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桑給自己掌門發去消息後,依然緊皺眉頭望著皇宮方向。
他臉上的擔憂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更深了。
中年尼姑,清玄師太,以為他在擔心自家掌門不聽勸告、執意要去摻和這件事,出言安慰道:「道友不必多慮。你們掌門向來謹慎多智,收到你的消息,必定會聽你建議,不會去招惹那人的。「
唐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清玄師太,我並不是擔心掌門師兄會不信我的消息和賈代悌對抗。我是……為這天下憂愁!「
清玄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以前面翟嘉展現的力量,皇宮中的人根本無法阻止翟嘉做任何事。
若是他殺了皇帝,天下必然大亂,太子年幼,諸王虎視眈眈,各地的藩鎮和權貴們必然趁勢而起,到時候又是一場生靈塗炭的混戰。
就算他不殺皇帝,他也說了要推翻大慶的天下,他那句「這天下是時候還給天下人了「說得清清楚楚,那就必然要爆發戰爭。
以他的實力,大慶的軍隊根本擋不住他,到時候又不知道有多少黎民百姓要受苦受難。
想到這,她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們應召而來,除了皇帝許的好處,那些榮華富貴和官職,也是因為相信皇帝忽悠他們說的,要保社稷安穩,必須除掉翟嘉這個不穩定因素的鬼話。
可如今看來,他們錯了,皇帝也錯了。
真正威脅社稷安穩的,或許並不是翟嘉。
清玄師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道友不必過於杞人憂天。賈代悌雖然修為通天,但他只有一人。那皇帝說過,他的探子查了很久,除了王府里那些守衛,並沒有發現賈代悌有其他軍隊部下。打天下不是一人就能成的,他就算修為再高,也占不了城、守不了地。何況這大慶國力昌盛,百姓安樂,未見王朝末世那種民怨沸騰之景象。他要造反,也不會有人助紂為虐的。「她這話像是在勸慰唐桑,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大慶完了!「唐桑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我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打下天下,他一個人,到底有沒有辦法攻城略地,我也看不透,但大慶朝肯定會沒了!「
清玄不解:「這是為何?「難道那人隱藏了自己打天下的軍隊?又或者他還有別的什麼後手沒有亮出來?
「我們門派有一門望氣之法,能觀天下氣運、看王朝興衰。」
唐桑抬手指了指頭頂的方向,那裡的夜空陰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方才賈代悌爆發氣勢將我等壓服之後,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大慶的氣運竟然一下散光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意,「你可知在我等來此之前,大慶皇城上空的氣運虹光可是直通天際的,那虹光有七色,七彩斑斕,從皇宮屋頂一直延伸到雲霄之上,正是鼎盛昌隆之象,絕對還有百年以上的氣數!然而只是剛剛那一下之後,皇城上空的氣運竟然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人一口吹滅的蠟燭。」
「不止如此,整個都中原本有數百道旺盛的氣運光柱,那是朝中權貴們的家宅氣運,每一道光柱代表一個家族,也都沒了,全部熄滅。我粗看了一眼,這些氣運所示全都是當今朝上權貴之人的府邸位置。」
「出現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明大慶要完了,將有一個新的王朝誕生。世家權貴也要重新洗牌了!而且氣運消失得如此徹底迅速,不是慢慢消退,而是一瞬間全部散盡,這次改朝換代的時間也不會很長,怕是一年半載之內便要見分曉。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
清玄一臉震驚,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才合上:「道友所言可是真的?那這天下真要易主了,是賈代悌麼?」
唐桑搖了搖頭,面上的困惑更深了:「不知。」
「不知?「清玄更不明白了。
「我看不懂。」
唐桑的目光轉向榮寧二府的方向,那裡是賈家的宅邸,「榮寧二府上空的氣運也散沒了,跟其他權貴府邸一樣,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可是你看那兩人,」他用眼示意不遠處站著的賈政和林如海,兩人正站在王府門口,面色蒼白地低聲交談著什麼。
「這兩人也是賈府的人,但他們的氣運並沒受什麼影響,依舊穩穩地立在那裡,雖然不算多旺盛,可至少沒有散。這根本不合常理,從未見過家族崩壞,卻不影響族人運道的。除非……這家族的氣運根本就不在這兩個府邸上,而在別的地方。」
