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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五年

2026-09-25 10:05:30 作者: 自娛自樂別鬧心

  當天晚上,在團里大多數人都熄燈休息後,翟嘉來到易青娥三人的宿舍敲響了房門。

  「誰?」

  原本還躺在床上說著悄悄話的易青娥和秦樓月立刻就停下了談心,出聲問道。

  「你哥。」

  一聽是翟嘉來了,易青娥和秦樓月兩人趕緊起身去開門,小碧雲也在床上坐起身看向門外。

  「哥啥事?」

  「穿好衣服,跟我走,小月小雲也一起來。」

  翟嘉在門外等三人穿好衣服出來,就慢悠悠的帶著她們往演出廳去。

  演出廳的後門裘師已經等在那裡,沒有多言,幾人進去後,裘師把門關上。

  苟存忠和周存仁也靜靜的在戲台上等著,見到翟嘉帶著三個娃過來,還有點不解。

  「怎麼多帶了兩個?」

  苟存忠看向翟嘉問道。

  「既然你想收徒,何不多看兩個,就算這兩個不適合學戲,以後在一邊幫忙端茶倒水還是可以的,主要她們都還小,我不放心把她們兩個孤零零的丟在屋子裡。」

  苟存忠聽了翟嘉的解釋也就默許了。

  因為有翟嘉在,易青娥心裡很安心,比原劇里被動配合周存仁看筋骨天賦要放鬆的多,周存仁給三個娃都看了身體骨骼條件,都不是很好。

  翟嘉自是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並不可惜秦樓月兩姐妹不能學戲,小月她試過,練功太苦,她並不想學,還是安心在伙房學做菜就好了。

  雖然易青娥的筋骨天賦一般,但苟存忠還是很堅定的要收下易青娥。

  苟存忠三人在翟嘉和三個娃面前各自表演了一段他們的戲曲功夫,給三個娃都看呆了,尤其是易青娥的雙眼莫名的有神,一直盯著表演看。

  苟存忠三人表演完,又一起勸易青娥跟著他們學戲。

  這次易青娥沒有像劇中那樣,呆呆的扔下三個老師回她的小庫房考慮了半天才下定決心跟三人學戲。

  她轉頭看向翟嘉,她心裡是不自信的,她之所以每天還堅持練功,是因為她答應了舅舅胡三元和花彩香要堅持下去。

  可唱戲,花彩香和米蘭都沒能教好她,她又怎麼學的好?

  苟存忠是第二個說她是塊唱戲的好料的人,第一個當然是翟嘉,易青娥每天晚上練功,翟嘉基本也都會陪她,在她心裡如果要選一個最信任的人,那一定是這個才認識了一年多的哥哥了,就算是胡三元和花彩香都得往後排一排。

  翟嘉看懂了她眼裡的意思,牽過她的手,輕拍著她的手背,柔聲道:「來弟,相信你自己,想想你舅和你花姨對你說過的話,誰看不起你都不重要,你自己要看得起自己,苟師是這秦川有名的唱戲大家,連他都說你行,你就一定行!」

  易青娥看到了翟嘉眼裡的鼓勵和肯定,她也想為自己爭口氣,對著翟嘉點了點頭,這才轉頭看向苟存忠,語氣平靜卻透著堅定,只說了簡單的兩個字「我學!」。

  苟存忠把學戲的困難又明確說清楚,言明一旦開始就不能半途而廢,易青娥沒有一絲遲疑點頭答應。

  見此苟存忠內心激動,他看到了秦腔後繼有人不至於斷絕的希望。

  

  從這天起,易青娥每天在伙房幹完活就跟著苟存忠三人學戲練功,秦樓月姐妹也都跟著一邊看著,雖然她們都還小,但也知道保密,所以易青娥跟著苟存忠三人學戲的事,依然是只有他們幾人知道的秘密,就算是宋八一和張黑娃都不知道。

  宋八一和張黑娃兩人跟著學員班那些半吊子的老師練功,宋八一還好,勤奮練習還能把動作做好。

  張黑娃的資質差,又沒有好老師給他指明用力技巧,那是怎麼都教不會,還是易青娥每次給他點的關竅,才讓他漸漸有點進步。

  因為張黑娃現在每次自己加練都要拉著宋八一幫著,所以他倒是沒像劇里那樣練功意外掛了。

  不過幾個小孩經常玩在一起,兩年後,易青娥跟著苟存忠三人偷偷學習的事,還是被鬼靈精的送八一發現了,然後他和張黑娃在翟嘉的引薦下勉強做了苟存忠三人的記名弟子,條件當然是要兩人必須保密,兩人後面也每晚跟著易青娥一起練功。

  ...

