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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裝修,臥魚

2026-09-25 10:07:57 作者: 自娛自樂別鬧心

  第二天易青娥還是早早的就起來準備練功了,在省秦呆了幾天,她也學著這裡的人,早起練功都是偷偷的在自己的小房間,只有等到其他人都開始去排練廳了,她才會隨大流的跟進去一起練。

  別看她瓜瓜的,其實還是有點機靈在身上的。

  這世界有時候真的很奇怪,明明自己不想努力,卻也不想看見別人在他面前努力。

  嗯,卷王確實遭人恨。

  就在易青娥打開門,準備去起爐火燒水的時候,翟嘉的聲音傳來:「起來啦,水我給你燒好了,你去洗漱下,我給你準備了雞蛋醪糟,還有油條和肉夾饃,你別老是開水就著饃吃,沒啥營養。」

  現在才凌晨5點,大多數人都還睡著呢,街上賣早餐的都還沒出攤呢,但這難不倒翟嘉,想要啥還不是一個念頭的事?

  「哥,你咋起這麼早?」

  易青娥有些意外翟嘉起這麼早,對於翟嘉知道自己早飯就是開水就著饃倒不意外,她在寧州的時候也這樣,經常練功忙的都沒好好吃飯,就是喝點開水就著饃吃了,只是每次也如現在這樣,會被翟嘉批評,可他也會為她另外準備吃食。

  易青娥的話音裡帶著點剛醒的鼻音,軟糯糯的,她自己都沒察覺。翟嘉已經利落地把油條和肉夾饃從保溫的籠布里拿出來,熱騰騰的白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升騰起來,帶著一股紮實的面香和肉香。

  「我不起早點,你又要糊弄自己的肚子。」翟嘉頭也沒抬,把碗筷擺好,語氣聽起來像是埋怨,可動作里全是熟稔的細緻,「雞蛋醪糟我晾了一會兒了,現在喝正好,不燙嘴。」

  易青娥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棉布練功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瘦的腕子。

  她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甜香的醪糟,金黃的蛋花浮在米白色的湯里,旁邊是炸得酥脆的油條,還有那個用油紙包著、還透著油潤光澤的肉夾饃——她記得翟嘉說過,正宗的肉夾饃,臘汁肉要燉得爛而不散,饃要烤得外酥里軟。

  這些東西,在寧州的時候,翟嘉也常給她變戲法似的弄來。那時她覺得他是城裡來的,有本事,什麼事都難不倒。現在到了省城,到了省秦劇團,見過了更多世面,她才隱約明白,這不是本事不本事的問題,是有人在用心惦記著她那點不被人注意的苦。

  「哥,你吃了嗎?」她走過去,沒急著坐下,反而先問了這麼一句。

  翟嘉笑道:「我吃過了,你別管我,趕緊的去洗漱,不是還練功麼。吃飽了才有力氣練嘛。」

  易青娥聽話的去洗漱,完了進了翟嘉的屋子,在桌子邊坐下來,捧起那碗溫熱的醪糟,小心地喝了一口。甜潤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哥,你說,人怎麼就不能安安生生做自己的事呢……」

  她沒說全,但翟嘉聽懂了。他想起排練廳里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好像努力上進是什麼不可原諒的罪過一樣。

  這地方,和寧州也沒什麼兩樣,不過是大一點的池塘,水渾起來照樣看不清底下。

  翟嘉在她對面坐下,胳膊肘撐在桌上,聲音放得平緩:「那是因為他們心裡有事,擱不下自己的,就老想看看別人的。你只管練你的,把戲練到骨頭裡去,誰說什麼都不頂用。戲台子上,一開口一亮相,底下人看的是真功夫,不是那些閒言碎語。」

  易青娥抬起頭,眼睛黑亮亮的,像被醪糟的熱氣熏過,又像是有別的什麼東西在裡面閃著光。她重重地點了下頭:「嗯,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你有這功夫天天給我弄吃的,還不如多睡會兒呢。」

  

  翟嘉失笑,伸手虛點了她一下:「行了,快吃你的吧。」

  清晨的陽光還沒照進這間小屋,但桌上的早餐冒著熱氣,對面的人說著最平常也最踏實的話。易青娥咬了一口肉夾饃,酥脆的饃皮碎在齒間,臘汁肉的咸香立刻充盈了整個口腔。

  這世界再怎麼奇怪,好像有這麼一口熱乎的,有這麼一個人,也就沒那麼讓人心慌了。

  ...

