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沼澤的事告一段落後,陸雪琪回到竹院,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她依然每天清晨在竹林間練劍,午後在涼亭里看書,偶爾將天書第三卷的內容與之前翟嘉傳給她的前兩卷相互印證,越看越覺得其中奧妙無窮,好像有一扇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幾日後,碧瑤跟著幽姬也來到了竹院。
碧瑤一進門便直奔涼亭,在一個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長出一口氣:「可算舒坦了,在鬼王宗里真是太無聊了,我還想讓我娘也來玩幾天,也見見白姨的,可惜她說我爹最近忙,她要留下照顧爹,省的我爹忙的都不注意身體。「,幽姬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走進來,在廊下坐下,隔著面紗看了翟嘉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聽著她們說話。
翟嘉見今日人都齊了,才放下手裡的書卷,開口道:「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有些事也該跟你們說說了。「
他看了一眼在場的幾人,水月坐在他對面,蘇茹在她旁邊,幽姬靠在廊柱上,小白躺在廊下的藤椅上半闔著眼像在聽又像在睡,陸雪琪坐在碧瑤身旁,碧瑤正端著茶杯好奇地看著他。
「算上剛剛出世的天帝寶庫里的第三卷天書,你們知道的天書已經有三卷了。「,翟嘉道,「而天書其實一共有五卷。第一卷當初被煉血堂得到,後被存在了滴血洞中,第二卷是鬼王宗的傳承秘法。「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的兩卷,第四卷在天音寺的無字玉璧里。大梵般若就是從天書第四卷中參悟出來的。而第五卷則在誅仙劍里,青雲門的太極玄清道便是從第五卷中參悟而來。「
涼亭里安靜了一瞬。
碧瑤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水月皺了一下眉,心裡在快速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蘇茹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看向翟嘉。
幽姬微微坐直了些。就連小白都睜開了眼,原本懶洋洋的神情換成了一種少見的認真。
「天音寺的鎮寺之寶無字玉璧……是天書?「,水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
「準確地說,是無字玉璧里保存著天書第四卷,但需要用特別的方法才能看到。「,翟嘉道,「大梵般若就是天音寺的前人從中參悟出的功法,本質是對那捲天書的解讀。「
「那誅仙劍……「蘇茹接了一句。
「誅仙劍里封著天書第五卷。「,翟嘉道,「當初你們青雲的開派祖師青雲子有緣進了幻月洞,在裡面發現了誅仙劍,從誅仙劍上發現了天書,參悟了其中部分內容,傳承幾代,到了青葉子那代,他又在誅仙劍里參悟出了更多的內容,結合前人總結的修煉之法,才完善了如今青雲的傳世秘法太極玄清道,所以青雲門的道法根基其實也是從天書來的。「
碧瑤聽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那張小凡……豈不是已經把天書五卷都學全了?「
翟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可以這麼說。他學了太極玄清道和大梵般若,如今又學全了前三卷天書,若論習得的天書總量,他確實算接觸得最多的人。不過大梵般若和太極玄清道畢竟只是前人從天書里參悟出來的,和原本的天書還是有些區別。如果要學全天書,還是要看到原本的內容才行。「
他頓了頓,目光在在場的六人臉上緩緩掃過。水月、蘇茹、幽姬、小白、陸雪琪、碧瑤,六個人都在看著他,有的專注,有的若有所思。
「不久之後,這天下將會有一場大劫難。「,翟嘉道,「我會把天書五卷全部傳給你們,幫你們提高修為,好在這次劫難中多些助力。但法不傳六耳,後三卷的內容你們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輕易告訴旁人。「
碧瑤剛想開口問是什麼劫難,水月已經先問了出來:「是什麼樣的劫難?能阻止嗎?「
翟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小白。
小白正從藤椅上坐直了身子,察覺到翟嘉的目光,下意識地挑了挑眉:「你看我做什麼?「
「說到這次的劫難,還跟你的一位故人有關。「
翟嘉道。
小白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一變:「你是說……「
翟嘉點了點頭,把千年前南疆巫女玲瓏與獸神的故事講了一遍。
玲瓏如何創造了獸神,是為何最後要封印了他,又如何以自身血肉化作鎮魔古洞的封印,將他困了千年。
他講得簡單明了,沒有什麼彎彎繞繞,但那了了幾百字的故事說完之後,涼亭里安靜了很久。
小白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緩緩開口:「我當初剛剛修行得道便遇上獸神,與他相識多年。玲瓏從未說過,他也從未提過。連我都不知道這些事情,你是從何而知的?「
翟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書上看的。「
