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聽罷,心中瞭然,暗自思忖這枚煌果,遠不及他先前見過的另外兩枚珍貴。
枯熒老魔所持那一枚,可用以「登位」,讓人短暫獲得執符境修為。
那位老婦人手中的煌果,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兩相比較,眼前這枚僅對凡人起效、用來提升修行天資的煌果,威力便遜色不少。
陸景抬眸掃視台下眾人,朗聲開口:「既然人已到齊,即刻啟程。」
話音才落,殿外忽然飄來一聲帶著深意的女子輕笑:「二位長老,前去言明王朝之事,怎地不在元宸殿商議?」
殿內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向殿門。
只見兩道身影緩步走入大殿。
當先一人,正是淬修殿長老祝儷;她身後跟著一名青衣女子,容顏嬌麗,靜靜隨行。
衛崇望見來人,眉頭驟然擰緊,冷哼一聲:「祝長老來此,有何貴幹?」
祝儷步履未停,行至王遠一行人近旁,目光若有若無掃過眾人,繼續向前。
那青衣女子則停在台下,不再跟隨。
待祝儷踏上玉階,她掩唇輕笑:「景元帝的請柬,邀的乃是御焱宗,並非二位長老。這般人選,為何不與其餘長老一同商議?」
確實,當初言明王朝使者送來請柬,直接遞到宗主手中。按規矩,人選本該與眾長老共同定奪。
但事實上,宗門其餘長老根本不將這凡人國度放在心上,就連陸景、衛崇二人,亦是如此。
往日裡,每逢王朝有大典,便仗著與虛言明的淵源送來請帖,卻鮮有人理會。
仙門與凡俗之間,本就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此番他們願意派出一行人,全然是為王遠而安排。
陸景面色沉凝,淡淡開口:「往日可不曾見你這般上心。」
這話暗藏鋒芒,他心知祝儷此番前來,目標同樣是王遠。
「身為宗門內的長老,為宗門做點事不是應該的嗎?」祝儷輕笑一聲,隨後指了指台下那名青衣女子。
「王朝京城離這兒甚遠,途中遭遇『意外』可不好了。」
她說「意外」二字時特意重了一重。
「她乃我族後輩,名叫祝虞,同樣是執符境。」
陸景眯起雙眼,細細打量著階下的祝虞,心底暗自回想此人底細。
在他印象之中,這不過是一名尋常內門弟子。
他原本猜測,祝儷遣此人隨行,是打算在路途之中暗中發難。
可細看之下,祝虞修為平平,並無過人之處。
有祁澈在旁鎮守,她斷然掀不起什麼風浪,更何況王遠本身實力,已然足以比肩普通執符境。
心念落定,陸景轉頭直視著祝儷,語氣平淡開口:「最好,別搞出什麼亂子。」
衛崇二人心中雖對祝儷頗有芥蒂,但同屬宗門長老,不便當眾拆破,幾人一時再無言語。
衛崇轉向台下眾人,出聲吩咐:「你們各自回去休整,正午之時,於宗門山門前集合。」
台下眾人齊齊應下,依次退去。
王遠走出清衡殿,抬首望向長空。天色澄明高遠,晨風掠過,拂動他的髮絲,帶來一陣清潤涼意。
遠處群山之間,晨霧縹緲朦朧,繚繞在峰巒腰際。
昊玄這時出聲道,語氣的疑惑:「那名叫祝虞的女子之炁好生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此人之炁,忽而霜白,忽而暗紫,二者不定,一直變化。」
王遠聞言眉頭微皺,以他的經驗來看,一個人的炁,就可以代表一個人的性格。
此前,祝衡之炁從幽藍色變成了墨黑色,這也代表著,身體中主導的人變成了李黃棗。
而現在祝虞這種情況,難道說是……
雙重人格?
或者只是傀儡,操縱她的另有其人。
單純的傀儡也不一定,畢竟傀儡算不得「人」,沒有代表性格的炁。
「或許是,被操控了而不自知的一個人。」
就在這時,裴錚快步走到王遠身前,出聲道:「王道友也暫無去處,不如還是先隨我回我院落?」
話音剛落,柯允兒也緩步走近,語氣略帶遲疑:「我……能跟你們一同走嗎?」
不等王遠作答,裴錚面露疑惑,轉頭看向柯允兒:「你……和王道友是什麼關係?」
在他的印象中,這二人似乎沒什麼交集吧,怎麼看對方這樣子好似與王遠挺熟的。
王遠則開口解釋:「祝斐身死,其中有一部分緣由,便是因她而起。」
他將前因娓娓道來——祝斐曾威脅柯允兒,柯允兒走投無路「意外」尋到自己,祝斐「意外」撞上門來……
裴錚聽罷微微一怔,心中暗嘆好一個意外。
縱然心底仍存幾分不解,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三人便結伴,一同往裴錚的院落走去。
另一邊,祁澈與祁偉並肩而行。
祁澈不知為何再度睜眼,目光落在王遠遠去的背影之上,沉默片刻,又緩緩闔上雙目,一言不發。
先前,祁偉雖與祁澈同在一處,但有長老在場,他儘管滿腹疑問,也不敢開口。
此刻只剩兄弟二人,積壓在心底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低聲問道:
「大哥,你昨夜為何要讓我帶著那鏽劍?」
「你是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一場大戰,簡直難以形容!」
祁偉並未將那道劍意化成的人形,將他大哥本人聯繫在一起,只當是法器、靈劍之類的。
祁澈緩步前行,神色淡然,輕聲道:「真蓮蛻形感應玄章……有趣。」
祁偉緊跟在他身後,只聽見「有趣」二字,滿心不解,連忙問道:
「大哥,你有趣什麼啊?」
祁澈依舊穩步向前,不曾回頭。他沉默不語,卻又仿佛說了什麼。
王遠、裴錚與柯允兒三人行至裴錚院落門前,忽見一道身影靜立在院門之前。
那人面容清俊,身著一身素雅宗門青衫,正是蘇白。
蘇白一眼望見三人,快步迎上前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王道友,你的院子被炸了……不對,是被夷為平地了!」
而王遠聽見這話,卻是無聲笑了笑:「我知道,就是我自己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