  陪著易青娥吃完早飯,易青娥回自己的房間繼續練功,翟嘉把碗筷收拾好,便去了她的房間,陪著她練,偶爾聊兩句,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易青娥給翟嘉留了把鑰匙,她就去排練廳了,而翟嘉也去自己的辦公室正式上班了。

  不過說是去上班,其實後勤科的工作早就分工明確,所有人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了,非特殊意外情況,根本沒什麼好處理的,何況翟嘉的位置本就是臨時給加的,哪有什麼工作給他安排?


  當然了,翟嘉本也不在意更不想插手這些工作,他不過是要一個能在省秦活動的身份而已。

  當翟嘉隱晦的表示自己並不想插手這些工作,不過如果後勤科有什麼物資採買沒有門路解決的時候可以找他處理後,翟嘉又成了整個省秦最清閒的人了。

  原來的後勤劉科長還擔心自己被架空,畢竟上面明確交代了,在沒有違反基本規定和原則的情況下,一切以翟嘉的指示為準。

  除非他不想再往上爬了,不然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會去給翟嘉使絆子。

  現在翟嘉主動表示,他們原來怎樣,現在還怎樣,不但不干預他的工作,甚至還可以在他們解決不了物資問題的時候找他解決,這不是來給他架空的,這是給他送了個超級外聯啊。

  別看他這後勤科管著團里上上下下的全部公家資產,外表看著光鮮,可誰知道團里缺了啥東西時,他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找人時有多難,要是東西那麼好弄到,他也願意到處做好人,對團里所有人有求必應嘛。

  實在是條件不允許,物資有限的時候,當然是誰關係好關係硬先考慮了。

  翟嘉在後勤科走了一圈後,跟劉科長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也沒人說什麼,開玩笑這位爺不但背景厚,為人還大方的很,一來就給整個團在編的人包括臨時工都準備了一份禮物,讓後勤的辦事員通知全團的人下班後到後勤科來領。

  這些人也都是懂行的,心裡估算下這禮物的價值差不多都相當於他們一個月的工資了,整個省秦上上下下在編的近二百號人呢,這大手筆,家裡沒礦都不敢這麼揮霍。

  不過看看人家開的那車,送這點東西,在人眼裡那估計都是碎碎的事。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人家這麼大方送你這麼貴的禮物,你還計較人家上班划水的事,那就是你自己不懂事了。

  何況你想計較,也得有人願意搭理你啊,你看團里誰會配合你去得罪這樣一尊大佬?

  ...

  昨晚古存孝說了他有認識的好裝修工,翟嘉沒什麼事了,就去排練廳找他了。

  翟嘉並沒有進排練廳,只是在門口喊了下古存孝,免得進去影響演員排練,最重要是不想現在影響到易青娥。

  古存孝想起昨晚答應的事,跟封子導演說下,就走了,封子也沒說什麼,繼續讓演員排戲,兩人理念不合經常吵架,但封子這人也是個純粹追求藝術的人,對秦腔戲曲的看法和見解不同,並不會讓他就把古存孝看成仇人,最多就是個競爭對手,他不會也不懂耍小手段去搞古存孝。

  「古師,這麼就把你喊出來,不會影響你們排戲吧?」

  「影響不了,封導的能力還是可以的,咱現在的主要目標是讓秦娥當上主角,你等著看吧,我一定要讓他們看看誰是山雞,誰才是鳳凰!」

  翟嘉笑了笑沒有多言,古存孝從寧州到了省秦,不看戲譜改看兵書了,看來是真的憋了不少氣。

  兩人在門房和老陳閒扯了一會兒,胡三元按著約好的時間來過來了。

  翟嘉開上車,帶上古存孝和胡三元以及四團照著古存孝說的地址就去尋人了。

  找裝修師傅的事情很順利,而且只是讓他們簡單修葺裝修下,貼個地板、牆紙、天花板,讓師傅多喊幾個人過去,工錢給足,半天就夠把活幹完了。

  材料當然是翟嘉提供的天然無害的,不然散甲醛還不知道等多久。

  又給易青娥房間裡加了個大衣櫃,一張長方桌,再加固下門窗也就齊活了。

  ...

