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尤三姐聽完翟嘉的話先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接著兩人反應過來,面上頓時綻開了笑容,滿滿的驚喜溢於言表,哪個女子不希望自己能被人明媒正娶、風光大嫁?
她們原以為王爺不過是隨口許了她們一個名分,她們能進王府的門已經算燒高香了,哪裡敢奢望還有一場正式體面的婚禮?
雖然昨天王爺說是給的側妃的名分,可自己姐妹一介平民,起初只以為是王爺的姬妾,最多不過是個侍妾的份位,只盼以後能享到王府的富貴,哪裡敢妄想和別人一樣有個正式的婚禮?
尤三姐甚至在昨晚還偷偷跟二姐說,咱們能入王府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便是無名無分跟著王爺也認了。
可如今聽翟嘉說要明媒正娶、要三媒六聘、要八抬大轎,這簡直是她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現在聽翟嘉說要明媒正娶她們,尤三姐自然是欣喜異常,顧不得什么女子的矜持,語帶興奮地道:「王爺說的可是真的?」
她的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眼裡的亮光藏都藏不住。
「自然是真的,」翟嘉語氣篤定,「你們幾人在我眼裡都是一樣重要的,該有的我不會少了你們任何人的。」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尤三姐激動得一把抓住尤二姐的手,指甲都快嵌進肉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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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興奮得全身都想跳動起來,可到底還記得要維持女子的矜持,不敢太過失態,只是不斷地用力握緊尤二姐的手,整個人微微顫抖著,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尤二姐被她抓得生疼,輕輕「嘶「了一聲,卻也沒有抽回手,只任由三姐握著,面上也是掩不住的笑容。
尤二姐心裡自然也是歡喜的。
她本是有一個娃娃親的,那人是皇糧莊頭張家的張華。
可張家早就破落了,張華又是個慣於吃喝嫖賭不成器的,二姐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嫁給他。
可尤老娘手裡沒有積蓄,沒法退了這門婚約,眼看二姐年歲漸長,若是再沒有法子,就只能硬著頭皮嫁去張家了。
偏偏這時候遇上了翟嘉選妃,二姐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報了名,竟還幸運地被選中了。
王府第一次來人通知中選就送來了大量的銀錢和禮物,尤老娘這才有錢打發了張家,解除了那張討厭的婚約。
原本尤二姐只想著能做個王爺的妾室就心滿意足了,不想現在不但得了側妃的名分,還能被王府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地過門,她只覺得這輩子再沒有比這更幸運的事了。
此時她看著翟嘉,心裡充滿了感恩。
像她這樣柔弱單純的人,只要別人對她好一點,她便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回報。
她心裡想著,以後一定要好好服侍王爺,絕不叫他失望。
尤氏和一旁幾個陪侍的丫鬟全都羨慕地看著尤二姐、尤三姐。
尤氏心裡滋味複雜,既為兩個異母妹高興,又暗暗嘆息自己如今的處境。
她在寧國府的日子著實不好過,丈夫不把她當回事,下人們也陽奉陰違,她雖是當家奶奶的名分,可實際上的日子連個有臉面的大丫鬟都不如。
看著二姐和三姐這般歡喜,她心裡隱隱也有些不是滋味,甚至隱隱還有些嫉妒,可又知道這想法不該有,只能趕緊壓下去。
但不管怎樣,高興總是多些,好歹二姐和三姐兩人天然就會和自己親近些,有她們在王府里站著,她在寧國府多少都能穩當些。
翟嘉也不打斷姐妹幾人釋放喜悅的情緒,就在一邊笑著等她們盡興。