  易青娥的日子就在這平淡而枯燥的練功學習中一天天過去,五年的時間一晃而過,她已經從一個青澀的小瓜娃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秦樓月比易青娥要大一點,當然也長成大姑娘了,出落的苗條水靈,廚房的活也乾的越發順手,跟著宋師也算是學了點炒大鍋菜的手藝。

  小碧雲也長大了,到了學齡,翟嘉送她去讀書了,能不能讀成不重要,只要好好學,能上個中專出來也能分配到一份工作,實在學不下以後跟著她姐姐一起學做菜,也是可以的。

  伙房的人都很不錯,也就一個屁本事沒有,光會靠著黃正經的關係狐假虎威的廖耀輝,一天天偷懶耍滑不說,那一對色迷迷的眼睛整天就盯著易青娥和秦樓月兩人,甚至隨著小碧雲慢慢長大,他連小碧雲都惦記上了。

  不過因為有翟嘉在,他倒是一直不敢對幾個女娃有什麼動作,整個團的人誰不知道翟嘉背景硬,黃正經都只能聽翟嘉的,他哪裡敢去觸翟嘉的虎鬚。

  翟嘉當然也知道這些,現在已經有流氓罪了,他並不著急收拾這個臭蟲垃圾,臭蟲也還有他的用處。

  廖耀輝為了當上伙房的掌勺大廚也耍過不少小動作,比如給和好的包子餡里又加了幾大勺的鹽,劇中第一次只是在幾人嘴裡提了下,而第二次他又乾的時候,剛好被易青娥撞見了,可惜就算明知道是他幹的,伙房也沒人敢動他。

  他想當大廚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更名正言順的指使其他人幹活,這爛人就是因為太懶,手藝又不行,連小飯館都不要,才被人趕出來的,不知道怎麼搭上了黃正經這親戚給他弄進了劇團的伙房。

  可惜翟嘉這次在他第一次趁著伙房所有人都去忙別的活,給宋師和好的包子餡里放大把鹽,準備搞臭宋師名聲的時候給他抓了個現行。

  當時給他嚇得差點尿了,換團里任何一個人看見他都不怕,可偏偏是翟嘉,這種給同事使絆子的行為在這個年代都可以給他扣一個破壞人民團結的大帽子。

  廖耀輝當場就給翟嘉跪下了,不停的磕頭,翟嘉等到伙房的人都齊了,才讓他停下磕頭,假意說看在黃正經的面子上放過他一次,但要他吃了一大碗那盆和好的餡以作懲罰,差點沒給他咸死。

  從那以後他在伙房就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了,雖然還是各種偷懶耍滑,但只要不搞小動作,也沒人去搭理他。

  他心裡當然是恨透了翟嘉,可他這種小人最怕的就是得罪比他強大的人,除非有一天翟嘉落魄了,不然他一輩子都不敢跟翟嘉作對,更不敢找翟嘉報仇。

  在這五年裡,每逢過年,翟嘉都會帶著易青娥去北山監獄探視胡三元,給他帶些東西,也讓胡三元不至於幾年都不知道自己外甥女的情況。

  翟嘉也把丁志生已經恢復健康回團工作的消息告訴了他,丁志生在昏迷的第二年就醒過來了,而且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巧蓮等了他一年,就在家裡準備給她再介紹個新對象的時候丁志生醒了,沒有辜負她的一番等待,兩人也很快領證結婚了,這一對算是有了個不錯的結果。

  翟嘉把小丁沒有怪他的話轉達給胡三元,讓胡三元內心的愧疚減輕了不少,他也漸漸從那次事故的心理陰影中走出,只等刑滿釋放就可以重新過好日子了。

  胡三元得知自己的外甥女被苟存忠看上收了徒,心裡又高興又欣慰,他都沒想到自己的外甥女竟然能有這樣的機遇,也越發渴望能早點出獄,他想著那句對外甥女易青娥說過的話——「等你練成了,舅以後給你敲鼓。」。

  隨著時代發展,改革的春風漸漸吹起,國內的風氣也越發開放,傳統老戲終於在各地恢復,完全解封了,可惜因為黃正經過於小心謹慎,沒有做好為劇團未雨綢繆的準備,不管是老演員,還是學員班的新演員沒有一個會老戲的功夫,而新戲就那幾個劇本早就讓人看膩了,導致劇團無戲可演,都快關門了。

  而翟嘉除了開始選學員和考核學員的時候參與了團里的會,其他時候幾乎不插手團里的演出業務,在黃正經看來這是對他的支持,其實是翟嘉看不上那些學員,並不在乎他們能不能學到真功夫,當然不會提前幫劇團做什麼規劃。

  再說了,後面苟存忠幾人重新出山,認真教了,可學員班的女學員也沒幾個好好學啊,看易青娥成了,還怪團里沒好好教,又嫉妒排擠易青娥。

  殊不知雖然原來團里那些半吊子老師沒有老戲的功夫,可人家基本功是沒教錯的,是她們自己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整天想著偷懶玩鬧,沒有把功夫練好,最後卻怪別人努力後比她們強。

  弱者永遠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別人的錯!

