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無比熟悉的機械音開場白，譚桐眼底炸開狂喜。
「山海古樹，我能否向您詢問幾個問題？」
譚桐試探著開口詢問。
可整片空間寂靜無聲，沒有半點回音。
「山海？古樹？」
「真武？」
「真武靈境？」
「系統？」
「b……霸氣的先生？」
「m……馬，麻螞！」
譚桐不死心，接連換了各種曾經私下調侃、交流過的稱謂進行試探，但沒有任何聲響回應。
隨著抉擇時限不斷縮減，譚桐視野里的倒計時色澤悄然劇變，從淡紅緩緩沉澱為濃稠猩紅。
並且數字邊緣生出細密猙獰的毛刺，仿佛暗藏著滾燙血液，壓迫感層層疊疊蓆卷而來，讓人呼吸微滯。
譚桐心中瞭然。
「看來和我初次成為執業者時一模一樣，靈境規則固化，在未完成抉擇前，不會做出任何答疑、指引或者權限。」
不過雖說是二選一，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加入，當場原地暴斃。加入，頂多晚點死。」
譚桐暗自苦笑吐槽：「這哪是抉擇，純純閃現遷墳二選一。」
譚桐內心本不懦弱，特別是歷經無數次生死任務，早已不畏懼死亡。
只是真武靈境的任務殘酷至極，九死一生，無數天才執業者都折戟沉沙，讓他對能夠走多遠的信心不足，這才是心底唯一的顧慮。
譚桐此時思緒清晰通透，快速復盤自身處境。
「前世，我初入真武靈境，身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驟然接觸重生、超凡詭秘的靈境體系，道心險些崩碎，導致接受節奏太慢，而一步慢、步步慢、『開局輸一半』。並且在我進入星海萬界之後，震驚於璀璨的萬族文明，不願過多爭搶和廝殺，只想安安靜靜做個『旅遊和美食博主』，最終執業者層面只是一個中等的水平，難以突破，甚至被我一直珍視的友誼背叛。」
但現在不一樣了。
「如今的我不再是懵懂小白，是身經百戰的老牌老炮執業者。」
「只要藉助前世經驗，前期穩紮穩打積累底蘊，後期只會越來越強。」
「天胡開局，優勢在我！」
譚桐眸光愈發堅定，強行壓下紛亂思緒。
可下一秒，背刺身死的畫面驟然擊穿思緒。
楊龍那張陰狠決絕的面孔突兀浮現，刺骨寒意漫上心頭。
「我重生了……」
那楊龍呢？他是不是也重生了？要是我再遇見他，他該是什麼水準？」
「而且，我是重生到了最開始大二的初選考核，還是被楊龍殺害的時間？」
一念至此，譚桐心緒再起波瀾，望著眼前光華流轉、恢宏神聖的山海古樹，久久沉默無言。
時間飛速流逝，視野猩紅倒計時一路暴跌。
剩餘三十分鐘之際，譚桐徹底摒棄雜念，不再猶豫，沉聲篤定開口：
「我選擇加入真武靈境。」
【叮——】
一聲清冽尖銳的長音驟然響徹空間。
緊接著，真武靈境空靈淡漠的電子機械音再度響起，不帶半分情緒起伏：
【恭喜你完成最終抉擇，即將開啟靈境初選考核】
【真武靈境初選考核者紋章生成中，在初選考核通過後，初選考核者將擁有一次自主選定紋章附著軀體位置的權限】
話音未落，一股鑽心劇痛猛地自譚桐眉心炸開，仿佛一枚冰冷銳釘，正硬生生刺穿皮肉，釘入識海深處。
與此同時，又好像有萬千細密透明絲線，順著四肢百骸穿透皮肉，纏裹骨骼，一股緩慢卻無從抗拒的拉扯力自周身各處向內收攏，渾身筋骨皮肉都被絲線拖拽著，盡數往眉心匯聚。
「啊！」
譚桐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頭顱，指尖深陷皮肉里，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粗重急促的喘息不斷從齒縫間溢出。
歷經前世一回，譚桐心裡清楚，銘刻紋章是所有生靈進入真武靈境、成為執業者必經的第一道程序。這
也算是真武靈境的第一道考驗，要是連銘刻紋章的蝕骨劇痛都無法扛住，根本沒有資格成為一名正式的執業者。
面對劇痛，不止譚桐，絕大多數初次烙印紋章的新人都會痛得滿地翻滾、失聲哀號，唯有極少數心性堅韌之輩，才能勉強穩住身形，不露太過狼狽的失態。
往日和其他執業者閒談時，眾人也曾聊起靈境招募的規律：自亂世烽煙里走出的生靈，許多都熬過炮火、死戰與骨肉分離這些極致苦楚，骨子裡自帶遠超常人的耐受力。這批人里，成為強大執業者的概率更大。
道理十分淺顯。直面從天而降的炮彈、吞噬一切的烈火、骨肉撕裂的慘烈傷痛，畏懼退縮是所有生靈刻在血脈里的本能；可真正的強者，從來都是能壓下心底的恐懼本能，用勇敢打氣，高歌行進，憑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不斷向前、向前、向前。
「難道我經歷這麼多任務，還是懦夫？」
譚桐牙關咬得發酸，舌尖抵緊內壁死死壓住到了喉頭的痛吼，，拼盡全力收斂身體失控的顫抖。
不知煎熬了多久，譚桐感覺識海之中鑽心鈍痛緩緩消散，拉扯全身的絲線也隨之消融無蹤。
極致的劇痛驟然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徹骨的脫力與酸軟。
譚桐渾身緊繃的筋骨驟然鬆弛，再也撐不住身形，徑直虛脫癱坐在地，四肢發軟、渾身虛浮，連抬手的力氣都徹底耗盡。
又過了良久，譚桐勉強緩過一口氣，緩緩抬起顫抖的右手，輕輕撫上眉心。
指尖觸到的皮膚微涼平整，沒有傷口、沒有凸起，平平無奇，找不出半點剛剛承受過酷刑般劇痛的痕跡。
仿佛方才那蝕骨摧魂的銘刻之痛，只是一場逼真駭人的噩夢。
就在譚桐心神稍定、暗自平復之際，視野里懸浮的紅色倒計時界面驟然泛起異樣流光，再度出現異動。
視野中的猩紅倒計時緩緩消融潰散，緊隨其後，一排排無序扭曲的詭異亂碼符號鋪滿整片視野：
【⸎⸕⸖⸗⸘⸙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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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l丶丿乀乚乛フ亅氵訁扌】
無數錯亂字符沉浮跳動，自生自滅。
【文字模塊匹配完成，真武靈境將依據初選考核者的原生語種自動完成智能適配翻譯】
【支持初選考核者通過語言、意念、手勢等三種交互溝通方式】
【初選考核者可自由切換語音模式與靜音模式】
亂碼潮水盡數褪去，一行行銀白色的規整文字次第浮現在他的視野里，界面排布清晰利落，像極了平日裡在現實世界和智能軟體交流對話的模樣。
機械、清冷、肅穆。
這是真武靈境專屬的規則頁面，為每一位入局的執業者量身適配，一般印刻在執業者的視網膜上。
之所以說是一般情況，因為據說有的執業者天生沒有眼睛，真武靈境便會變通，把光幕投射在腦神經上面，確保每一名初選考核者都能接收任務訊息。
「真武靈境還是這麼智能。」
譚桐微微頷首，沉下心認真閱覽下去。
【初選考核者編號：21111404】
【本次考核由真武靈境全權發布、全程評定、獨立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