他知道這件事對她們姐妹意味著什麼,讓她們歡喜一會兒也無妨。
倒也沒有太久,大約一分鐘左右,姐妹幾人就收了情緒。
尤三姐到底性子沉穩些,壓了壓心頭的興奮,對翟嘉行了一禮,問道:「那王爺準備何時迎娶我們姐妹?「
翟嘉早就有了打算,不緊不慢地道:「來此之前,我已經與其他幾家人議定了。你們姐妹等湘雲,也就是史家的姑娘入府後,就選個黃道吉日完婚。你們家裡就剩岳母一人,估計忙不過來。珍哥兒媳婦既是你們大姐,你們的婚事籌備就交給她來安排吧。有什麼事可以多和她商議,我會派人協助處理一應事宜,不需你們操心。你們三人還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說。「
二姐、三姐看翟嘉已經做好了安排,心裡既踏實又感動。
她們出身寒微,原以為嫁入王府之後要事事看人眼色,可翟嘉不僅給了她們名分和婚禮,還把婚事安排得妥妥噹噹的,連她們的姐姐也一併安排了進來幫忙。
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覺得並沒有什麼其他需要補充的了,便對翟嘉齊齊行了一禮,道:「謝王爺!旦憑王爺安排便是。「
翟嘉點了點頭,繼續道:「我們雖然還未成婚,但你們也不必回家等我去迎娶,就在王府里住著。我會就近找個宅子讓岳母搬去住,你們若是掛念她,可以常請她來府里坐坐,或者自己去探望她。「
尤二姐、尤三姐聞言又是一陣感動。
尋常人家嫁女,女兒出了門子便難得再回娘家,更別說讓母親搬到夫家附近來住。
翟嘉這樣安排,分明是不想讓她們母女分離得太遠。
尤二姐的眼眶又有些紅了,低低應了聲「是「,尤三姐則用力地點了點頭,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尤氏更是沒想到翟嘉會讓她來籌備二姐、三姐的婚禮事宜,頗有些受寵若驚,心裡還隱隱有些暗喜。
她在寧國府幾乎就是個擺設,空有當家奶奶的名頭,可府里所有的事最後都要賈珍點頭才能辦。
賈珍又是個不靠譜的,要麼不管,要麼亂管,她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如今翟嘉把這樣的大事交給她來辦,在她看來這不僅是信任,更是一種託付。
她決心一定要把這件事辦得漂亮些,不能辜負了翟嘉的信任。
尤二姐、尤三姐聽了翟嘉的話,自然更加高興了。
最初她們得知被王府選中的時候,心裡其實是有些忐忑的。
常言道「一入侯門深似海「,那些王孫貴族哪個不是花心薄情?以她們的出身,一沒背景,二沒靠山,若是以後失了寵,只怕比嫁給普通百姓還不如。
當初尤老娘極力勸說她們嫁入王府,主要是勸三姐,二姐向來是個沒主意的,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定,她從來不敢有什麼自己的想法,最後還是三姐點了頭。
三姐其實更多的是想陪二姐,怕她受了欺負,有自己在多少能照顧些。
她們這是遇著了翟嘉,不喜歡強迫人,願意給她們選擇去留的權力,若是換個世家貴族,當真看上她們了,哪裡輪得到她們反抗?最好的結果也是香消玉殞,更多的只怕還要連累親人家小。
如今感受到翟嘉對她們的關心在意,姐妹倆都心安了不少,若這是場夢,估計此刻她們都不願醒來。
「謝王爺恩典。「尤二姐、尤三姐和尤氏三人齊齊行禮拜謝,聲音整齊而真誠。
「你們與我已可算是夫妻,何須言謝。「翟嘉罷了罷手道,又一次囫圇地把尤氏算了進去,當然別人是想不到、也不敢往這方面想的。
「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翟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整個王府你們都可以隨意行走,不必拘束。午膳的時候我會讓人來通傳你們,到時與我一同用餐。「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尤氏,「珍哥兒媳婦適才說要走,那隨我一同走一段吧,正好我有些事要與你說說。「
尤氏不想剛才為了避嫌要離開說的託詞,反倒被翟嘉給用了。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以為是翟嘉還有些婚事上的問題要跟她交代。
她應了聲「是「,便帶著自己的丫鬟銀蝶兒,在二姐、三姐的恭送下跟著翟嘉出了院子。
...