  因為劇團的戲幾乎沒什麼人看了,黃正經已經被文化局的領導批評多次,他才趕緊組織朱繼儒等人開會想辦法,可惜鍋里都快沒米了,又怎麼做飯?最後黃正經還是把壓力給了朱繼儒。


  好在古存孝這個時候已經回來,不過並沒有跟團里人說,只是喊了易青娥和翟嘉幾人來小小的接風了下。

  苟存忠還讓易青娥給古存孝表演了一折《打焦贊》,讓古存孝點評,翟嘉在場給易青娥敲鼓打點配合默契。

  直到苟存忠幾人開始教易青娥排戲那天,他們才知道原來翟嘉會敲鼓,還是跟胡三元學的,雖然沒有胡三元敲的那麼好(這當然是翟嘉故意藏拙),可也絕對不差,反正完全可以配合好他們。

  當時幾人對翟嘉那是一陣鄙夷,會這手藝,卻從不跟他們說,要不是易青娥開始排戲了,怕是他這技能根本不會亮出來。

  當然這也讓他們更加明白翟嘉有多在意易青娥了,他們幾個老傢伙也算沾了徒弟的光,自從胡三元進了監獄都不知道多久沒人給他們敲鼓打點了,排戲沒有鼓點配合總是感覺差點意思。

  翟嘉露了技能,他們怎麼可能再放過,那當然是仗著易青娥師父的名義讓他幫著在幾人練戲的時候敲鼓打點。

  古存孝看完了易青娥的《打焦贊》,最後的評語和劇里還是一樣,「老氣橫秋有餘,活潑可愛不足!」。

  並不是易青娥不會活潑可愛,她現在不是像劇里那樣一直都是孤零零一個人沒有夥伴跟她玩,什麼都悶在心裡,又怎麼可能活潑的起來?

  她也不用每次都偷偷躲在遠處看著學員班的那群男女瘋玩跳舞,心裡暗自羨慕。

  她有自己的圈子,有4個好夥伴,更有翟嘉這個處處關心愛護她的好哥哥,她的生活沒有劇里那麼孤獨苦悶,平時的笑容也不少,性格當然比劇里開朗的多。

  她之所以演的不夠活潑可愛,是單純學的苟存忠的表演,苟存忠都六十多歲了,哪裡有十幾歲青少年那種活潑的心態,連他自己都忽略了,直到被古存孝指了出來。

  易青娥以為是自己沒學好,還有點自責,苟存忠雖然嘴上不服古存孝的點評,但他也意識到是自己把娃教的太老氣橫秋了。

  苟存忠讓易青娥回去好好練活潑可愛,易青娥不懂,問古存孝,卻只是得到一個活潑可愛不是練出來的回答。

  最後她還是尋翟嘉去問了,這麼多年了,不管她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最後都會找翟嘉,翟嘉每次都沒讓她失望,她已經習慣了翟嘉幫她處理問題。

  「哥,活潑可愛是什麼樣的?要怎麼練?苟師讓我學活潑可愛,可是我不懂。」

  「活潑可愛啊~~~」

  易青娥滿眼期待的等著翟嘉給她解惑,翟嘉卻故意拉長了音,吊足了她的胃口,就在易青娥精神高度集中就等著翟嘉繼續說的時候,翟嘉突然弓起指節對著她的額頭輕輕敲了一下,滿臉調笑的看著她。

  「呀~哥,你幹嘛打我?」

  易青娥抬手捂住自己剛剛被敲到的地方,有些不高興的道。

  翟嘉收回手,眼裡還帶著笑意:「你看,剛才那樣就挺活潑可愛的。」

  易青娥愣了愣,摸了摸被敲過的額頭:「我……我剛才那是被打的反應,又不是演出來的。」

  「對啊,活潑可愛本來就不是『練』出來的。」翟嘉靠在椅背上,認真了幾分,「你越想著『我要活潑』『我要可愛』,就越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哪兒哪兒都彆扭。」

