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抬手隔空將瓶子攝來,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沒說話,瓶子在手中消失,收了起來。
青獅湊了過來,小聲說道:「就這麼讓他走了?」
大鵬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讓他走又如何,到頭來還是要面對我等。」
呂小純也悄無聲息地出來了。
走到洞口,陽光刺得呂小純眯起眼。
他回頭看了一下。
洞口還是那個洞口。火把還在抖。守門的小妖還在。什麼也沒變。
孫悟空站在遠處觀望,可能是在等呂小純吧。
彈幕又活了。
「猴哥牛逼」
「這都能出來」
「大鵬放他走是什麼操作」
「原著里也是這樣的嗎」
「主播你倒是說句話啊半天沒出聲了」
呂小純張了張嘴。
「出來了。」
他說。
聲音不大。嗓子有點干。
在線人數:四萬三。
呂小純一點點走著,他看了看遠處的高山,河流,又看了看已經走遠的洞口。
走到孫悟空身前,他的手一直攥得很緊,看到呂小純走了過來,他的手鬆了,一根毫毛折斷,化作了光雨消散了。
孫悟空轉身走了,呂小純跟在後面。
遠遠的能看見唐僧那件紅袈裟了。豬八戒腆著肚子不知在嘟囔什麼。沙僧拿著刀子在削樹枝。
豬八戒先看見他們。
「回來了回來了!」他拍著肚子站起來,「猴哥你咋——」
話說一半,停了。
大概是看見孫悟空臉上被火烤過的痕跡,毛尖焦黃焦黃的,打著卷。
「沒事。」孫悟空說。
他走到唐僧面前,把金箍棒靠在肩上。
「師父,那山里確實有妖。三個大王,四萬八千小妖。」
唐僧手裡的念珠停了。
「三個大王,一個青面獅子,一個白面大象,還有一個金翅大鵬。」孫悟空用金箍棒在地上畫了三個圈,「大鵬最不好對付。我看咱們明天一早過山,我跟八戒在前頭開路——」
「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唐僧說。聲音不高,平平的。
孫悟空把金箍棒換了個肩膀。
「蹭破了點皮。」
豬八戒湊過來,拿指頭在他身上戳了戳,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皺成一團。
「這啥玩意兒,腥得很。」
「瓶子裡頭的。」孫悟空說,把豬八戒的手撥開,「別碰。有毒。」
「什麼瓶子?」
「妖怪的瓶子。」
他不說了。
呂小純蹲在一邊,拿樹枝在地上劃拉。他知道猴子在說謊。不是什麼蹭破點皮。是差點死在瓶子裡。
火龍燒了不知道多久,靠著救命毫毛才活下來。但這些事猴子不會說。
原著里就是這樣,回來之後什麼都沒講,瞞著師徒幾個,繼續往前走。
彈幕在刷。
「猴哥嘴真硬」
「他不想讓師父擔心吧」
「原著里也沒說回去就輕描淡寫的」
「心疼」
天黑了。
沙僧生了一堆火。火不大,幾根枯樹枝架在一起,火苗子一竄一竄的。
豬八戒把乾糧拿出來分了,一人一塊。呂小純也分到一塊,硬得能把牙崩掉,咬了一口沒咬動,只好拿口水慢慢泡軟。
孫悟空坐在火堆旁邊,沒吃。他把金箍棒橫在膝蓋上,拿塊布擦。擦完這頭擦那頭,擦完又擦一遍。
「猴哥,」豬八戒嘴裡塞著乾糧,含含糊糊地說,「明天那三個妖怪,你有把握不?」
「有什麼沒把握的。」
「那你說四萬八千——」
「小妖不算數。把三個大王打服了,小妖自己就散了。」
豬八戒哦了一聲,繼續嚼乾糧。嚼了一會兒又停下。
「那個大鵬呢?」
孫悟空擦金箍棒的手頓了一下。
「大鵬怎麼了。」