出了二姐、三姐的院子,翟嘉在前頭走著,步子不緊不慢。
尤氏微低著頭,落後兩步跟在身後,銀蝶兒又落後她兩步,三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在王府的迴廊里。
初春的風還帶著些微的涼意,吹動廊下掛著的燈籠穗子輕輕晃動。
行了一段距離之後,翟嘉才開口:「珍哥兒媳婦,二姐和三姐的婚事交與你籌備我很放心。你我二府向來親如一家,王府現在無人料理內宅,除了二姐、三姐,包括史家姑娘她們七人的一應籌備你也幫著一併辦了吧。我會吩咐王府的人聽你調遣安排的。「
古人傳統婚禮,多數時候都是由女性親屬操辦的。
有父母親戚的,基本都是母親和七大姑八大姨忙裡忙外,而父親或男性監護人更多只需要負責點頭同意和接待賓客就行,很少經手具體事宜,越是高門大戶越是如此。
翟嘉讓尤氏來操辦這些,也算是遵循了這時代的習俗。
尤氏一聽翟嘉的話,有些難以置信。
她原以為讓她幫著操辦兩個異母妹的婚事已經夠看得起她了,想不到翟嘉竟這麼信任她,九個姑娘的婚事籌備全都交給她來處理。
這絕對是把她當親人一般看待了。
尤氏怔怔地看著翟嘉的背影,一時竟忘記了答話,只是下意識地跟著繼續走。
她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
翟嘉見尤氏沒有應答,回頭玩笑道:「怎麼,怕辦不好,還是不樂意啊?「
尤氏見翟嘉回頭,驚醒過來,趕緊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她臉頰微熱,聽了翟嘉的問話,趕忙回道:「王爺誤會了,孫媳自然樂意。只是得王爺如此信賴,一時激動忘語,還請王爺恕罪。「
翟嘉呵呵一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她。
尤氏被迫站定,雙手絞著帕子,不知該把目光放在哪裡。
「又沒怪你,有什麼好恕罪的?「翟嘉的語氣輕鬆隨意,可下一句話卻讓尤氏心裡猛地一緊,「再說了,想來昨日你也已經感受到寶珠的召喚了吧。「
經翟嘉這麼一提醒,尤氏想起了昨日選妃時的那一幕。
她當時正在後宅陪著賈母等人高樂,周圍說笑吵鬧,她端著茶盞正抿了一口,忽然一道紅光毫無預兆地從窗欞外射進來,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與此同時,一個清晰而空明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了八個字——「天涯海角,今生緣定「。
她當時非常心慌,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可偷偷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好像沒人發現她有什麼異常。
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是最近操勞過度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便沒有聲張。
如今翟嘉舊事重提,她頓時心驚肉跳,隱約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
「王爺,難道……「後面的話她不敢說,也不敢去想。
她可是有夫之婦,怎麼還能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何況對象還是她丈夫名義上爺爺輩的族人,真要想在一起,可是有違倫常的。
她心裡又驚又怕,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翟嘉微笑點頭:「不錯,正是你心裡猜測的那樣。「
其實不止尤氏一個人被寶珠的紅光射中。
當時還有李紈和四春五人,也都出現了一模一樣的情形,一束紅光、一個身影、一句「天涯海角,今生緣定「。
只是她們每個人都只能看見自己的那道紅光,不知道別人也有,便都以為是自己生了什麼綺念,誰也不敢聲張。
尤氏聽完,心裡一下就慌了。
她臉上血色褪了大半,嘴唇微微顫著,急促地低聲道:「王爺,孫媳絕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怪命運捉弄,今生只願做個好媳婦,好好孝敬您了。「
她說這話時聲音發顫,也不知是在說服翟嘉,還是在說服自己。
若是尤氏沒有嫁給賈珍,那她肯定更願意進王府的門了。
不論從身份地位,還是品行形貌,翟嘉都比賈珍要強得多。
翟嘉雖然算不上俊美無雙,可也是相貌堂堂、身姿挺拔,眉宇間透著一股從容沉穩的氣度。
賈珍則不同,早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過三十多歲的人卻已顯出了未老先衰的疲態,眼袋浮腫,面色青白,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兩相對比,可謂天差地別。
