時候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踩在地脈之力的流動方向上，精準得像踩著一架看不見的琴鍵。
回到家，他脫了鞋，坐在床邊。月光照進來，他閉上眼，把今晚吸收到的所有水靈之氣導入小世界——那一層薄薄的水霧變厚了，從霧氣凝成了細密的水珠，在地面上匯成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淺淺窪地。
窪地里的水清透見底，倒映著混沌霧四壁的微光。他蹲在窪地旁邊看了很久，用指尖碰了一下水面。漣漪盪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個方寸之間的灰色空間有了某種活著的溫度。
像是他播種的土地里，終於冒出了第一片綠色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