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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送清涼珠,拿到攝魂

2026-09-18 01:53:19 作者: 作家gWTF8R

  次日清晨,林驚羽沿著山道向大竹峰方向走去。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漫上來,將路旁的松針染成一層淡金色。他走得不快,心情卻比前幾日輕快了不少——突破第九層之後,體內那股沉澱的元氣像是重新找到了平衡,運轉時更加圓融自如,連帶著整個人都鬆散了幾分。

  到了大竹峰後山那片黑節竹林時,他遠遠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張小凡正盤坐在那塊老青石上,雙手結印置於膝前,呼吸綿長而均勻。一縷淡薄的靈氣沿著他的經脈緩緩流轉,走勢清晰而穩定,雖然微弱,卻比林驚羽上次離開時明顯紮實了許多。他閉著眼睛,眉心的褶皺微微舒展著,像是正沉浸在一個不算太難的問題中慢慢尋找答案。

  林驚羽在竹林邊緣站定,沒有出聲。他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在晨光中端坐,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當初那個在草廟村的廢墟中蹲在地上抱頭顫抖的少年,如今已經能獨自穩定地運轉小周天了。雖然和那些天資卓絕的同門相比依然算慢,但那每一步都踩實了的沉穩勁兒,倒像他這個人。

  張小凡緩緩收功,睜開眼時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竹林邊的林驚羽。他的臉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綻開了一個極大的笑容,整個人從青石上跳了下來:「驚羽!你回來了!」

  他跑過來,在林驚羽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他好幾眼,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像是確認他確實完整無缺地站在這裡:「你這次出去好久,我……我每次來練功都想著你什麼時候回來。」他撓了撓頭,似乎覺得這話說得有些肉麻,又補了一句,「你不在,遇到卡住的地方都沒人問。」

  「那你自己練得怎麼樣?」林驚羽問。

  「還行吧!」張小凡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我已經到第二層了,最近在修煉第三層,前幾天有一回運功,靈氣在中府穴那裡停了好久,我以為又卡住了,但過了一會兒它自己就過去了……」

  林驚羽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在一旁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張小凡也跟著坐下來,兩人像從前那樣並肩坐著,頭頂的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張小凡說了不少事——田不易最近雖然還是不怎麼管他,但偶爾路過時會在廊下停一步看他運功,也不說話,看幾眼就走了;蘇茹隔三差五給他送些點心;宋大仁帶他去河陽城採買過一次,還給他買了一串糖葫蘆。

  林驚羽揀了能說的說了一些自己的見聞——路過的山川、遇到的小鎮、幾處不算兇險的妖物。他沒提空桑山下的死靈淵,沒提死亡沼澤的巨樹,也沒提大商王朝地牢里的皇帝和那一夜的爭鬥。

  「對了,」林驚羽偏過頭,「你大概還有多久能到第三層?」

  張小凡帶著幾分靦腆,「不清楚呢,大師兄說我這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到第三層估計還得幾年吧。」

  林驚羽點了點頭。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然後開口:「我幫你一把吧。」

  張小凡愣了一下:「幫?怎麼幫?」

  「你把眼睛閉上,放鬆就好。」林驚羽說著,將右掌輕輕貼在張小凡的後背肩胛骨之間。一道溫和的靈力從他掌心緩緩流出,順著張小凡的經脈向內滲入。他沒有強行灌注,而是像一根引線一樣,引導著張小凡體內原有的靈力沿著正確的路徑運轉,帶著它走完了三遍小周天,又在幾個容易卡住的穴位處多停留了片刻,幫他將那些淤積處梳理通暢,同時留了一股靈氣在他體內。整個過程中張小凡只覺得背後傳來一股暖意,像是被人用溫水輕輕澆在背上,原本有些發澀的經脈像是被抹了一層油,靈力的流轉一下子順滑了許多。

  林驚羽收回手,又詳細講了一遍第二層突破第三層的幾個關鍵節點——元氣的壓縮時機、經脈的擴張順序、周天運轉的頻率調整。他講得細緻而不囉嗦,每一處都用張小凡能聽懂的話來解釋,遇到對方皺眉的地方就換個說法再講一遍。張小凡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等林驚羽全部講完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在感受體內那股被引導過後更加順暢的靈力流動以及林驚羽留在他體內的靈力,然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好像確實順了好多。」