  跟幹活的師傅談好後,翟嘉就先帶古存孝幾人回劇團了,古存孝繼續回去排戲,胡三元則和翟嘉回到後面的小平房,等裝修的師傅來幹活。

  「小翟啊,吶,這是你之前給來弟到長安時傍身用的錢,我借用了100,還有900,你先收回去,我那100晚些日子,存夠了就還你。」

  胡三元今天過來的時候特意把這筆藏起來的錢取出來,早點還到翟嘉手裡,他也安心。

  翟嘉也不扭捏,很自然的接過包著錢的信封,笑著道:「胡老哥,你跟我客氣啥,咱都是一家人,還計較這些幹嘛,本來就是給你們在長安安頓落腳用的。」

  「唉,話不能這麼說,情分是情分,這錢該還還得還,你嫑管,我有數。」

  「呵呵,行。」

  翟嘉也不跟他拉扯,真有需要的時候胡三元自然會找他再幫。

  「對了,胡老哥,你來長安這半個月,去找過花姐了吧,她過的怎樣了?」

  胡三元聽到翟嘉問花彩香的事,沉默了下,嘆了口氣道:「前兩天剛碰上,她現在不唱戲改賣涼皮了。」

  可以看出來胡三元很心疼現在的花彩香,從曾經縣劇團的台柱子變成現在沿街賣涼皮的小商販,不知道她經歷了多少艱苦。

  他想到自己如果不是有翟嘉的幫忙,現在想來也好不到哪裡去。

  其實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回寧州劇團去繼續在伙房幹活再兼著司鼓的事,可是為了外甥女易青娥,他還是決定留在長安。

  何況現在還找到了花彩香,他更沒了回寧州的心思,靠著給人敲背正骨的手藝,也算能勉強餬口。

  「哦,你還沒告訴來弟吧?」

  「嗯,我請過她來見見來弟的,不過她說不得閒,再另外尋個機會吧。」

  胡三元這話說得有些含糊,翟嘉一聽就明白了——不是「不得閒「,是花彩香自己不想來。

  曾經縣劇團的台柱子,如今在街頭賣涼皮,她心裡那道坎兒,不是那麼容易邁過去的。

  翟嘉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行,那就再等等,來弟在團里踏實排戲呢,等哪天她在長安這也唱出個名堂來,花姐自然就願意來了。「

  胡三元聽了這話,眼眶熱了一下,他心裡清楚,翟嘉這話是給他留面子,也是在給花彩香留餘地。

  「對了,我也把你的工作關係調到省秦來了,來弟在這邊,我估計你不會放心一個人回寧州的,乾脆給你調動了,就是只能安排個臨時工的崗位,好在也是進樂隊司鼓,哪天要回去的話,咱再調回縣劇團去。」

  「呀,你這也不跟我商量下,我這都尋著活幹了,還怕我餓死啊?關係調動哪裡那麼容易的,花了不少力氣吧?」

  胡三元沒想到翟嘉竟然把他也調進省秦了,他是真看這個很可能將來要成他外甥女婿的年輕小伙越來越滿意,能力強,背景厚,心思細膩,平易近人,每次都能恰到好處的幫人把很多麻煩給解決了,既不會讓人覺得難為情,也沒有給人挾恩圖報的感覺。

  他現在都感覺將來要是自己外甥女不跟他好,他都得打斷自己外甥女的腿,這麼好的娃不要,那不是心瞎了嘛?

  胡三元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嘴上埋怨翟嘉不商量,心裡頭那點熱乎勁兒卻實實在在地湧上來了。

  他這人一輩子硬氣,最怕欠人情,可翟嘉辦事兒就是有這種本事:明明是天大的恩情,偏讓你覺得不過是順手捎帶的事兒。

  「我能花啥力氣?「翟嘉擺擺手,往椅子上一坐,「省秦這邊雖然還有個不錯的老司鼓,但年輕的司鼓都不太行,正缺個能敲能打的老人手,你的檔案履歷省秦的領導看過覺得合適就同意了。再說了——「,他抬眼看了看胡三元,「你在長安城靠給人敲背正骨餬口,收入不穩定,來弟肯定不放心你,她能在台上安心唱戲?「。

  胡三元愣了一瞬,隨即別過臉去,拿手背蹭了下鼻子。這娃啊,連給人台階下都鋪得這麼熨帖,像那些老師傅磨好的竹篾子,滑溜溜地不扎手。

  「我昨天跟單團長說過了,你畢竟不是團里正式的司鼓,不用每天都來點卯上工,等團里有需要了再通知你替補下,不過工資會低點,每個月只有23塊。」

  「唉,夠了,夠了,不用點卯,他們一個月能讓我替幾次啊,這不是白送我工資麼?我還能繼續在外面給人敲背掙點外快,再沒有比這好的了。」

  「你不覺得委屈就好,我看了咱省秦那司鼓,雖然還算不錯,可比起老哥你,那還是差點意思。」

  「呵呵,你小子還是這麼會拍馬屁,我可聽苟師他們說過了,你敲的鼓一點不比我差,想不到你小子這麼有天賦,我當初攏共也沒教你幾個月,你就趕上我了,也就是你不吃這碗飯,不然老哥我怕也搶不過你了。」

