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的暗室不見半點天光,濃黑如同凝固的墨汁。
唯有兩道模糊的人影靜靜佇立,低沉的交談聲,在黑暗之中緩緩迴蕩。
「前輩,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謝遙語氣中滿是即將面對死亡的害怕。
他面前那人不見樣貌,身形全然隱於漆黑當中。
嘶啞蒼老的聲音悠悠傳來:「救你可以,不過需要你表示忠誠。」
「忠誠!」聞言,謝遙立馬肅穆直起身,抬起左臂,斜向上方,語氣激昂。
「呵呵,」那老人的笑聲中不辨喜怒,「忠誠可不是耍耍嘴皮子。」
說罷,老人雙手疊於胸前,幽紫色的耀芒在兩掌心之間緩緩噴涌,接著他伸出一手,一幅畫面清晰呈現。
其中三名身著御焱宗制服的男子,繳幣進城而來,一名年近三十,容貌粗獷的男子,兩名容貌俊秀,年紀不過二十的青年。
「是……是蘇白和裴錚!」見這一畫面,謝遙猛地睜大了雙眼,語氣中滿是驚訝,手不自覺地握緊。
「你應該能猜到,他們進城是來幹什麼的。」老人的嗓音不疾不徐,卻帶給了謝遙很大的壓迫感。
「前……前輩救命!」謝遙躬身下拜,額頭上已沁著汗珠,想要抓住眼前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知道該怎麼表示忠誠了吧,」老人蒼老的聲音在暗室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敲在謝遙的心神上,好似死神在敲響喪鐘。
忽然謝遙似想明白了什麼,慌亂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緊接而來的是陰狠,指尖已在掌心掐出血痕,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老人,語氣肅然:
「我會提著這三人的頭來見您的。」
老人聞言,又輕笑了一聲:「不錯,這才是好孩子。既然如此,你帶著這個去吧。」
不知何時,老人手上已出現一顆拇指大小的丹藥。這丹藥通體呈濃郁赤紅,內部仿佛流動著氤氳的血氣。
「此乃『蛻血丹』,吞服後可以強行激活自身血氣,瀕死時服用亦可修復血氣,能起到第二條命的作用。」
謝遙神情激動,顫抖著手從老人手中接過丹藥,放到鼻邊嗅聞,一股血腥味衝上顱頂,讓他身體打了個寒顫。
「多謝前輩!」謝遙將丹藥放進玄戒,又兀自拱手一禮,嘴角已然上揚,似乎對這件事信心滿滿。
「去吧。」老人擺了擺手,聲音依舊低沉。
……
靖原城的城主府,府中書房。
書房靜謐,一身朱紅華服的年輕女子安坐椅榻。身旁年近五十的男子垂首而立,神情凝重,恭恭敬敬侍於側方。
「七公主,不知您怎麼有空到此?」靖原城的城主戚簡,語氣中滿是疑惑。
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公主素來遊手好閒,整日流連京城,從不願遠行。像靖原城這般邊關窮壤,她一向嗤之以鼻,提不起半分興致。
「不能來嗎?」明霏語氣格外冰冷,神情平淡道。
「沒有!」戚簡趕忙回答道,「公主能蒞臨邊關,自然是我之幸也。」
明霏聞言似笑非笑,微微頷首,目光盯著戚簡道:「昨日可來了三位修士?」
戚簡聞言微微一怔,他想不到這公主竟然問起這事,稍微回憶了一下,點點頭道:「不錯,看樣子是御焱宗修士。」
一般的正道修士都會身著宗門制服,正所謂「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像御焱宗這等魁首,它的弟子若非必要,自然不會動不動就改換服飾。
「我要你把這三人都給我捉拿了,」明霏淡淡道。
戚簡眉頭一皺,沉吟道:「公主,理由是什麼?他們犯了什麼事嗎?」
「呵呵,他們招惹了本公主,」明霏語氣平淡,似乎毫不在意。
戚簡聽見這話眉頭皺得更緊,臉上的皺紋快攪在一起,他感覺自己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話,凡間的公主還招惹上了修士。
修士到底還是修士,在世俗的國家中犯了錯,也頂多是賠償一些金銀細軟。將他們捉拿這種事,稍一不慎就會產生殺戮。
「公主,你是認真的?」戚簡彎著的腰徐徐直起來,他覺得眼前這公主是瘋了,剛才說的都是瘋話,最好是將她打昏送往京城。
明霏抬眼看著戚簡,秀麗的臉龐神色淡然,接著兩瓣紅唇輕啟,緩緩開口道:「我讓你將那三個修士捉住。」
戚簡聞言,神情短暫恍惚,緊接著躬身肅然道:「是,公主。」
說罷,戚簡頭也不回,大步踏出書房。門扇緩緩掩上,一室沉寂,唯有明霏獨自端坐。
「王遠,看你還能給我什麼驚喜……」
……
熱鬧的集市上,行人絡繹不絕,街道兩旁皆是擺滿貨物的店鋪,王遠三人走在路上,腳步徐徐,絲毫不急。
蘇白剛剛已經「看見」謝遙的位置,他出現在城西邊的一間荒廢酒樓前,距離他們有大概七里地,頂多半小時就能趕到。
在他們看來,謝遙根本猜不到自己已經暴露,所以慢點走保存體力,更重要的是不要打草驚蛇。
「師弟,你現在的實力怎麼樣?」裴錚忽地詢問起王遠。
王遠想了想,當即回答道:「可以放出一些火焰,還可以強化肉體。」
裴錚微微點頭,覺得這實力還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蘇白也開口問道:「這位師弟難道是剛入門的?之前可從未見過。」
裴錚看著王遠,沒有說話,意思是看他自己的想法,想不想說由你自己。
王遠覺得沒有隱藏的必要,淡淡道:「我撿到一枚登仙令,所以僥倖入了宗門。」
「我看不是僥倖吧。」蘇白略有深意地說了一句,隨後也陷入沉默。
三人默不作聲走在街上,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這時,王遠忽然發現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少,甚至於徹底沒了。
整齊的踏步聲層層逼近,金屬甲片相撞,響起連綿鏗鏘之音。
三人循聲回望,方才還遍布行人的街道,此刻已被無數重甲兵士占據。
人人披堅執銳,長槍林立,盾牌齊平,肅然向前推進。
「這是……」王遠望著眼前景象,微微一怔,一時猜不透這群重甲兵士驟然出動的用意。
沒等他多想,士兵便給出了答案。
「拿下他們!」
一聲喝令落下,一眾士卒當即衝殺而出,矛頭直指王遠三人。
「師兄,打不打?」蘇白轉頭看向裴錚問道,神情緊張。
裴錚感知了一下士兵的人數,頓時瞪大了眼睛,厲聲道:「打什麼,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