「還有那個叫林如海的,我觀他命中有死劫,按常理來說,他應該在三四年前就該死了,是橫死之災,但如今卻不知為何被強續了命數,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他的命從閻王手裡拽了回來。如我所料不差,應是那賈代悌的手段。最關鍵的是,賈代悌和他王府的氣運,我根本看不透!像是有一團團的迷霧籠罩著,根本看不清內里情況。但我直覺這股氣運極其龐大,甚至遠超大慶皇朝!」
清玄師太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唐桑說的那些話。
然後她緩緩開口:「方才我看那賈代悌走時,用的乃是騰雲之術,踏雲而起,御空而行,那是仙家法術!我門內前人曾留下記載,說千年前天路被一大能斬斷,天門已關。從此之後,人間再無肉身成神入仙之人。神仙之流在世間走動也不能妄動仙法,否則必遭天譴,輕則折損道行,重則灰飛煙滅。」
「如我們這般連仙人門檻都未摸到的修士,非必要也不會輕易施法,不也是怕受到反噬麼?可賈代悌用起騰雲術來,卻毫無顧忌,像是根本不怕天譴。而聽你意思,不管怎樣,大慶朝是必定要滅了。」
「但自上古起,就無修仙者可做人間帝王,因果太重,連上古大能都擔不起。如伏羲、神農,也是以人道功德護身,才未受天罰,也不過在人間幾十載時間,最後也都捨棄帝位重回仙班。這賈代悌會不會是哪位上神轉世?若是如此,他該當清楚自己是不能做人間帝王的,何況還是主動爭奪,難不成他不怕天道責罰?」
唐桑長嘆了一聲,道:「這就不是我等所能知曉的了。人力有時盡,我們這些修行者,在真正的天地大能面前,也不過是螻蟻罷了。天下大亂將起,不少野心之輩都會趁亂為禍,那些平日裡被壓制的、被約束的、被律法管著的惡人,在亂世中會像出籠的野獸一樣肆無忌憚。」
「我等能力有限,就算是為了消除賈代悌給我們種下的業火,也應多多扶危助困。或許他早有預料,才對我們留手,他殺我們易如反掌,卻只是廢了幾個作惡多的,放了幾個作惡少的,分明是故意的。「
清玄雙手合十,低頭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道友所言有理。如今已無我等之事,還是早離這是非中心為妙!」
她說罷便轉身,僧袍的下擺在夜風中翻動,腳步雖不快,卻沒有半分遲疑。
唐桑點了點頭,同意了清玄師太的話,接著便和相熟的修士帶頭走了。
其他的人,那幾個僥倖沒有受傷的修士,也三兩成群地直接離開了。
沒人去管那些被業火燒得失去知覺的「前隊友「,原本他們就不是一路人,不過是一起應皇帝的召,才勉強合作了一番。
若是平時見面,不做過一場都是客氣了。
什麼同門之誼、同道之情,在修行界裡本來就不值什麼錢。
好歹他們也是自詡正派人士,現在倒也不會落井下石,他們只是走了,沒有去踩那些人的臉,也沒有去摸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
那些人會怎樣,就看他們自己的命了,若是運氣好,過幾個時辰自己醒過來,還能當個普通人活下去;若是運氣不好,就這麼躺一夜,被夜風吹出病來,那也是他們的因果。
此時大部分官兵都還四肢無力,那股壓迫感雖然消失了,可身體裡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腿軟得站不住,自然也不可能阻攔這些修士離去。
就算他們好好的,也不敢得罪他們,畢竟在普通人眼裡,這些修士也算是「仙人「了,能飛檐走壁、能隔空取物、能畫符驅鬼,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攔他們的路?
賈政和林如海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里都帶著同樣的複雜情緒,有震驚、有困惑、有擔憂,然後一起轉身走進了王府。
他們準備找元春等人問問情況,畢竟要說與翟嘉的親密熟稔程度,還得看那些姑娘們。
她們跟著翟嘉這些年,多少應該知道些她們不知道的事。
另一邊,翟嘉在唐桑等人交談的當口就已經帶著王子騰三人飛落皇宮大門了。
他腳下的白雲在皇宮午門前緩緩降下,戴權三人被他從雲上拽下來,像三隻死狗一樣扔在地上。
他本可以直接飛進大殿去找艾禛,以他的能力,從午門到大殿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但他覺得還是打進去更有意思,所以就在皇宮大門處下來了。
他喜歡這種一步一步走進去的感覺,像是在告訴裡面的那些人,我來了,你們誰也攔不住。
說來今天可是元宵節,正月十五,團圓歡慶的日子。
滿城燈火,家家戶戶都在吃元宵、賞花燈,本該是喜氣洋洋的時候。
可偏偏就有人喜歡挑這種日子搞事,癩頭和尚他們倆是這樣,在元宵燈會上安排人拐香菱;艾禛也是這樣,在元宵夜裡派兵圍他的王府。
他們是不是覺得,這是個好日子,萬事都能順利?翟嘉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邁步往午門走去。
原本大慶朝的官員從臘月二十六開始會有一個月的假期,整個正月都不上朝,大家都在家裡歇著,但今天艾禛想讓所有人見證他的勝利,所以特別傳旨,讓全體朝臣都準時上朝「加班「。
不少不知內情的官員心裡對此還是頗有微詞的,好好的元宵節,不在家裡陪老婆孩子,卻要被叫到宮裡去站大半天,誰樂意?可聖旨都下了,誰敢不來?