小白看了他一會兒,想從翟嘉的表情里分辨這話幾分真幾分假,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又道:「按你這麼說,獸神已經被封印了千年,怎麼會引發劫難?除非……封印被破壞了。「
「沒錯。「,翟嘉道,「獸神的封印不久之後會被人解除。到時候他將帶領無數妖獸自南疆而出,席捲天下。屆時妖獸所過之處皆難逃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小白的神色凝重了許多,坐直了身子:「那麻煩了。獸神是天地戾氣所生,不死不滅,無法被殺死。想要化解這場劫難,恐怕只能去南疆尋找當初玲瓏留下的封印陣法,想辦法將他再次封印。但那陣法在何處、如何啟動,連我都不清楚。「
翟嘉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淡:「不必那麼麻煩。「
小白等人皆面帶不解地看向他。
「獸神引發的這場劫難是世人的浩劫,也會是他自己的終結。「,翟嘉道,「想解決他,不說別的辦法,你手裡的玄火鑒便能克制他。青雲的誅仙劍陣,同樣當世無敵。只要道玄出手,擊退獸神並非難事。「
小白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回想起玄火鑒的力量。小六出遊時將玄火鑒留給了她,玄火鑒是他們全族用命換來的,絕對不容閃失,讓小白保管比放在他身上安全的多。
過了好一會兒小白才輕聲說道:「玄火鑒確實能克制他,但以他巔峰時期的實力,恐怕不是靠一件法寶就能輕易壓制的。「
「時候到了,自有破局的人出來。「,翟嘉的語氣依然輕鬆,「現在你們無須太過在意。「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這件事輕輕揭了過去。
涼亭里安靜了一會兒,碧瑤最先回過神來,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叔叔你剛剛說的那麼認真,我還以為這天下真要完了呢。看叔叔的樣子,一定又胸有成竹了吧,真是白瞎了我剛才那滿心的擔憂了。「
「哈哈哈...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出事的。」
陸雪琪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碧瑤身旁,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水月看了翟嘉一眼,想要說什麼,但看到他那一副淡然閒適的表情,便也沒有再多問,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陽光從竹葉縫隙間灑下來,在桌面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小白重新躺回藤椅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風穿過竹林,帶著竹葉沙沙的聲響,安靜得如同方才那些話從來沒有被提起過一樣。
...
在翟嘉的幫助下,陸雪琪和碧瑤兩人的修為都有了極大的提高。
陸雪琪成功跨入了太清境,雖然還只是太清初期,卻已是現在青雲門中除道玄和水月、蘇茹之外第四位達到這一境界的人。
碧瑤的進境也極快,經過這段時間的修行她也擁有了相當於上清巔峰的實力,別說在魔教年輕一輩中已是無人能及,就算是和她父親鬼王萬人往比,也是絲毫不弱,當然真打起來,無論是戰鬥經驗還是技巧肯定都是萬人往更強。
水月、蘇茹、幽姬和小白四人的修為也提升了不少,當然田不易、林初霜和田靈兒一家也沒有落下,田不易夫婦倆都達到了上清巔峰的修為,田靈兒差點也到了上清中期。
張小凡雖然還沒學到完整的天書四卷和五卷,但憑著對前三卷內容的理解和大梵般若、太極玄清道相互印證,修為也迅速提升到了上清後期,經過翟嘉這段時間的加強指導,他們無一例外都邁入了更高的層次。
而在翟嘉開始幫助陸雪琪等人提升修為的時候,南疆深處的鎮魔古洞中,那座封印了獸神千年的陣法終於被人解除了。
獸神,帶著被囚禁了千年的戾氣與怨恨,重新踏入了人世。
鎮魔古洞前的玲瓏雕像並不能安撫他孤寂的心,他站在洞口,望著遠方連綿的山脈,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個念頭,無數被他的戾氣影響到的妖獸從十萬大山的深山與密林中湧出,遵照他的意思,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開始向北推進。
獸潮所過之處,村落盡毀,城池陷落,逃難的人群如蟻群般湧向北方。
消息傳遍天下,正魔兩道盡皆震動。
而在獸神發動獸潮進攻之前,焚香谷雲易嵐做了一件讓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帶著上官策和門派中地位較高的十數名核心人物,一起上了青雲門。
名義上,是為了商議對抗獸潮的事,但到了青雲之後,雲易嵐便當著道玄和水月的面,替他的弟子李洵向陸雪琪提親。
玉清大殿中,雲易嵐說得客氣而得體,言辭之間將焚香谷與青雲門的關係描述得極為融洽,仿佛這場聯姻是兩派共抗獸潮同進同退的絕佳開場。
李洵站在他身後,目光頻頻落在陸雪琪身上,滿心歡喜,他不知道已經等這一天有多久了,十年前第一次見到陸雪琪,他就惦記上她了。
但水月只是看了陸雪琪一眼,平靜地開口:「此事就看雪琪自己的想法,我做為她的師父,支持她自己的決定。「
陸雪琪站在殿中,神色冷淡,語氣乾脆:「我不願。「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委婉的託詞,只有三個字。
