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男連連點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虛心接受批評。
「是是是,兄弟教訓得對,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沈昊軒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順著過道往回走。
他慢悠悠地走回五號車廂。
回到自己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剛一坐下,他就感覺到了一道極其複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昊軒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對面王麗的眼睛。
王麗根本沒睡。
其實從剛才胖子那幫人過來找麻煩開始,王麗就一直醒著。
她親眼看著沈昊軒用極其詭異的手法制服了四眼。
又親眼看著沈昊軒把錢扔在桌上,用一句話就把胖子那幫亡命徒給逼退了。
剛才沈昊軒拿著錢起身,王麗還以為他要換個地方把這筆贓款藏起來。
畢竟在他們這行里,黑吃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誰有本事拿到手,錢就是誰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沈昊軒竟然拿著那筆錢,徑直走到了失主面前,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王麗看著沈昊軒,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敬佩。
這世道,竟然還有這種人?
明明有神不知鬼不覺的頂尖手藝,卻不去發大財。
明明把錢黑下來誰也不會知道,他卻偏偏要還給那個毫不相干的蠢貨。
這小子到底圖什麼?
王麗的手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她原本以為這趟車上全都是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惡鬼。
可眼前這個高大的年輕人,卻做了一件連她這個想金盆洗手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這根本不是賊能幹出來的事。
王麗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沈昊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一句話也沒有說。
就在這時,旁邊的王薄也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也一直沒睡熟。
作為頂尖的賊公,周圍哪怕有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能立刻察覺。
王薄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沒有看王麗,而是將目光直接投向了沈昊軒。
王薄的眼神極其深邃。
他看了看沈昊軒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又看了看剛才放過錢的那個小茶几。
王薄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沈昊軒剛才幹了什麼。
能在四眼身上把錢摸走,還能在胖子面前面不改色,最後又把錢還給失主。
這份手藝,這份膽識,還有這份奇葩的行事作風。
王薄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他看著沈昊軒,眼神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
但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拉了拉蓋在王麗身上的大衣,把她裹得更緊了一些。
沈昊軒被這對賊公賊婆盯得渾身不自在。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看什麼看,沒見過拾金不昧的好青年嗎?
老子要不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保你們平安,才懶得多管閒事。
沈昊軒懶得理他們,直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準備補覺。
旁邊的小茶几上,傻根睡得正香。
他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嘿嘿,蓋新房,娶媳婦。」
傻根砸吧砸吧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胖子帶著四眼幾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灰溜溜地回到了七號車廂。
一路上,胖子氣得肺都要炸了,臉上的橫肉直哆嗦。他堂堂黎叔手下的二哥,今天竟然在一個毛頭小子面前栽了這麼大個跟頭!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幾人剛走到座位旁,還沒來得及坐下。
原本閉目養神的黎叔,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老眼在昏暗的光線中,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精光。
黎叔沒看四眼他們,目光直接鎖定了胖子。
黎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唐裝,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老二,跟我過來。」
胖子渾身一僵,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剛才私自行動的事,沒瞞過這老狐狸的耳朵。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跟在黎叔身後,朝著車廂連接處走去。
四眼縮在座位上,大氣都不敢喘。
車廂連接處。
寒風順著門縫呼呼地往裡灌,夾雜著刺鼻的煙味和廁所的異味。綠皮火車在鐵軌上狂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黎叔停下腳步,轉過身。他沒有盤核桃,雙手背在身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胖子。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胖子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黎叔盯著胖子的眼睛,語氣冰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誰讓你去動那個人的?」
胖子梗著脖子,心裡的火氣借著這股子壓抑的氛圍,猛地竄了上來。他覺得委屈,覺得丟了面子。
胖子雙眼通紅,拳頭捏得咔咔作響。「他拿了四眼的錢!」
黎叔聽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在他看來,兩千多塊錢,連個屁都算不上。為了這點錢去節外生枝,簡直是愚蠢透頂。
黎叔冷哼了一聲,眼神里滿是失望。「拿了就拿了,你去惹他幹什麼?」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火,直接點燃了胖子這個火藥桶。他胖子在道上混,講究的就是個面子!錢被偷了,人還被當面嘲諷,現在連自己的老大都讓他忍氣吞聲!