於是天還沒黑,文武百官便全都進了宮,在太和殿裡站得滿滿當當的。
如今的大慶朝堂可不止大慶的官員了,還有不少「外國友人「,那些從西方逃來的貴族、從北方逃來的部落首領、從南洋逃來的土王,按他們的話說,這可是萬邦來朝的盛世呢!
朝堂上站著各色頭髮、各色眼睛、各色皮膚的人,嘰嘰喳喳地說著各種聽不懂的語言,倒也有幾分「天朝上國「的氣派。
這些被翟嘉逼得逃亡的異族權貴,來了大慶之後可是受到了最高的待遇,皇帝給他們賜了宅子、封了官職、賞了金銀,把他們當成了座上賓。
翟嘉以前一直不理解,為什麼這些高高在上的權力者,就地位而言,算是炎國的精英了,就是這樣的人,享受著自己人民用血汗勞動生產的一樣樣物資,卻從不思感恩。
不體恤底層民眾的訴求,還要想盡各種方法更加殘酷地剝削壓榨,反而對外族人熱情懇切宛如親人。
哪怕某些異族侵略了這個國家,在這片土地上造下了無邊的罪惡,屠殺、掠奪、奴役,只要他們輸了之後發個聲明服個軟,再裝個窮、賣個慘,他們侵略時搶走的財物、奪走的資源、殺光的人等等等等,通通都可以一筆勾銷,不用計較!
你去計較,你就是破壞雙方關係,你就是民族罪人,明明是受害者,卻好像比兇手還可惡,這是怎樣一個畸形的思維邏輯?
底層的人是無法理解上層人所謂的「英明決策「的,也不能去深究,他們的思想境界,不是你一個連溫飽都解決不了的人能達到的!安心做你的牛馬,這是你應該做的,也是他們想要的。
你以為「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這句話,只是某個老虔婆犯賤時的說辭麼?
其實好好看看歷史,會發現,那是他們這些權力者一直以來秉承的宗旨和最真實的想法!無論改朝換代多少次,過了最初的穩定期後,新的統治者就會忘了他們的「初心「,一切又開始重複循環。
翟嘉從皇宮門口一路碾壓著阻攔圍堵的禁衛軍,一步一步緩緩走進皇城。
午門前那些穿著金甲的禁衛軍見他靠近,先是呵斥,然後拔刀,然後開弓放箭,然後火槍齊射,可所有的攻擊都像石子投入大海一樣,在翟嘉身前三尺處便消失不見了。
禁衛軍手段盡出,弓箭、火器、長槍、大刀、甚至城頭上的小炮都用上了,然而一點也沒有影響到翟嘉前進的速度。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像是飯後在自家院子裡散步一樣。
他的手裡還拖著被繩子綁著癱在地面的王子騰三人,他們被他用一根普通的麻繩拴在一起,像三隻待宰的羊,在地上拖行。
他們三人不是不想跑,也不是不想站起來,而是他們的身體根本不受控制無法動彈。
他們的腿不聽使喚,他們的腰不聽使喚,他們連轉頭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翟嘉拖著,走過一道道宮門,穿過一重重院落,眼看著前方的宮殿越來越近。
在經過了禁衛軍幾輪的各種攻擊後,那些箭矢和鉛彈從他們頭頂飛過,有的甚至擦著他們的頭皮過去,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勁風,即便是打了半輩子仗的繕國公石綬也已經精神崩潰,心如死灰。
他征戰沙場幾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還隨時可能被自己人的箭射死。
王子騰與戴權兩人更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下身失禁,屁滾尿流,褲襠里濕了一大片,一路走一路淌,好不狼狽。
這很正常,禁衛軍的每次攻擊都是無差別全覆蓋的致命打擊,弓箭如雨、鉛彈如雹,普通人別說幾輪了,一輪下去渣都不剩了。
可翟嘉卻每每讓他們直面死亡,箭矢擦著耳朵飛過去,鉛彈貼著頭皮掠過,又恰到好處地保護到他們,那些攻擊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才打中他們,沒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
只有身上的衣物因為一直被拖著在地上走而顯得狼狽不堪,袍擺磨破了,膝蓋磨出了洞,額頭上磕出了血,臉上全是灰塵和泥土。
這些情況早就被傳消息的太監一個個報上了大殿。
那些太監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跌跌撞撞地衝進太和殿,跪在地上用尖利的嗓音喊著:「陛下!陛下!賈代悌闖進來了!禁衛軍攔不住他!王子騰大人和戴公公被他抓了!「
此時整個朝堂的官員,早就嚇得方寸全無,有的縮在柱子後面發抖,有的擠在一起小聲議論,有的已經偷偷往殿後門挪了。
不斷有人勸皇帝快跑,幾個老臣甚至跪在地上磕頭,說「陛下先避一避,留得青山在「。
但艾禛有他的尊嚴和脾氣,更何況他自認為還有底牌能贏,他手裡還握著最後一道防線,那些他秘密培養的貼身高手,那些他花了無數心血從各地搜羅來的「護國真人「。
他強行喝止了躁動不安的朝臣,目光冷酷地一直盯著大殿門口的方向,雙手按在龍椅的扶手上,指節都攥得發白了。
他什麼也不說,只等著翟嘉進殿與他對峙。
他的尊嚴和驕傲不允許他在這個時候逃跑,他必須坐在這裡,等著那個逆賊走進來,然後,用他的底牌,把他徹底打敗。
...
