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很安靜，只有水滴落的聲音。
林抽坐在一個木箱上，手裡捧著水杯，腦子還在消化剛才的信息。語言即現實，字面意思，反義詞......這個世界的規則簡直像某種惡趣味的文字遊戲。
「你餓不餓？「阿辭問。
林抽點點頭：「餓。「
【餓。】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比剛才餓的感覺強烈了十倍。
「啊——「林抽捂著肚子彎下腰，「怎麼回事？「
阿辭嘆了口氣：「你不該說'餓'的。說出來，就會加重。應該說'我需要食物'或者'我想吃東西'，這樣只會產生行為驅動，不會直接作用在身體上。「
林抽疼得額頭冒汗，卻不敢再說什麼。他怕自己一說「疼死了「，真的會疼死。
阿辭從柜子里翻出一塊麵包和一些乾果：「吃吧。吃東西不需要說出來，所以是安全的。「
林抽接過麵包，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神奇的是，隨著食物入口，那種極度的飢餓感迅速消退了。
「這個世界......「他小心翼翼地措辭，「有什麼是安全的嗎？「
「動作。「阿辭說，「只要不說出來，做什麼都安全。還有名詞，純粹的名詞相對安全，比如'蘋果'、'水'、'桌子'。危險的是動詞和形容詞，尤其是涉及狀態變化的。「
林抽咀嚼著麵包，默默記下這些規則。
「那萬一不小心說錯了怎麼辦？「
阿辭沉默了一會兒：「那要看說的是什麼。有些話可以挽救，有些話......就只能等死了。「
氣氛突然沉重起來。
林抽想起剛才阿辭說的「如果你說'我去死'，你現在已經在去死的路上了「。他不確定那是不是玩笑。
「你見過有人......「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問。
「見過。「阿辭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暗了下來，「我以前有個朋友，和我一起做研究。有一天他在實驗室里太興奮了，脫口而出'我死也要搞清楚這個'。然後他就......「
阿辭沒說下去，但林抽明白了。
「對不起。「林抽低聲說。
「沒什麼。「阿辭搖搖頭，「在這個世界活著，就要習慣失去。每個人都在用生命說話。「
林抽低頭看著手裡的麵包，突然覺得它沉重得像石頭。
這時候，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三聲，節奏很慢。
阿辭瞬間警覺起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然後臉色變了。
「語言警察。「他用唇語說。
林抽心一緊。他想起街上那些標語——【禁止使用危險詞彙】。這個世界居然還有專門管說話的警察？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更重了。
「開門。「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例行檢查。「
【開門。】【例行檢查。】
兩行字透過門縫飄進來，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發出微弱的螢光。
阿辭看了林抽一眼，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制服是深灰色的，胸前有個奇怪的標誌——一個被打叉的嘴巴。
「下午好。「阿辭說。
【。好午下】
反著的字幕讓兩個警察皺了皺眉。
「反義詞人。「其中一個警察說，語氣裡帶著嫌惡，「身份證。「
【。證份身】
阿辭遞出一張卡片。警察掃了一眼，然後看向林抽：「你是誰？「
【？誰是你】
林抽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名字應該安全吧？
「林抽。「他說。
【林抽。】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
「新來的？「另一個警察問，「到達時間？「
【？間時達到】
「今天。「林抽老實回答。
【今天。】
「今天的哪個時辰？「
【？辰時個哪的天今】
「我不知道。「林抽說，「我醒來就在街上了。「
【。了上街在就來醒我】
警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沒有登記記錄。非法入境。「
【。錄記記登有沒】【。境入法非】
林抽心裡咯噔一下。非法入境？這也太離譜了，他是被強制傳送過來的好嗎？
「等等，我——「
「跟我們走一趟。「警察打斷他，伸手要抓林抽的胳膊。
【。趟一走們我跟】
就在這時，阿辭突然開口：「他不是新來的。「
【。的來新是不他】
因為是反義詞，意思變成了「他是新來的「，但這句話的字面意思是「他不是新來的「，所以現實開始混亂了。
林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震動，兩個警察的表情變得模糊，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
「你在幹什麼？「警察怒道，「篡改現實是重罪！「
【？罪重是實現改篡】
「我只是說了實話。「阿辭平靜地說，「他不是新來的，他在這裡住了很久了。「
【。了久很了住里這在他，的來新是不他】
空氣震動得更厲害了。林抽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在飄忽不定，一會兒是「新來的「，一會兒是「老住戶「，兩種身份在打架。
警察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其中一個掏出一個類似對講機的東西，開始說話：「總部，這裡有人使用反義詞幹擾現實，請求支援——「
【——援支求請，實現擾干詞義反用使人有里這，部總】
話還沒說完，阿辭突然大喊一聲：「這裡沒有警察！「
【！察警有沒里這】
巨大的震動。
兩個警察的身影開始閃爍，就像遊戲裡的貼圖錯誤。因為阿辭說的是反話，意思是「這裡有警察「，但字面意思是「沒有「，現實不知道該聽哪個，於是陷入了BUG狀態。
「快走！「阿辭抓住林抽的手臂，往外沖。
【！走快】
林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著跑出了地下室。身後傳來警察的怒吼和系統故障的噪音。
他們跑過小巷，跑過廣場，跑過一條又一條陌生的街道。林抽的肺都快炸了，但不敢喊「累死了「，只能悶頭跑。
終於，阿辭帶他鑽進了一個廢棄的建築，兩人靠著牆喘氣。
「你瘋了？「林抽氣喘吁吁，「那樣會怎麼樣？「
【？樣怎會樣那】
「會被追殺。「阿辭摘下口罩擦汗，露出蒼白的臉，「用反義詞幹擾現實是這個世界的最高罪行。我現在是通緝犯了。「
林抽愣住了：「那你為什麼——「
「因為如果不那麼做，你會被抓走。「阿辭看著他，眼神很認真，「被抓走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他們會審問你，逼你說話，直到你說錯為止。「
林抽喉嚨發緊。他想說謝謝，但又怕說出來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
「現在怎麼辦？「林抽低聲問。
阿辭看向窗外，天色正在變暗。這個世界的夜晚來得很快，像是時間被加速了。
「去地下圖書館。「阿辭說，「那裡有一群和我一樣的人，反義詞人、沉默者、還有研究古早詞彙的學者。他們會幫我們。「
【。們我幫會們他】
「古早詞彙？「林抽抓住了這個詞。
「網絡用語，梗，那些東西。「阿辭站起來，「在這個世界，它們是禁術。但也是力量。「
林抽突然想起什麼：「你是說......'yyds'、'絕絕子'那些？「
【？些那】子絕絕【、】sdyy【......說是你】
阿辭迅速捂住他的嘴：「別說出來！那些詞的力量太強了，你還不會控制。「
林抽點點頭，心裡卻在想：如果「yyds「是禁術，那它會召喚出什麼？
他突然有點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