  「呵呵,是苟師他們謬讚了,我跟老哥你還差著遠呢。」

  「你就胡然咧吧,就沒個實話。」

  胡三元看翟嘉還跟他這裝謙虛,笑罵了句。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一陣三輪車的動靜,裝修的師傅到了。

  翟嘉迎出去招呼,一位老師傅,帶著4個徒弟,工具帶的也齊全。

  其實翟嘉這活小,要求也不高,用不上這麼多人,但翟嘉要求一天之內搞完,工錢又給的痛快,這一單的收入頂的上平時四五天幹活的收入了,老師傅當然十分上心,帶著幾個徒弟都來,初步看了下要裝修的兩間屋子,跟翟嘉保證半天之內絕對幹完,要是沒幹好,他分文不要。


  翟嘉客氣兩句,給老師傅手裡還塞了兩包延安香菸,表示就全交給他們幹了,師傅收下煙,更是樂呵的表示保證把活干好。

  「胡老哥,走,跟我去人事科辦下入職手續。」

  翟嘉回屋拿出一個文件袋,這裡面是胡三元的檔案和入職需要的其他資料,他的入職是丁志柔主動要去幫他跑的,屬於你情我願。

  不過胡三元在丁志柔眼裡只是個小人物,讓他一起去辦,可就會給人一種以上壓下的不適感,哪怕這個做下的很樂意巴結做上的,翟嘉也不願意隨便就讓他撿個人情。

  「哎呀,那個不急吧,這師傅們在這幹活,得有人看著不是,咱後面再去辦手續,你要有事你就先去忙,這有我呢。」

  「那也成,我也沒什麼事,去買點菜回來,中午給來弟做點好的。」

  「去吧,去吧,我盯著呢,你放心。」

  胡三元揮揮手讓翟嘉自己去忙。

  ...

  翟嘉很快就買菜回來了,他和易青娥兩人的房間在裝修,不好做飯了,就直接在古存孝那做了,倒是讓古存孝那小老婆高興了一把,畢竟不用她做飯,還能白蹭一頓好飯菜。

  古存孝沒等早上排練完就回來了,他現在滿腦子三十六計,就是要把易青娥推上主角的位置。

  翟嘉並沒有想要插手干預的打算,易青娥的功夫絕對是目前省秦最好的,她差的只是唱腔口音。

  畢竟她的舞台已經換到更大的省級,甚至後面還要在全國巡演,要代表一個省去展現自己省份的曲藝特色,那當然還是要以省級政治文化中心的口音為主。

  當然了有些小地方的劇種只能用當地的口音,那就不存在什麼哪個唱腔更正宗的問題了。

  一時的困阻只會讓強者更強,只有弱者才會抱怨環境給他的壓力。

  易青娥心思很單純,她只是一心想著把戲唱好,並不在乎唱什麼角色,能不能唱主角,她走到今天,全是被人推上去的,只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她就是最優秀的那一個。