李洵的神色僵了一瞬,雲易嵐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打著圓場將話頭帶了過去,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原著中,水月是默許了這樁婚事的,她希望藉此讓陸雪琪斷了對已經加入鬼王宗的張小凡的念想。
但如今陸雪琪心裡並沒有一個身在魔教與青雲對立的人需要她這個師父出手去斬斷情絲,因此水月自然不會自作主張替陸雪琪答應,便將決定權交給了她自己。
如果非要陸雪琪說一個比較特別的男性,那也只有翟嘉了,兩人亦師亦友,除他之外其他的不過都是陌路人而已。
雲易嵐的主要目的並不在這樁婚事上,他有更大的謀劃。
焚香谷這些年來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他想要的可不是一樁聯姻。
獸潮的到來,正好是他布局中的關鍵一步。
他已經與獸神暗中達成了某種默契,焚香谷不會全力抵抗,他要用這場獸潮消耗青雲門和天音寺的實力,等這兩派元氣大傷之後,焚香谷便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天下第一門派。
雲易嵐在青雲商議完對抗獸神的事,就帶著焚香谷的人回去了,不久之後,獸潮便攻到了焚香谷。
他沒有認真抵抗,谷中基業盡毀,但核心精銳幾乎沒有受損,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推進。
他帶著上官策等人一路撤往青雲,在那裡,天音寺和其他正道門派的修士都已經陸續趕到,準備以青云為最後防線,共同抵禦獸神的進攻。
而在魔教那邊,局勢同樣劇烈動盪。
長生堂在天帝寶庫出世時便已被鬼王宗聯合其他勢力在死亡沼澤中滅門。
這一次,萬人往利用獸潮的強大破壞力,設計了萬毒門和合歡派。
萬毒門被獸潮吞沒,合歡派也幾乎全軍覆沒,只有金瓶兒等極少數人逃脫。
鬼王宗雖然同樣損失慘重,但核心精銳被完好地保留了下來。至此,魔教各派中,鬼王宗一家獨大。
獸潮一路向北推進,正道這邊早已提前將沿途的普通百姓疏散到了青雲後方。
各地修士分段阻擊,雖然傷亡不小,但終究拖延了獸潮的推進速度,為最終決戰爭取了時間。
獸神一路來到青雲山,帶著數不清的妖獸,黑壓壓地鋪滿了整片山野,他抬頭看向通天峰的方向,目光冰冷而沉默,像是一頭終於走到獵場盡頭的巨獸,準備在這裡結束一切。
青雲山通天峰又一次展開了決定天下命運的大戰。
相比於原著中道玄孤身持劍獨抗獸神的慘烈場面,這一次的局勢大不相同。
原著里只有道玄一人達到了太清境,手持誅仙劍才能和獸神一戰,別人就算想插手也不行,實力相差太大,硬上只能拖後腿。
而如今水月和蘇茹的修為都不比道玄弱,所用法寶寒月劍、日月金輪等也都是被翟嘉加強過,比之誅仙劍也不差分毫。
決戰中,水月與蘇茹一同出手,與道玄並肩而戰,三人成品字形在空中將獸神圍在中央。
水月的寒月劍上寒光流轉,劍鋒未動便已帶起漫天霜氣;蘇茹的月金輪懸在身側,攻防一體,進退自如。
道玄直面獸神,誅仙劍的紫光在劍身上緩緩流動,他沒有全力催動劍陣,只是以最基礎的攻擊形態應戰,這樣戾氣反噬小,以他的修為完全可以壓制,不至於被影響心智。
而在地面上,陸雪琪手持天琊,憑藉太清初期的修為在亂軍之中數次斬殺獸潮中最強大的幾隻妖獸首領,劍光過處,那些巨獸應聲而倒,無一合之敵。
空中獸神面對道玄和水月、蘇茹三人的合力攻擊,終於感受到了壓力。
他身形快如鬼魅,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勢,可水月和蘇茹的修為並不比他低多少,配合更是默契,三道攻勢交錯纏繞,將他的活動空間不斷壓縮。
幾十個回合之後,獸神被水月一劍削中肩頭,又被蘇茹的月金輪從側翼擊中,身形踉蹌倒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
匆忙躲避間,又被道玄的誅仙劍刺中胸膛,受到重創,他沒有戀戰,身形猛地向後暴退,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了遠方的天際之中。
獸神一退,失去了獸神戾氣加持的獸潮攻勢便如潮水般迅速瓦解,無數妖獸失去了統御,開始潰散奔逃。
正道的修士們趁勢追擊,斬殺了大量妖獸。
整個正道陣營在青雲門強大的實力帶領下,頑強的抵抗住了獸潮的衝擊。
獸神落敗負傷而逃,獸潮沒了獸神的力量支持,徹底土崩瓦解,這次的獸潮危機就此解除。
戰鬥結束後,青雲門的弟子們陸續撤回山中。
玉清大殿中,道玄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平時蒼白了幾分。
誅仙劍雖然只動用了基本攻擊形態,但長時間的使用依然讓他受了些影響。
他閉眼調息了片刻,才睜開眼,對站在殿中的水月以及各峰首座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沒什麼大礙。
殿外的陽光正好,曬乾了山道上最後一片血跡,風從雲海上吹過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
天音寺和焚香谷等正道修士們正在雲海廣場上休整,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沉默地包紮傷口,偶爾有受傷的妖獸在遠處發出最後的嘶吼,很快便徹底安靜下來。
陽光落下來,落在那些疲倦的面孔上,溫溫熱熱的,就像在告訴所有人這場浩劫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