大殿裡的官員和異族權貴們見皇帝不肯走,他就那麼端坐在龍椅上,雙手扶著扶手,面色鐵青卻紋絲不動,他們自然也不敢逃跑,不然不用等以後了,現在就會被皇帝拉出去砍了。
有幾個膽小的腿都軟了,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有幾個想往後門挪的,被御前侍衛一個眼神瞪了回來,只好老老實實地站回原位。
整個太和殿裡鴉雀無聲,只有殿外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禁衛軍被擊退的慘叫聲,一聲一聲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翟嘉並沒有讓艾禛等太久。
畢竟從皇宮午門到金鑾殿也不到一里距離,對普通人來說,散步走也就五六分鐘的功夫。
但就是這短短的幾分鐘,翟嘉卻給所有人的心裡都造成了極大的壓迫感。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看不見的鼓點上,「嗒「、「嗒「、「嗒「,那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著,穿過一道道宮門,穿過一重重院落,越來越近。
這正是翟嘉想要的,太快太直接,又怎麼能讓他們有時間去恐懼呢?慢一點更刺激。
就像貓捉老鼠時總要先玩一會兒,看著獵物在恐懼中掙扎,那才有意思。
終於,翟嘉跨進了金鑾殿。
那扇高大的朱紅殿門在他面前無聲地敞開,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替他推開了門。
殿內的燭火被門外的風吹得搖晃了幾下,光影在雕樑畫棟間晃動,投下一片片不穩定的影子。
翟嘉站在門檻內,目光掃過滿殿的文武百官,那些穿著各色官袍的官員們擠在一起,有的躲在柱子後面,有的縮在角落裡,有的乾脆跪在了地上,渾身發抖,然後他邁開步子,一步步地向著龍椅上的艾禛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殿內青磚的縫隙上,像是精確丈量過一般。
群臣誰也不敢靠近他,甚至膽小的都不敢直視他,他們低著頭,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磚縫裡。
有幾個膽子稍大些的,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去,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
在即將超出站位最靠前的首輔大臣身位時,翟嘉已經走到了文武百官班列的盡頭,再往前便是御階了,自覺平時頗有威望的幾個宰輔大員,此時倒是很有骨氣地站了出來。
內閣首輔張亭宇邁出一步,擋在了翟嘉面前,他穿著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間繫著玉帶,雖然面色蒼白,可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腰板。
他大聲呵斥道:「大膽賈代悌!還敢繼續往前冒犯天顏!還不速速跪下請罪!「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著,帶著幾分顫音,可語氣里的官威還在,像是想用這最後的一點威嚴把翟嘉鎮住。
翟嘉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一眼張亭宇,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憐憫,像是在看一個不知道自己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瞎子,不過倒是停下了腳步。
他隨手把拖著的王子騰三人往前一送,那三人便像三隻布袋一樣滾到了御階前面,挨著張亭宇的腳邊。
翟嘉順便解了他們的禁錮,三人只覺得身體一松,那股捆住他們四肢的無形力量消失了,他們又能動又能說話了。
只聽三人悶哼了一聲,他們被拖了這一路,身上全是傷,膝蓋破了、手肘青了、額頭上的血已經結成了痂,接著戴權就開始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往前撲了幾步,對著龍椅上的艾禛嚎啕大哭:「陛下!陛下!老奴無能啊!老奴對不起您啊!那賈代悌他……他不是人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