  簡單點說就是「深耕」,心無旁騖,不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

  中午易青娥面帶憂愁的回來,心裡想著事,全靠本能下意識的往自己的屋子走,直到路過古存孝的屋子時,被在外面炒菜的翟嘉叫住。

  「來弟,回來啦。」

  「哥,你怎麼在古師這做飯?」

  被翟嘉叫的回過神的易青娥先是一愣,看清是翟嘉後問了這麼一句。

  她確實疑惑,他們屋子那邊有自己的爐子和鍋,怎麼在古存孝這邊做飯。

  「我們兩的屋子在裝修呢,今天是沒辦法做飯了,所以在古師這邊一起做了。」

  翟嘉解釋了一句,笑著繼續道:「去洗個手,準備吃飯吧。」

  易青娥「嗯「了一聲,卻站在原地沒動,手指絞著衣角,眼神飄忽。

  翟嘉把鍋里的菜翻了個個兒,見她這副模樣,放輕了聲音:「咋了?排戲不順利?「

  易青娥抿了抿嘴,好半天才開口:「哥……楚嘉禾的腰,扭著了。「

  「嗯?怎麼扭的?「

  易青娥看了古存孝一眼,道:「今天排《游西湖》,古師讓我們一起做臥魚示範。「易青娥聲音悶悶的,「她做到一半...就摔倒了,人就起不來了。「

  翟嘉把鍋鏟擱下,轉過身來:「你們倆同時做的?「

  「嗯,古師說要看看誰功夫紮實。「易青娥垂下眼,「她摔傷了,大家送她去醫院,我也跟著去了。「

  易青娥眼圈紅了紅,「我看楚嘉禾的眼裡對我有怨,如果我要是收著點勁,她興許就沒那麼急,如果我不來省秦,她就不會受傷了。「

  翟嘉重新抄起鍋鏟:「古師要對比,就是要你拿出真功夫。你們兩個同時臥下去,你做得好好的,她做不好,是她自己的事。你收著勁做,古師第一個饒不了你。「

  易青娥低著頭不說話了,站在那裡,手指頭還絞著衣角,像是要把那布片子擰出水來。翟嘉話雖說得硬,可看她這副模樣,心還是軟了下來,聲音也緩了半拍。

  「來弟,你聽哥說。楚嘉禾那腰,不是因為你才扭的。你來了省秦,她就有壓力,這壓力是她自己心裡的,不是你壓在她身上的。你讓著她一次,她能心裡舒坦一整天?往後你還能場場都讓著她?「


  易青娥抬起眼,眉眼還輕皺著,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行了,「翟嘉用鍋鏟敲了敲鍋沿,「去洗手,吃飯。下午還排戲,古師等著你呢。「

  易青娥「嗯「了一聲,轉身往水龍頭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翟嘉一眼:「哥,你今天不用上班?「

  「上著呢,不過我工作時間比較自由,我自己說了算,今天盯著裝修師傅們把屋子拾掇出來。你晚上回來就能住上新收拾的屋了。「

  易青娥點了點頭,嘴角總算彎了那麼一點,雖然淺,總比方才那副霜打的樣子強。

  屋裡頭古存孝的小老婆端著碗筷出來,嘴裡還念叨著:「哎呀呀,這小翟做的菜可真香,比我這笨手笨腳做的強老鼻子了。「說著又朝易青娥努努嘴,「青娥啊,你也是,那楚嘉禾的事我聽說了,她那是自己功夫不到家,跟你有什麼相干?「

  易青娥聽了這話,洗手的動作頓了一下,水流嘩嘩地衝著她的手,她卻像是沒覺著涼似的。

  翟嘉也不再多說,把鍋里的菜盛出來,又對易青娥道:「來弟,去喊下你舅,準備吃飯了!「

  古存孝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捏著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東西,嘴裡嘟囔著:「這《游西湖》第三場還得再調調,秦娥你那走邊的步子還能再快兩拍,快了才有那股子急勁兒……「

  「古師,「翟嘉打斷他,「先吃飯,戲的事兒吃完飯再說,你也不怕把秦娥嚇著。「

  古存孝一愣,看了看易青娥,嘿嘿笑了兩聲:「對對對,吃飯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秦娥啊,甭想那麼多,下午咱接著排,你只管把功夫亮出來,旁的都有我呢。「

  胡三元也從易青娥的屋子那邊踱步過來,嘴裡還夸著:「古師介紹的師傅幹活還挺麻利的,活也好,我看晚飯前他們就能幹完。「

  翟嘉打了點飯菜給幹活的幾個師傅送過去,人家幫你幹活,簡單管頓飯也是應該的。

  幾人都在桌邊坐下,易青娥看著桌上擺好的飯菜,再看看圍坐在桌邊的幾個人——古存孝、胡三元、翟嘉,還有古存孝那個嘴碎的小老婆——鼻子忽然酸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去,假裝去拿筷子。

  她想起在寧州的時候,團里的大伙兒也是這樣圍坐在一起吃飯的,熱熱鬧鬧的,誰也沒有嫌過誰。到了長安,她原以為就剩自己一個人了,可原來不是的。

  翟嘉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擱在她碗裡,也不看她,只隨口說了句:「多吃點,下午排戲費力氣。「

  易青娥「嗯「了一聲,把那口菜扒進嘴裡,鹹淡正好,是她愛吃的味兒。

  那邊古存孝已經跟胡三元碰上了杯,兩人喝的是翟嘉給他們帶的西鳳,一口下去古存孝齜牙咧嘴的,還直說「好酒好酒「。

  胡三元笑呵呵的陪了一個,翟嘉帶的酒有哪次不好的麼?

  屋裡頭熱熱鬧鬧的,灶台上的火還沒熄,鍋底余著一層油光,窗戶外頭傳來隔壁咿咿呀呀的胡琴聲,斷斷續續的,像誰在試弦。

  易青娥低頭扒著飯,耳朵里聽著這些聲響,心口那塊兒堵了一上午的疙瘩,不知不覺間,就鬆了那麼一點點。

  翟嘉看她眉頭舒開了些,也不點破,只顧著給古存孝和胡三元添酒,嘴裡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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