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二十二天沒有見到拉扎了,伊森的心情還算不錯。這些日子裡除了一日兩餐和小頭目們時不時以檢查為名義的騷擾,總體而言還算平穩。托尼也樂見拉扎不來打擾他們的工作。但他其實隱約覺得這不是什麼好兆頭。目前的檢查他們都順利通過了,這次的MK1依然成功偽裝成了許多飛彈部件,托尼有信心騙過這些可能連高中都沒念過的恐怖分子。工程進展飛快,可即便托尼的腦子裡設計再完美、計算再準確也沒法跨過物理限制,他直到兩天前才開始能慢慢地做些體力活,在此之前幾乎所有的重體力勞動都是伊森完成的。
伊森的工作做得很棒,人也瘦了一大圈,托尼本想再找守衛要些額外的口糧,但不出意外被拒絕了。他又嘗試把自己的口糧讓一部分給伊森,可伊森也不願意,照他的話說:「史塔克先生,你是病人,哪有醫生和病人搶口糧的。」
截止此刻,他們的準備已經完成了大半,反應堆搞定了,MK1的主體構件、裝甲板、框架和部分關節也完成了。機甲本身得邊造邊調整,托尼雖然在記憶里已經完成過一次MK1,但是需要多帶一個人,整個設計因此有了大幅調整,他也沒法保證製造過程一切順利。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出現什麼大紕漏。如果保持這個勢頭,他們離完成整體機甲大概還需要一個月左右。
2008年3月22日,托尼被綁架的第38天
拉扎回來了。他風塵僕僕,帶著一身的泥和血腥味直接撲向了山洞。和之前一樣,伊森立馬停下了手裡的活,立正站直。托尼正在打鐵塑形金屬,根本沒注意到拉扎的到來。伊森發現以後迅速拍了拍托尼的肩膀:「立正,史塔克先生,快。」
托尼不急不緩地放下手裡的工具,轉身站好,他沒有立正,站直平視拉扎已經是他的自尊允許他做到的最大讓步了。
拉扎沒有在意托尼的態度,他完全被靠在牆上的「傑里科飛彈」吸引住了。手工的痕跡很明顯,上面鋪滿了焊接的痕跡以及金屬燒蝕之後留下的碳印子。至少從外形上看,這些還沒完成組裝的「傑里科飛彈」確實像是那麼回事,只是比原版更粗一些,形狀也沒那麼規整。拉扎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這些「黑粗長」。良久才回過頭來,對著史塔克開口:「所以我的忠犬終於拿出一些讓主人高興的東西了?不錯,很不錯,不枉我費那麼大勁,把我的絕大部分庫存都給了你。不過別擔心,下個月我們就能有更多的庫存了。是的,傑里科飛彈,它值這個價。」
拉扎摸了摸嘴唇,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說:「猜猜我去幹什麼了?我搞來了更多的錢,這可不容易,這個國家還能榨出油水的人不多了。我需要更強的武器,這樣才能從更有錢的人手裡拿錢。你還要多久才能完成,史塔克狗。」
托尼從他衣服上的血跡和話語中聽出了拉扎的意思,他比記憶里要了更多的武器做原材料,這些帳拉扎不會找他收,總有人會替托尼買單。托尼握緊了拳頭,拼盡全力不讓拳頭揮出去。他努力平復情緒,沉默了好一會,試圖讓自己不要把太多情緒帶進話里,不然還會有人替他付帳,「還要一個月到一個半月左右,你的材料太粗糙了,光把飛彈的外形準備好已經是最簡單的一步了。接下來還要解決爆炸物和推進劑的問題。」
拉扎哈哈大笑,「一個半月而已,加快速度吧,狗。越早做出來,越早得到獎勵。這點時間我還是等得起的。」說罷就要轉身走出山洞。
托尼急忙叫住了拉扎。伊森日益消瘦的身體和逐漸拉長的睡眠讓托尼非常擔心,這說明他的身體快到極限了,他必須給伊森和自己爭取更多的口糧,現在勞動強度太大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謙卑,但又極力避免用到真的會刺傷他自己自尊的詞,「請您能不能再多提供一些口糧和肉,我們現在的體力支撐不了繼續這樣高強度的勞動了,求您。」