可尤氏到底受了傳統思想的束縛,覺得自己別說現在已是殘花敗柳,哪怕以前未出閣時,也是配不上翟嘉的。
所以不論她心裡多麼渴望,也只能強迫自己熄了這個念想。
「你自然會是個好媳婦,「翟嘉語氣篤定,「但不會是他賈珍的。現在也無須思慮太多,只管好好過你的日子,來日方長,將來自有分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好了,就到這裡吧。你且去忙你的,稍後我會派個丫鬟給你,你有什麼難事可叫她或者銀蝶兒報與我,我定會給你做主。先走了。「
尤氏腦子還在混亂和煩悶中,但還是下意識地行了一禮,口中道:「恭送王爺!「
翟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迴廊盡頭拐了個彎,便消失不見了。
尤氏怔怔地看著翟嘉離開的方向,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眼中,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轉頭對身後跟著的銀蝶兒低聲道:「銀蝶,剛才王爺說的話,你可不能說漏嘴傳了出去。將它爛在肚子裡,否則仔細你的性命。「
銀蝶兒一直跟在旁邊,當然把翟嘉和尤氏的對話聽了個全。
雖然聽著好像沒頭沒尾的,可只要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從內容中猜出一二來。
翟嘉說話時根本懶得避著她,這讓銀蝶兒起初有點懵,可看尤氏的神色,再聯想一下,也猜了個苗頭。
說真的,她現在也慌得很。
八卦隱私人人愛聽也愛傳,可當在場的人除了當事人之外只有自己時,那就很危險了,因為一旦外面傳起了今天的話,她絕對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到時候她要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銀蝶兒想明白其中的關節,趕緊跪下磕頭,對尤氏保證道:「大奶奶放心,奴婢絕不會在外面說半個字。若有半點風言風語傳出,任憑大奶奶處置。「
尤氏也相信銀蝶兒不會泄露什麼。
畢竟跟了自己這麼些年,像她這樣在寧國府沒什麼權力的當家奶奶,身邊能信得過的人也就銀蝶兒一個了。
論感情,銀蝶兒可算是自己的閨中姐妹般親密了。
就算不論感情,只為了自己的性命考慮,銀蝶兒也不敢亂說出去。
尤氏點了點頭:「量你也不敢在外面瞎說。起來吧,王爺交待的事還要去做呢。「
說罷,她帶著銀蝶兒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心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那道紅光,一會兒又想起翟嘉方才說的話,一會兒又想到賈珍那張讓她厭惡的臉。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這些雜亂的念頭甩開,專心去想婚禮籌備的事情,聘禮的清單、嫁妝的規制、宴席的規格、賓客的名單、吉日的選取,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要她操心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帶著銀蝶兒往帳房的方向走去,準備先看看王府的帳目和庫房,心裡也好有個底。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里,翟嘉陸續將史湘雲等九人都迎娶進府。
婚禮的安排大致是按翟嘉與各家商議好的順序進行的。
史湘雲、李紋、李綺、秦可卿四人是從各自的家裡出嫁的。
史湘雲是三月初出嫁的,也就是選妃日後大約半個月。
那一天史府張燈結彩,鑼鼓喧天,整條街都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史鼐、史鼎兄弟親自送侄女上轎,兩位侯夫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從頭一天晚上就開始張羅,生怕出了什麼差池。
史湘雲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頭上戴著沉甸甸的鳳冠,被丫鬟翠縷和襲人一左一右扶著出了門。
她雖然年紀還小,可侯府嫡女的氣度還是有的,一路走得穩穩噹噹,只是紅蓋頭下面的嘴角一直翹著,怎麼也壓不下來。
花轎從史府出發,沿著都中的主街繞了大半圈,一路上鞭炮不斷,引得滿街的百姓都伸著脖子看,這可是郡王娶親,一輩子也未必能見上一回。
到了王府,史湘雲跨過火盆,進了正堂,與翟嘉拜了天地,被送入了洞房。
新婚之夜翟嘉陪了她一晚,只是陪著,說了半夜的話,哄她睡著之後便睡在了外間的榻上。
史湘雲年紀還小,哪裡懂什麼男女之事,只覺得跟翟嘉說話特別開心,比跟賈寶玉玩還要開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