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停在公司樓下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同事們打著哈欠各自散去，張太極站在路邊跟小王道了別，沒直接回家。他拐進公司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杯關東煮和一瓶熱烏龍茶，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慢悠悠地吃。
便利店的玻璃窗映出街對面的寫字樓。那棟樓他白天來過，十五樓有幅掛著斂息符印記的山水畫。他一邊咬著魚豆腐一邊在心裡整理情報。
「系統，「他咽下一口熱的湯汁，「那柄黑劍激活需要七到十天，這七到十天裡，青衣人在做什麼？會不會一直待在那個石屋裡守著？「
【根據能量流動模式判斷，激活過程需要持續輸送靈氣，但無需持有者全程留守。法器激活進入後半程後，灌注會自動運行。目標在此期間可能外出了解情況或籌備後續事宜，具體時間窗口不確定。】
張太極把最後一塊蘿蔔吃了，擦擦手，把杯子扔進垃圾桶。外出了解情況。如果青衣人離開石屋一陣子，那石屋裡面的東西就沒人守了。他不是沒動過「摸進去看一眼「的念頭，但很快就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鍊氣後期修士的老巢，就算人不在，也必然留著某種禁制或報警手段。
他還不夠強。他現在貿然闖進去，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先變強。「他走出便利店，晚風卷著落葉從他腳邊滾過，「先變強，別的都是虛的。「
周六一早，張太極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解鎖「木之力「吸收權限。
【消耗0.1%初始值。木之力吸收權限已解鎖。宿主可吸收自然植被、草木、活體樹木散發的木靈之氣。木屬性與宿主靈根高度親和，吸收效率預估為其他屬性的1.5倍。】
他赤腳走到窗邊，把手貼在那盆養了快兩年的綠蘿葉片上。清涼的木靈之氣從葉脈間滲出，順著手掌湧入經脈，帶著一股新鮮濕潤的草木清香。綠蘿的葉子在他觸碰的幾秒鐘里變得更翠了些，葉尖的水珠微微發亮。
他收回手，綠蘿恢復原狀。但眉心深處的小世界裡，那窪淺潭旁邊多了一圈淡綠色的光暈——木靈之氣在潭水邊緣凝結成薄薄一層青苔狀的微光，像初春凍土上冒出的第一層絨毛。
「能長東西了嗎？「他的意識沉入小世界，蹲在潭邊看了好一陣。那層青苔光暈很薄很薄，只是靈氣的凝結形態，跟真正的有機物還有區別。但他伸手碰了碰——手指上染了一絲清涼的草木氣息，跟觸碰綠蘿時一樣。
【木靈之氣濃度已初步達標。繼續導入木之力，小世界將逐步演化出基礎植被形態。當前進度：0.5%。】
「百分之零點五……「張太極站起來環顧了一圈五立方米的灰色空間，淺淺的水潭、微光的青苔狀靈氣層、灰白色的地面、四壁流動著符文紋路的混沌霧。他在這方寸之間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裡像一個還沒裝修好的毛坯房，但他已經搬進了第一件家具和一盆花。
周日，張太極出門了。目的地：城北商業大廈。
他沒去十五樓，甚至沒進那棟樓。他在街對面的奶茶店裡要了一杯檸檬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兩個小時。表面上看就是一個周末來逛商圈的年輕人，手機屏幕上刷著短視頻，奶茶杯里的冰塊慢慢融化。
但實際上他的靈氣探針從腳底鑽進地下，沿著那根「能量絲「的路徑反向追溯，一路摸到了商業大廈的地基深處。那根絲的源頭在大廈地下約二十米的地方，被一層厚重的混凝土和鋼筋包裹著，但在靈氣感知里，那團能量像一枚被埋在地里的卵，散發著穩定的脈動。
【探測到地下聚靈陣。規模：中型。參與人數估計：十至十五人。靈氣產出量顯著高於散修平均水平。】
張太極吸了一口檸檬茶，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十到十五名修士在地下二十米處同時修煉，聚靈陣把他們的靈氣匯聚壓縮，再通過那根能量絲輸送到西山。這是金鼎閣的「發電機房「。
他坐了足足兩個小時，把聚靈陣的功率波動規律摸了個大概。白天功率低，午夜到凌晨功率最高——修士們在那段時間集中修煉。跟他的被動吸收規律相反，他是白天到黃昏吸收效率最高，因為他能曬太陽精月華地脈的綜合加持。
「我要是把每天攢的靈氣存一部分到小世界裡，「他在心裡盤算，「三個月、半年積下來，夠不夠我用一次？「
【小世界可儲存靈氣。當前容積5立方米，理論靈氣容量約等於五十顆下品靈石。建議宿主在小世界內建立靈氣儲存機制，將每日富餘靈氣封存備用。】
「那黑劍激活還剩六到九天，「張太極放下奶茶杯站起來，「我從今天開始攢，一天至少能封進去相當於兩三顆靈石的量。等到那天真出事的時候，我就算打不過，至少能用這些儲備靈氣跑。「
他走出奶茶店的時候，餘光瞥見商業大廈一樓大堂里走出來一個人——灰色夾克，短髮，身形偏瘦。他多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舊貨市場地下集會時那個穿灰夾克賣護身符的女人。
