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如果我說,現在這個世界只是我的夢,你會相信嗎?」
青石小徑上,王遠突然笑著開口問道。
裴錚被他的這一問愣住,腳步不由一頓,眉頭微蹙,反問道:「不知師弟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覺得,以王遠能藏到最後才出手的心性,應該不至於開這種玩笑。或者說,他覺得王遠這番話可能另有深意。
「嘖嘖嘖,」昊玄也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小子,至於嗎?還準備騙人到什麼時候?你之後難道不會逢人便說這是夢吧?」
昊玄已在心中拿定,王遠只是在開一個玩笑,騙騙小孩子還可以,但他乃霄螭一族,怎會被這種小把戲騙到。
王遠聽聞昊玄的話,忽然心頭一動,覺得這也是一個有趣的事。
如果每見一個人都告訴他,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夢,直到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個事情,那最終會發生什麼?
「但還是得實力強了再說,不然容易被別人戴一頂『妖言惑眾』的帽子。」
王遠對著裴錚笑了笑,擺了擺手:「沒什麼,只是一個設想而已,師兄別放在心上。」
聽罷王遠所言,裴錚神色沉斂,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去往清衡殿的一路上,二人都再沒有開口交談。
裴錚一路默然,目光落向前方的道路,心神卻仍舊盤旋在方才王遠所說的話語之上,暗自沉思。
「小子,你看看你!」昊玄突然批評道,「把你師兄都搞蒙圈了,要知道,修士如果念頭不通達,有可能修煉出岔子。」
「還有這種事?」王遠聞言也不由有些疑惑,感覺這種情況類似「心魔」一說。
但他並沒有再對裴錚做什麼解釋,有時候說多錯多,反正只是一場夢,醒了也就啥也沒了。
不多時,二人已至清衡殿前,與殿前弟子打了個招呼,便抬步跨入大殿之中。
一入殿,一股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殿台之上,立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皆是將近中年。
那男子身形寬闊魁梧,肩背厚實;一旁女子體態豐腴,氣度沉穩。
二人正是清衡殿長老陸景與淬修殿長老祝儷。
望見殿上二人,裴錚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見過二位長老。」
一旁的王遠見狀,亦是垂臂拱手見禮。
「嗯,」陸景擺了擺手,面上表情沉重,「廢話不多說了,我想你們也知道今天要幹什麼。」
祝儷雙臂抱在胸前,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不知是何意圖。
而陸景也有意無意地瞥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隨後緩緩開口道:「此次你們誅殺枯熒老魔有功,雖未將破壞洞天的兩位嫌疑人帶回,但亦是功勞甚大。」
「王遠,宗主此前說過,只要你表現得好,便可成為真傳弟子,」陸景語氣頓了頓,眸光盯著台下王遠。
「但是……畢竟你資歷尚淺,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者成為內門弟子,並可挑選兩部功法,亦可去福地之中修行。」
陸景說這話時,眼睛不由自主地轉向祝儷的方向,卻見她嘴角微微上揚。
「二者成為真傳弟子,」陸景的語氣更重,眉頭更加緊鎖,似乎在暗示王遠,「只可挑選一部功法,也並無去福地修行的資格。」
裴錚聞言,也不禁猛地抬頭看向陸景,明眼人都能聽出他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王遠選擇內門弟子。
但這又是為什麼?
宗主一開始不就是讓王遠成為真傳弟子嗎?為何又變卦了?
其實,這正與祝儷來的目的有關。
陸景在看到她不請自來後,便知道她可能圖謀不軌,又或者替背後的老傢伙來監視。
所以只得將選擇權交給王遠自己,等宗主回來了再跟他說明情況。
卻說,當日宗主到清衡殿訴說「登仙令」一事,並非只有在場的幾人知曉。
清衡殿並非「密不透風」,總之這事也被元宸殿中的長老察覺。
而祝氏算是一眾長老之中勢力較大的,比如祝儷與祝赫這對夫妻。
祝儷在知道王遠這人後,特意讓人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這一查就發現王遠竟是憑空出現在御焱宗內的。
她當然知道登仙令有「有緣得之者,應緣縱千里」的妙用,但近五百年得令者五人,剛入宗時,皆是懵懵懂懂的凡人,哪有像王遠這樣的。
「聽祝衡那小子說,初見王遠時,他與一沉默寡言的小孩在一起,而王遠的言談舉止,都如同一位普通弟子一般……」
祝衡自赤熛峰火急火燎地趕回青霄山,剛好在今日清晨到達,並匆忙去見了祝赫。
他給自己這位族叔說了自身經歷,以及對王遠身份的猜想,並將祝隆的計劃給祝赫交代了一下。
「祝赫讓我去取這王遠的血,看來他是打算實施那個計劃了……」
祝儷眼神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凶芒,只看了王遠一眼,臉上依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而她不知道的是,昊玄已對她的性格做出點評:「此人之炁,其色幽藍,幽藍者利己為先,見利則附,毫無底線。」
王遠聞言,心中一定:「又一個精於算計之人……」
他臉上露出沉思之色,陸景還以為他在思考到底選擇什麼獎勵,便沒有打擾他。
片刻過後,王遠眼中似有精光一閃,已然拿定主意,便緩緩回答道:「回長老,我選擇成為……真傳弟子。」
「好……」陸景下意識笑了笑,但回過神來,卻陡然一震,「你想成為真傳弟子?」
「不錯。」王遠神情淡然。
「你可要想清楚了,」陸景眉頭緊緊擰起,語氣異常低沉,「真傳弟子並不是什麼好的福利,相反面臨的考驗與危險,遠非常人所能接受的。」
他話說的很清楚,就差直接告訴王遠,別選真傳弟子了。
誰料,王遠輕聲一笑:「誠如長老所言,遠…非常人也。」
場中,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裴錚不由為他側目,心中萬分驚訝,未曾想到,王遠能有這般氣量。
祝儷眼睛微眯,嘴角的笑容不自覺落下,不知道王遠到底有什麼底氣,敢薄一位長老的面子。
如果她是王遠的話,肯定會選擇內門弟子。
但如果王遠只是因為,不了解二者的區別,而選擇真傳弟子的話,那另當別論。
陸景暗自在心中冷哼一聲,要不是宗主對王遠之事多有交代,他也不會對一位連洞微境都未達到的弟子這般用心。
他擺了擺手,淡然出聲:「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這樣吧。隨後你與祝儷長老前去淬修殿選取功法。」
陸景緩緩走到殿後,那是他書房的方向:「裴錚你隨我來……二位自便,恕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