  易青娥皺眉:「那苟師為啥讓我練活潑可愛?」

  「苟師的意思是讓你放開一點,別總把自己繃那麼緊。」翟嘉想了想,「你平時跟熟人說話,偶爾著急或者高興的時候,眼睛會突然亮一下,說話節奏也會快半拍,那個狀態就挺好。活潑不是蹦蹦跳跳大喊大叫,是心裡放鬆了,自然流露出來的那點鮮活氣。」

  易青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翟嘉又笑了,伸手虛點了她一下。

  「不信你回想一下,剛才你問『哥你幹嘛打我』的時候,語氣是不是比平時軟?表情是不是也沒那麼板著?」

  易青娥認真回憶了兩秒,耳朵尖慢慢紅了一點。

  「懂了?」

  易青娥臉色微紅的點了點頭。

  「呵呵,那下次你再演楊排風的時候,就好好展現你的活潑可愛吧。」

  翟嘉寵溺的揉了揉易青娥的頭,讓易青娥的臉更紅了,她還不懂什麼是男女之情,她只是喜歡跟翟嘉呆在一起的那種感覺。

  易青娥明白了什麼是活潑可愛,回去又自己琢磨著該怎麼演好活潑可愛。


  另一邊,苟師幾人也和朱繼儒接頭了,他們終究不忍心劇團就這麼關門散夥。

  對朱繼儒來說,這無異於瞌睡來了有人給遞了枕頭,他在四個老藝人和黃正經之間來回協調,可惜黃正經並不願意配合低頭去請苟存忠幾人,但他也不干預,只要能排練《逼上梁山》,他都隨便朱繼儒操辦。

  苟存忠幾人最後還是放下各自的面子,重新出山教導團里的演員排練《逼上梁山》,然而過程並不順利,演員不配合,樂隊不給力,完全是一團糟。

  主要是四個老藝人沉寂的太久了,這些年輕團員根本沒人認識他們,也不知道他們以前的輝煌,心裡沒有一點敬意,又怎麼會願意聽他們的指揮教導。

  何大錘鼓敲的不行,脾氣卻不小,受不了古存孝的批評,上手打了古存孝,不過他自己也沒好,被周存仁給打傷了腿,幾人算是鬧掰了。

  沒了打鼓的人,朱繼儒又是兩邊努力調和,可惜何大錘不肯低頭再配合幾個老藝人排戲。

  幾天過去了,朱繼儒沒說通何大錘,也不知道怎麼跟苟存忠幾人說,索性又當了鴕鳥,不聲不吭了。

  其實他們不是找不到打鼓的人,他們也找了翟嘉想讓他出來敲鼓,比起何大錘,翟嘉敲的可好太多了,但是翟嘉說了,除了給易青娥敲,誰來他都不敲。

  這個團里明面上是黃正經這個團長身份最高,但他們都知道其實翟嘉才是真正的大佬,他不願意的事,誰也叫不動。

  《逼上梁山》是團里的戲,不是給易青娥的戲,翟嘉不肯出手,他們四人也沒辦法,不過翟嘉卻說可以幫他們說通何大錘,既然如此,他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讓翟嘉做通何大錘的工作。

  翟嘉也是雷厲風行,帶了兩瓶還算可以的酒和幾包滷料下酒菜就去找何大錘,何大錘一見是翟嘉來尋他,那態度叫一個恭敬。

  「呀,是翟主任啊,快請進,快請進!」

  整個團里,除了黃正經,只有在翟嘉面前,他是一點不敢裝大的,就是朱繼儒他也不放眼裡,革委會早就沒了,黃正經也不再自稱主任,而是改叫團長了,可是團里人叫翟嘉還是叫主任,翟嘉也懶得去糾正。

  何大錘讓了身請翟嘉進門,翟嘉也不客氣,進了何大錘的房間,把酒菜往桌上一放,自顧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何大錘連忙去翻杯子,嘴裡還念叨著:「翟主任您看您,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行了,」翟嘉擺擺手,「坐。」

  何大錘就真跟接了聖旨似的,乖乖坐下來,腰板都比平時直了兩分。

  翟嘉擰開一瓶酒,給他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團里排《逼上梁山》,你和古師他們幾個鬧彆扭了?」

  「是鬧了點。」何大錘摸不准翟嘉的意思,只能先點頭承認,「朱繼儒找我來說過一嘴,讓我再回去給他們敲鼓,我還沒應呢。」

  「應了吧。」

  就三個字,不輕不重,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何大錘愣了一下,筷子夾著的鹵豬耳朵差點掉回盤子裡。

  翟嘉也不看他,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等他回過神,才又補了一句:「戲是團里的戲,古師他們也是為了讓團里有戲可以演,你這個時候拆台是不是不合適?」