她從大堂正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步履輕快地走向街對面的停車場。張太極往旁邊的報刊亭後面閃了一步，隱匿天賦覆蓋全身，整個人縮在報刊亭投下的陰影里。
那人上了車，開走了。張太極從陰影里出來，看著她那輛白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拐角。金鼎閣的人。賣護身符的那個女人是金鼎閣的人，而且還堂而皇之地從商業大廈正門進出，說明金鼎閣在這棟樓里的存在幾乎是「半公開「的。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十七分。他還有時間再確認一件事。
他沿著商業大廈外圍走了一圈，用靈氣感知測了整棟樓地基的能量分布。結論很清楚：商業大廈就是建在靈脈主幹正上方的，整棟樓的混凝土底座像一隻巨大的碗扣在靈脈的泉眼上。地下聚靈陣的位置正好在靈脈最密集的那個節點，等於金鼎閣把自己的修煉室安在了城市靈脈的心臟位置。
張太極站在馬路對面，最後看了一眼那棟玻璃幕牆在秋日陽光下反光的寫字樓。樓上十五層的窗戶跟其他樓層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窗簾有的拉著有的開著，幾盆綠植擺在窗台上。
他轉身走了。步伐輕鬆，像任何一個周末逛街結束的年輕人。
周一上班，張太極收到一封郵件——西山項目的品牌推廣方案需要在下周三前交初稿，他作為內容主筆之一，這幾天得加班趕工。他把郵件看完，回復了一個「收到「，然後打開文檔開始敲字。
鍵盤聲響在辦公室里，混著同事們打電話、列印文件、走來走去的聲音。張太極一邊敲著方案文稿，一邊在腦子的後台運行著另一套程序——他規劃了一條從今天到下周三的「強化時間表「：每天午休一小時吸收日精，通勤兩小時吸收地脈，晚間兩小時吸收月華和水力，睡前小世界封存靈氣。每天的目標是至少封存三顆靈珠進小世界的能量儲備。
周一晚上封了三顆。周二晚上封了四顆。周三晚上封了三顆。到周四晚上，小世界裡已經攢了十五顆靈珠——雖然是半透明的、米粒大小的微型版，但積少成多，堆在淺潭旁邊的小空地上泛著一層幽幽的螢光。
【當前小世界靈氣儲量：折算約十四顆下品靈石。若宿主全力輸出，可維持鍊氣中期全力攻擊約十次。】
張太極把十五顆靈珠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蹲在旁邊看了很久。靈珠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夠我跑十次了。「他輕聲說。他站起來，意識退出小世界。出租屋的燈還亮著，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了一半。他坐到床沿上，拿出手機，打開西山度假村的官網又看了一眼——「禪修靜養區「的效果圖下面多了一行更新：「項目進展順利，擬於下月舉行奠基儀式。「
下月。奠基儀式。張太極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七到十天是系統根據能量灌注速率推算的，如果中間出現過載或者中斷，時間會拉長。但如果一切順利，下周的這個時候，那柄黑劍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激活。
到時候青衣人會做什麼？拿著那柄劍離開西山？還是用它做別的什麼事？
他想不明白。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自己能攢的資源全部攢好，把自己能點的屬性全點到位，然後在那個「日子「來之前讓自己再強那麼一點點。
「系統，「他閉著眼說，「明天簽到之後，初始值夠到百分之五了吧？「
【當前初始值：4.87%。明晨簽到後預計可達5.02%。】
「那明天簽到完，解鎖血脈。「
【確認。血脈功能解鎖需消耗0.1%初始值。解鎖後宿主可選擇激活基礎人族血脈或探索特殊血脈方向。】
張太極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人族血脈。他是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但解鎖「血脈「之後，他身上的血會變得跟普通人不一樣嗎？那些修士修煉到高深處，血脈是不是也會跟著進化？他把這問題放在心裡，沒有問出來。明天解鎖了就知道了。
他關了燈，躺進被子裡。黑暗中的出租屋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昏黃光線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淡橘色的光斑。那片光斑在他眼裡顯得異常清晰，邊緣銳利得像刀裁的。
他的夜視能力又進步了。前兩天看小區路燈下的垃圾桶蓋都模模糊糊的，現在他躺在兩米外的床上，能數清楚光斑邊緣那圈水漬的每個波紋走向。
「體質一天加零點一，「他閉著眼在心裡默算，「二十二天就加了百分之二點二。根骨也一樣。靈氣純度提升……速度越來越快了。「
丹田裡的漩渦在黑暗中緩緩旋轉，帶著木靈之氣的青色微光從皮膚表面透出來，像一盞蒙了薄紗的燈。光很淡，淡到窗簾一遮就完全看不見了。
但他知道那光在裡面亮著。一直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