拉扎顯得很意外,他心情很好,大手一揮,「給他們以後每天多提供一頓飯。」邊說著邊哈哈大笑著走出了洞穴,邊走還邊和身邊跟著的小頭目朝托尼的方向擠擠眼睛。
隨著大門關上,托尼和伊森終於放鬆了下來。托尼對伊森現在的感受變得愈發複雜了。他知道自己欠伊森一條命,而這段時間伊森一直毫無怨言、任勞任怨地完成大量他本沒必要承擔的體力活,這讓他越發覺得虧欠對方了。
伊森低著頭沒有去看托尼,良久才終於開口:「謝謝,史塔克先生。」
托尼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繼續掄起錘子幹活了。他想再快一點,他無法再坐視這種以他姓氏為標記、以他的武器為屠刀的暴力繼續下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枯燥而單調,托尼像是卯足了一股勁一樣,每天把除了睡覺以外的時間幾乎全用在工作上了。伊森試圖勸過他,但托尼一聽到伊森勸他就拒絕對話。
傳動和動力線路整合。
搭載武器、燃料、飛行以及降落系統。
準備陷阱和導入控制軟體。
24天,托尼用他能做到的最短時間完成了除了最後組裝以外的一切。他的責任,他的重擔,他的代價。他無法再忍受繼續在山洞裡浪費時間了。
伊森知道自己無法勸住托尼,也沒法從托尼身上得到答案。於是他也漸漸變得沉默了起來。他會在必要的時候把托尼叫住進食和休息。他會在托尼試驗裝甲性能的時候站在門邊放哨,他摸清楚了守衛輪換的時間。他不明白托尼為什麼會把一切都理解成自己的責任,他只是儘量幫助托尼。
2008年4月16日,托尼被綁架的第63天
就在今天的白天他完成了飛行系統的點火驗證。測試在拉扎的攝像頭裡看得一清二楚,托尼故意沒有把這個測試藏在攝像頭的死角,他希望拉扎看到。托尼把單獨的飛行機構拆了出來偽裝成一次飛彈固體推進器的點火測試。在拉扎眼裡,點火測試是一個好消息。他趕到山洞裡,責怪托尼為什麼不讓他一起在現場,笑得放肆而大聲。托尼則沒有說更多,只是告訴拉扎還需要準備爆炸物,就可以測試了,他希望放鬆拉扎的警惕。拉扎也並沒有多疑,只是再一次告訴托尼要快點,他似乎已經相信眼前億萬富翁的人格非常脆弱——托尼已經被嚇破了膽。「沒見過血的幼犬,被打斷了脊樑的狗。」拉扎放肆地用烏爾都語這樣形容著托尼。
托尼望著掛在攝像頭盲區裡的組裝架上的MK1,怔怔地出神。今天守衛送完晚飯以後就不會再有人進來了,他和伊森已經在晚飯後完成了最後的組裝,只要他坐進去就可以開始越獄了。他們計劃的時間是明早五點。這個時間守衛睏倦,再過半小時才會換班,突圍以後就是白天,有最大概率走遠獲救。
伊森突然的話語把托尼拉回了現實:「我想我明天不會和你一起走了,史塔克先生。我對我家鄉的人民,我的族親還有責任,我會趁亂逃出去,不會拖你的後腿。」
托尼沒有立刻回答,他像是沒聽到一樣,直到伊森又重複了一遍,他才仿佛回神一般,問道:「你在擔心些什麼?你留在阿富汗沒有任何用,我明天只能突圍,不可能殲滅十戒幫。拉扎認識你的臉,他會殺了你,然後血洗你的家鄉。然後呢?你留在這裡沒有任何用處,除了為你自己的道德感帶來一些慰藉。人被艱難的選擇所定義,而不是簡單的選擇。留在這裡,去死,是最簡單的選擇。活下來,和我去美國,想辦法斬斷黑市武器貿易,為你家鄉恢復和平,這是難的選項。」
伊森沒有再說話,托尼也是。托尼的思緒早就飄遠了。他馬上就要離開洞穴了,世界是什麼樣子?這一切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答案即將揭曉。他就要面對珀茨了,面對未來了。而無論是面對珀茨,還是面對未來,如果他真的重新活了一次,他都得想清楚該如何度過接下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