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坐在斜後方,實在憋不住了。
「黎叔,我就說這小子是個外強中乾的軟蛋!昨晚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今天遇到事兒還不是乖乖掏錢消災?您就是太高看他了!」
黎叔冷冷地瞥了胖子一眼。
「愚蠢。」
胖子臉上的橫肉一僵,被罵得直翻白眼,但又不敢頂嘴。
黎叔乾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一百塊錢,對普通人來說不是小數目。他能毫不猶豫地拿出來,連討價還價都沒有。這說明什麼?」
黎叔目光掃過周圍的幾個手下。
「說明他根本不在乎這點錢,更說明,他不想跟你們這幫小嘍囉浪費時間。他這是在買清淨。」
小葉靠在窗邊,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頭髮。
「黎叔,這小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到底圖什麼啊?」
黎叔把桌上的那一百塊錢拿了起來,兩根手指輕輕一搓。
「圖什麼?去探探就知道了。」
黎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唐裝。
「老二,四眼,你們倆在這兒待著,誰也不許亂動。」
胖子急了。
「黎叔,您要親自去?」
黎叔沒有理會胖子,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朝著五號車廂的方向走去。
五號車廂里。
沈昊軒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跟腦海里的系統生悶氣。
這破系統,除了給個「祖傳手藝」,連個危險預警功能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一股極具壓迫感的氣息正在靠近。
沈昊軒沒有睜眼,但他的肌肉已經本能地緊繃了起來。
腳步聲在他座位旁邊停下了。
接著,是對面座位上傳來的一聲極其細微的動靜。
有人坐下了。
而且,就坐在了王薄和王麗的旁邊。
沈昊軒緩緩睜開眼睛。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對面,正笑眯眯看著他的黎叔。
黎叔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掛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慈祥笑容。
但那雙老眼裡的精光,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一點地在沈昊軒身上刮著。
王薄和王麗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七號車廂的賊頭子,竟然會親自跑到他們這桌來。
王薄的手再次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袖口。
黎叔卻連看都沒看王薄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沈昊軒身上。
「小兄弟,一個人出門旅遊啊?」
黎叔的聲音很溫和,就像是一個在火車上閒極無聊,找人搭話的普通老大爺。
沈昊軒心裡冷笑。
老狐狸終於按捺不住,親自下場了。
沈昊軒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清澈的愚蠢。
「是啊,大爺。去西藏玩了一圈,現在準備跟著朋友回老家看看。」
黎叔點了點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沈昊軒那雙修長白皙的手。
「西藏好啊,是個能淨化心靈的地方。不過這齣門在外的,世道不太平,小兄弟這手白白淨淨的,看著像個讀書人,可得當心點。」
沈昊軒把手放在茶几上,毫不避諱地讓黎叔看。
「大爺說得對,剛才就遇到個碰瓷的,花了一百塊錢才打發走。這年頭,壞人真多。」
沈昊軒這話簡直就是指著和尚罵禿子。
黎叔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減,反而更深了。
他從唐裝的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
放在手裡,輕輕盤了起來。
「咔咔」的摩擦聲,在嘈雜的車廂里顯得極其突兀。
「花錢消災,是個聰明做法。不過,有些麻煩,光靠錢是打發不走的。」
黎叔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小兄弟,你昨晚在廁所門口露的那一手,可不像個普通的讀書人啊。」
沈昊軒心裡一凜。
這老傢伙,果然什麼都知道。
但他臉上依舊裝傻充愣。
「大爺,您說什麼呢?昨晚我在廁所門口遇到幾個神經病,差點打起來,幸虧這位大哥幫忙解圍。」
沈昊軒說著,還指了指旁邊的王薄。
王薄在心裡暗罵沈昊軒不講武德,居然把火往他身上引。
黎叔沒有理會王薄,他手裡的核桃轉得越來越快。
「小兄弟,明人不說暗話。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衝撞了你。那兩千多塊錢,就當是給你賠禮道歉了。」
黎叔這話說得極其漂亮,直接把沈昊軒黑吃黑的行為,說成了是給他的賠禮。
這不僅是在試探沈昊軒的底細,更是想直接把沈昊軒拉下水。
只要沈昊軒接了這茬,那他就是道上的人。
沈昊軒怎麼可能上這種當。
他滿臉無辜地看著黎叔。
「大爺,您真會開玩笑。什麼兩千多塊錢?我怎麼聽不懂啊。我昨晚就是去上了個廁所,什麼錢都沒看見。」
黎叔盤核桃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沈昊軒,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光芒。
這小子,油鹽不進,滴水不漏。
黎叔突然傾下身子,湊近了沈昊軒。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兄弟,你知不知道,在這條道上,敢這麼跟我胡黎說話的人,都已經是個死人了。」
沈昊軒迎著黎叔的目光,不僅沒退,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囂張的冷笑。
他同樣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回了一句。
「大爺,那你知不知道,敢這麼威脅我的人,一般下場都很慘。」
兩人就這麼死死對視著,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瘋狂炸裂。
王薄和王麗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黎叔突然笑了。
他坐直了身子,把核桃重新揣回口袋裡。
「好,很好。後生可畏。」
黎叔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昊軒。
「小兄弟,咱們這趟路還長著呢,咱們慢慢玩。」
說完,黎叔轉身,慢悠悠地朝著七號車廂走去。
看著黎叔離去的背影,沈昊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老狐狸,氣場確實強。
就在沈昊軒準備放鬆一下的時候。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放在羽絨服口袋裡的手,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沈昊軒臉色一變。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口袋裡除了幾張零錢,什麼都沒有。
沈昊軒把手抽了出來。
攤開掌心。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躺在他掌心裡的。
赫然是黎叔剛才盤在手裡的,其中一顆油光鋥亮的核桃!
沈昊軒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老傢伙,是什麼時候把這玩意兒塞進自己口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