  「我知道古師說了你幾句,你不服氣,是不是?你得是看現在咱團沒了你這個鼓師,就沒人敲鼓了是不?」

  何大錘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翟嘉說的話,翟嘉沒有管何大錘的沉默,繼續道:「大錘哥啊,這幾年咱們處的也還不錯吧?」

  「那是,那是,翟主任對我那是沒得說。」

  翟嘉確實對何大錘也可以,這還是因為劇版的何大錘嘴上說話臭,但每次關鍵時候也是講義氣的,雖然還是跟胡三元見面就互掐,但兩人其實都知道是習慣了互懟,並沒有放心上,最後老了還一起組團下鄉到處唱戲,可以算是相愛相殺。

  何大錘心裡是知道自己不如胡三元的,但他就是不服,只可惜他不服也沒用,稍微懂點戲的人都能聽出他這個鼓敲的不行,只能算湊合,這幾年雖然有點進步,但還是很一般。

  「那我跟大錘哥你說幾句真心話,你聽了可別不高興。」

  「翟主任您說的哪裡話,您說您說,我聽著呢。」

  「大錘哥,這幾年你雖然一直在努力提高自己的敲鼓技藝,但到底什麼水平,我想你也多少聽到外人的議論了,這幾年因為胡老哥不在,才讓你有了展現自己的機會,你不趁著這個時期好好在團里表現,跟團里那幾個排戲的導演打好關係,到時候胡老哥回來了,他們可又都不要你來敲鼓了,到時候你在團里可就尷尬了。」


  「我可跟你講,胡老哥可快要刑滿釋放了,小丁人家都出諒解書了,不出意外他肯定是要回團里的,到時候你可真就又成何二錘了。你也不想自己以後都只能在二線蹦躂吧?這個時候你不抓緊和團里能排戲的導演打好交道,你還跟他們鬧脾氣,你說是不是瓜?」

  「我問你,是傳統老戲好看,還是那些新戲好看?」

  「當然是老戲好看,新戲就那點東西,大家都看膩了。」

  「是吧,我可告訴你,以後傳統老戲會越來越受人歡迎,那些新戲以後只能在錄像片裡看看了,你要以為他們幾個老藝人只是給咱團排這麼一齣戲,那你可是想岔了。」

  「翟主任你這消息可靠?以後新戲真就不排了?」

  聽到翟嘉說了這麼些消息,何大錘心裡也開始有了緊張感,小心試問道。

  翟嘉看何大錘那副又緊張又不甘心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說,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何大錘憋了一會兒,終於悶聲開口:「翟主任,您說的這些我都聽進去了。可您也知道,古師那張嘴……他當著那麼多人面說我敲得不行,說我拖了全團的後腿,我這臉上掛不住啊。」

  「掛不住?」翟嘉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大錘哥,我問你一句,古師說你敲得不行,說的是不是實話?」

  何大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可舌頭像是打了結,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翟嘉也不催他,又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

  「……是實話。」何大錘最後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臉漲得通紅,「可我這些年也在練,也在進步,他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吧?」

  「他是打你了嗎?他不是打你,他是罵你。」翟嘉語氣淡淡的,「你不是把他打了嗎?你打了人,人家周存仁又打了你,這算是扯平了。現在戲還擱在那兒排不了,你說這事兒擱誰身上?」

  何大錘不吭聲了。

  翟嘉把酒給他滿上,聲音不緊不慢:「古師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嘴臭了一輩子,他對誰不是那樣?他對別人說話也那樣,你就因為他說你幾句,連戲都不排了?那你跟古師比,誰更軸?」

  何大錘端起酒杯一口悶了,辣得齜了下牙。

  「翟主任,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就咽了。」翟嘉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重,可何大錘愣是沒敢對視,「這口氣你咽下去,戲排出來了,你是鼓師,誰都記得你是鼓師。你不咽,等胡老哥回來,你想咽都輪不著你了。」

  何大錘攥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翟嘉站起來,把那瓶剩了大半的酒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把剩下的滷菜攏了攏,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隨意:「你自己想想吧,想通了明天一早去找古師道個歉,把鼓敲起來。想不通就接著耗著,反正耗的是你的日子,不是我的。」

  說完他拍了拍何大錘的肩膀,轉身往外走。

  何大錘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翟主任,您這……」

  「別送了。」翟嘉頭也沒回,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屋子裡安靜下來。

  何大錘站在那兒,看著桌上那瓶酒,愣了好一會兒,慢慢坐下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沒喝,就盯著杯里的酒發愣。

  翟嘉最後那幾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想通想不通,耗的都是你的日子。」

  他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狠狠搓了一把臉,出門去尋古存孝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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