「你不是說他最不好對付嗎。」
「不好對付不等於對付不了。」
他把布往懷裡一揣,站起來。
「我去前邊看看。你們早點歇。」
說完就走。步子不快,但也不慢。火光照著他的背影,影子拖在地上,越拉越長,最後跟山影混在一起,看不見了。
豬八戒扭頭看了看唐僧。唐僧閉著眼在念經。又看了看沙僧。沙僧在往火里添柴,沒抬頭。
「這猴子,」豬八戒嘟囔了一句,「肯定有事瞞著。」
呂小純把那塊乾糧放在石頭上。太硬了,實在咬不動。他站起來,往孫悟空走的方向看了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彈幕又活了。
「猴哥去獨自emo了」
「前面就是青獅來挑戰了吧」
「主播你還記得原著劇情嗎」
「記得的話提醒一下猴哥啊」
呂小純記得。
明天青獅會來。張開嘴,嘴能大到什麼程度——上嘴唇頂天,下嘴唇挨地。猴子會被吞進去。然後在肚子裡打滾,逼青獅認輸。
他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石頭滾進火堆里,濺起幾顆火星。豬八戒嚇了一跳,瞪了他一眼。
「你幹啥呢。」
「沒幹啥。」
他又蹲下了。
手伸進褲兜里,空的。他閉上眼嘆了口氣。
突然
「叮,檢測到你現在情緒不佳,特開百寶袋功能,請直接想出想要的東西,直接搜索即可。」
呂小純眼前一亮,閉上眼,意識里多了個搜索框,底下什麼也沒有。搜索框裡有一行灰字:輸入所需物品名稱。
呂小純想了想,意識在上面想了兩個字。
「可樂。」
屏幕轉了一圈,彈出來一行字:已提取,請從口袋取出。
他摸了摸褲兜。
多了一樣東西。
金屬罐。還是冰鎮的。結了一層水珠。
他掏出來,舉到火光底下看了看。紅色罐子,白色字:可口可樂。
豬八戒抬起頭。
「你手裡拿的啥?」
呂小純拉開拉環。呲的一聲,氣泡湧上來。他喝了一口,涼得後腦勺發麻。胃裡反上來一股氣,打了個嗝。
「水。」他說。
豬八戒盯著他手裡的罐子看了好一會兒。
「你那水咋會冒氣?」
「南方的水。南邊來的。」
豬八戒伸手。
「給我喝一口。」
呂小純遞過去。豬八戒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整個臉皺成包子,腮幫子鼓著,眼珠子往外凸,嘴裡的液體含了大概三秒,全噴了出來。
「這什麼玩意兒!辣的!扎嘴!」
他咳了半天,把罐子往呂小純手裡一塞。
「你們南方的水壞了。」
呂小純看了看罐子。還剩大半罐。他又喝了一口。
「沒壞。就是這個味兒。」
豬八戒擦了擦嘴,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妖怪吧。」
「我不是。」
「正常人誰喝這個。」
彈幕笑瘋了。
「八戒第一次喝可樂哈哈哈哈哈」
「可樂是碳酸飲料當然扎嘴」
「主播你居然能隨手掏出可樂」
「能不能拿點有用的」
「比如拿個火箭筒轟妖怪」
「樓上你認真的嗎」
呂小純把可樂喝完,罐子捏扁,隨手揣回兜里。
八戒說得對。這玩意兒放西遊世界裡,確實像妖怪喝的東西。
火堆里的柴燒得差不多了,火光暗下去。沙僧又往裡面加了幾根。火光重新亮起來,照得每個人的臉一明一暗的。
豬八戒躺下了,拿袖子蓋著臉,鼾聲很快就起來了。沙僧把刀插回鞘里,靠著行李閉上了眼。
唐僧最後念了一段經,把念珠纏在手腕上,側身躺下。
呂小純沒睡。
他靠著塊石頭,在意識里看著百寶袋發呆,搜索框還在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