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這裡已經滿員了!『』
蘇白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側,一手穩穩按在他的肩頭。
老人渾身猛地一僵,四肢如同被灌滿金液,徹底動彈不得。眼底只余驚愕,內心任憑如何嘶吼,身軀卻再也無法做出半分動作。
當蘇白的手從老人肩頭緩緩拿開時,一張閃著銀白光澤的符紙赫然出現在王遠眼中。
這是一張定身符,只有在目標虛弱時才能使用成功。
蘇白方才利用飛遙符傳送到場外,凝神調息,穩固耗損的神氣,而荒地上廝殺的情況他全然不知道。
待大致調息結束,他重新返回戰場,一掃眼就發現老人意欲逃離,於是也不遲疑,動用了一張定身符。
等做完這一手,蘇白才抬眼認真掃視整片戰場,目光掃過之處,心頭不由一震。
謝遙氣息微弱,渾身傷勢沉重,胸口一個血洞,已是瀕死之態。
不遠處的裴錚倒在血泊之中,皮開肉綻,傷痕累累,靜靜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蘇白視線繼續移動,最終定格在一人身上。
在他印象里修為最弱的王遠,竟安然無恙地立於遍地狼藉之間,身軀不見半點創傷,手持丈八長槍,槍尖火光搖曳。
這般景象,令蘇白心底掀起一陣波瀾。
他嘴唇上下動了動,但沒發出一點聲音,心裡不知該說些什麼。
王遠見蘇白出現,並將老人定住,下意識覺得自己暴露了,畢竟裴錚已經昏迷,謝遙又瀕死,自己隱藏實力的事應該不會泄露。而蘇白的出現就多了很多變數。
但王遠轉念一想,蘇白這人心直口快,大抵是不屑於做告密這種事的。
於是他持槍緩步而來,笑著道:「蘇師兄幹得好啊,差點就讓這妖人逃了。」
蘇白見他面帶笑容地走來,腳不自覺地往後挪了一步,眉頭微皺問道:「師……師兄,你這實力?」
他下意識地就想喊出師弟二字,但又很快改口。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老人剛才是不敵王遠,慌忙逃竄,這才被他定身符撿了個漏。
再一看王遠毫髮無傷、衣襟完好的樣子,很明顯是直接用實力碾壓了老人。
老人妖異的能力蘇白是見過的,三個人一起動手尚且不敵,而他就算是拼盡全力,也頂多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王遠這副悠閒的樣子,完全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既然如此,他到底是什麼境界?又為什麼要隱藏起來?
就在蘇白心緒翻湧、暗自思索眼前局勢之時,王遠已然邁步至被定身的老人身側。
他單手握住丈八長槍,槍尖焰火烈烈升騰,高高揚起,便要就此斬下老人的頭顱。
「且慢!」蘇白見狀趕忙出聲阻攔,「這妖人來歷不明,且能力詭譎,恐怕與三大邪宗有關。」
被禁錮的老人聽見蘇白的話,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只要不被殺,那還好說,一旦脫困,他就馬上動用秘法傳音教中。
蘇白接著開口,語氣略微冰冷:「先別急著殺掉,不若先斬斷他的四肢,戳毀他的七竅,滅掉他的靈覺,只留他的神魂,帶回宗門內細細拷問。」
老人聞言頓時怒目圓瞪,如果他眼睛還能動的話,他在心中暗自罵街,這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王遠持槍的手一頓,心中思忖著蘇白的想法:
「如果留著這妖人的話,的確是大功一件,也算是完成了宗主的要求。」
「但他與常痴魔境的那玩意有關,如果被審問出來,那就難免牽扯到自己身上。」
「真傳弟子之位反倒其次,自己的命才最重要,不能讓他威脅到我……」
念及此處,王遠立即露出了悲憤的神情,他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裴錚和謝遙,以及遍地的士兵屍體,語氣激動道:
「蘇師兄你看看!這歹毒的妖人殘害了多少無辜的人,害得我們御焱宗的兩位師兄重傷瀕死,如果我今天不將他誅殺在此,那我還有臉面對他們嗎?我恐怕會寢食難安吧!」
王遠這話說得沒錯,老人不死,他還真就寢食難安了……
老人聽見這話,險些要吐出一口老血,心裡已經在問候王遠祖宗十八代了。你要是真在乎那些人,就不會擱這兒扮豬吃虎,等他們快翹辮子了才出手。
蘇白還想再說些什麼時,王遠就已經出手,只聽他低喊一聲:
「汝命休矣!」
他的手腕猛地發力,焰火翻騰的長槍驟然劈落,咔嚓一聲巨響,老人直接被一槍劈成兩半,污血飛濺,軀體向兩側轟然倒地。
荒地上似因老人的死而寂靜了一瞬。
只餘下清風卷過滿地殘垣碎木,血水順著裂開的地面緩緩流淌,滲入泥土之中,空氣中瀰漫開濃重刺鼻的血腥氣息。
忽然,一聲大笑打破沉靜。
「哈哈哈,沒想到我們御焱宗還有這樣的人才,死之前也算是大飽眼福了。」
謝遙仰倒在地,奄奄一息,他抬眼望向那片明淨的蔚藍天空,過往種種紛擾盡數放下。胸中的鬱結煙消雲散,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安靜地望著天穹。
王遠腦海中忽然響起昊玄的低沉聲音:「小子,他正在登位,而且是罕見的元素自定,宛若周流自轉。可惜他快死了,登位必然失敗。」
「什麼叫元素自定?」王遠立即問道。
「黃庭中的元素如同擁有了自主意識一般,開始自尋那無何有之鄉,定位到上宮紫府之地。」昊玄解釋道。
「簡單的說,就是元素自己開始登位。能機緣巧合做到這一步的修士,甚至都不需要自己用意調和,就能達到執符境。」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所謂面臨生死後的突破吧,王遠也沒想到謝遙能做到這種地步。
初見面時,也不過是一個畏罪潛逃的普通修士罷了,而現在卻能坦然赴死。
「可惜,就這樣死了。」王遠與他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甚至謝遙還是因為他而跑路的。
如今他就這麼慢慢等死,王遠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絲惋惜。
蘇白聽見謝遙的笑聲,走上前俯身蹲在身側,放輕了聲音問道:「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儘管交代。」
謝遙稍稍思索,沉默片刻,氣息虛浮:「我……老家在清河鎮,若是我父母還健在,便贈予他們一些錢財。就說是我在外地經商掙來的,切莫告知他們,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