胖子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喘著粗氣。「我咽不下這口氣!」
黎叔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銳利,就像是兩把尖刀,直直地插進胖子的心裡。
黎叔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咽不下也得咽。」
胖子徹底急了。他腦子一熱,直接把心裡憋了半天的話禿嚕了出來。
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黎叔。「黎叔,你是不是怕了?」
這話一出,車廂連接處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只有火車車輪摩擦鐵軌發出的刺耳聲響。
黎叔扭頭看胖子,目光徹底冷了下來。那是一種上位者看待死人的眼神,沒有半點感情色彩。
胖子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他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剛才那股子衝動勁兒,就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一大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犯了道上的大忌——敢質疑老大的膽量。
黎叔看著胖子,一字一句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胖子的心口上。「我告訴你,那個人不簡單,你動他,只會惹麻煩。我們這趟出來是鍛鍊隊伍的,不是來惹事的。」
胖子聽著黎叔的警告,心裡的憋屈和恐懼交織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徹底栽了。不僅沒找回場子,還在黎叔面前失了分寸。
胖子像個鬥敗的公雞一樣,慢慢低下了頭,雙手死死攥著褲縫。「知道了。」
黎叔看著胖子認慫,收回了那種吃人的目光。他整理了一下唐裝的袖口,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黎叔轉過身,準備往回走。「回去睡覺,明天誰也不許去招惹他。」
胖子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一個字。「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了七號車廂。
胖子一屁股砸在座位上,震得整個座椅都晃了一下。他把那面假導遊小旗子攥在手裡,手背上青筋暴起,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四眼坐在旁邊,連個屁都不敢放,生怕觸了胖子的霉頭。
坐在斜對面的小葉,身上披著那件卡其色大衣,正靠在窗邊閉目養神。
聽到胖子坐下的動靜,小葉連眼睛都沒睜開,但她的嘴角,卻極其隱蔽地往上翹了一下。
她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胖子這個蠢貨,自以為是,非要去逞能。現在好了,不僅在那個高個子面前吃了癟,還惹得黎叔發了火。
這對於小葉來說,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她本來就想爭奪黎叔接班人的位置,胖子犯錯越多,她上位的機會就越大。
同時,小葉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五號車廂那個叫沈昊軒的年輕人的模樣。
長得高大俊朗,看著像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可偏偏就是這麼個人,不僅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走四眼的錢,還能把胖子逼得灰溜溜地滾回來。
甚至連一向老謀深算的黎叔,都對他忌憚三分,評價他「不簡單」。
小葉在心裡暗暗琢磨。
這小子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神仙?難道真的是北派派來踩盤子的高手?
不管是哪路神仙,這趟車算是徹底熱鬧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綠皮火車在黑夜中不知疲倦地狂奔。
第二天早上。
天剛蒙蒙亮,車廂里就開始躁動起來。
賣早飯的推車在過道里艱難地穿行,叫賣聲此起彼伏。
「包子油條茶葉蛋!熱乎的八寶粥!把腿收一收,讓一讓了啊!」
沈昊軒被這陣動靜吵醒了。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這硬座真不是人坐的,睡了一宿,感覺比被人打了一頓還難受。
他揉了揉眼睛,剛準備去開水間洗把臉,就感覺到對面有兩道目光正盯著自己。
沈昊軒抬起頭,正好對上王薄和王麗的視線。
這對賊公賊婆,今天看他的眼神,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昨天他們看沈昊軒,就像是在看一個可以隨便打發的普通遊客,甚至帶著點防備。
可今天,王薄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而王麗的眼神里,則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沈昊軒在心裡瘋狂吐槽。
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帥的活雷鋒嗎?老子昨晚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把錢還給那個裝逼男了!
沈昊軒懶得理他們,直接裝出一副沒睡醒的迷糊樣。
沈昊軒打了個哈欠,衝著旁邊還在流口水的傻根喊了一嗓子。「傻根,醒醒,太陽曬屁股了!去不去洗臉?」
傻根猛地抬起頭,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然後一把抹掉嘴角的哈喇子,咧開嘴笑了。
傻根拿起桌上的毛巾,興奮地站了起來。「去去去!洗把臉精神精神,馬上就能到家蓋新房了!」
兩人結伴朝著洗漱間走去。
看著沈昊軒離去的背影,王麗湊到王薄耳邊。
王麗壓低聲音,語氣十分篤定。「這人不簡單。昨晚胖子他們過來,不僅沒討到便宜,反而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這趟車,恐怕要出大事。」
王薄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摸了摸藏在袖口裡的刀片。
他有預感,黎叔那幫人,絕對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推開了。
黎叔穿著那身考究的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核桃,慢悠悠地走進了五號車廂。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沈昊軒剛才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