  「按這個進度,再過個把月,應該能到第三層。」林驚羽說。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掌心裡遞過去。那是一顆拇指大小的珠子,通體瑩白微透,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清涼柔和的光澤,像是從溪底撈起的一粒被水洗了千百年的卵石。珠子表面光滑溫潤,觸手微涼,隔著寸許都能感覺到那股清冽的氣息從珠身上散發出來,像是握著一小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冰。

  「這個叫清涼珠。」林驚羽說,「帶在身上能清心凝神,對修煉也有些助益。等你到了第三層的時候,把它送給你師姐田靈兒。」


  張小凡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聲音也變得有些結巴:「送、送給靈兒師姐?為什麼?」

  「就說是你自己得的,」林驚羽把清涼珠放進他掌心,「告訴她你已經到第三層了。再說一句——『師姐,我很快就能保護你了。』」

  張小凡握著那顆珠子,指尖傳來一陣清潤的涼意。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只是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顆瑩白透亮的珠子,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了一句:「驚羽,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林驚羽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竹葉,「好好練,別辜負了這顆珠子。」

  

  他轉身向竹林外走去。晨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肩頭灑下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身後傳來張小凡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到的聲音:「謝了,驚羽。」

  林驚羽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他走出竹林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收了起來。竹林在身後漸漸合攏,將那個握著珠子、臉還紅著的少年掩在了層層疊疊的綠影深處。

  ……

  那天從黑竹林回來之後,林驚羽便開始留心一件事。

  原著中的攝魂,藏在大竹峰後山黑節竹林深處的一處水潭中。那是一根通體烏黑、煞氣極重的異寶,與嗜血珠同源同質,二者若能合一,便是日後張小凡手中那根燒火棍的前身。他原本不打算這麼早去動它——那東西煞氣太重,以他如今的修為,輕易觸碰未必討得了好。但考慮到上山已經2年多,怕出現意外,便決定去尋找。

  第二日清晨,他便又去了大竹峰後山。

  這片黑節竹林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表面上看只是大竹峰後山一片普通的竹林,但越往裡走,竹子的密度越大,竹節之間的間距也越來越短,竹身泛著一種沉沉的暗青色,不像外沿那些翠綠挺拔的竹子那樣精神,反而透著一股陰鬱的氣息。腳下的腐葉堆積得極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層浸透了的厚氈上。空氣中隱隱有一股潮濕的水汽,混著竹葉腐爛後特有的酸澀氣味,在林間飄蕩不散。

  他沒有急,每天都會花上兩三個時辰在竹林深處搜尋。仙魂的感知像一層薄紗鋪展開去,捕捉著周圍每一寸土地下的靈力波動。第一天沒有收穫。第二天沒有。第三天傍晚,當他正打算像前幾日一樣無功而返時,腳下的腐葉忽然微微一陷——底下不是堅實的泥土,而是一個淺淺的凹陷。他撥開那層厚厚的落葉,下面露出一塊濕漉漉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鏡,邊緣長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沿著那塊青石周圍又撥開了一圈落葉,一條被枯枝和腐葉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徑露了出來。小徑蜿蜒曲折,通向竹林更深處,兩側的竹子比別處更密更暗,枝葉在上方合攏成一道天然的穹頂,將天光遮去了大半。

  他沿著那條小徑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忽然開闊起來——一片不大的空地出現在他面前,空地中央是一潭水。那潭水不大,約莫丈許方圓,水面平靜如鏡,顏色是一種深沉的墨綠色,像凝固了的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潭邊的岩石被苔蘚覆蓋了大半,潮濕而光滑。周圍的竹子像是刻意避開了這片空地,在潭水外圍形成了一個自然的圓形邊界,將這片水潭圈在中央。

  林驚羽在潭邊站定,低頭望著那片墨綠色的水面。仙魂的感知向下探去,穿過那層沉靜的潭水,觸到了水底的什麼東西——一股極沉、極重的煞氣從潭底緩緩向上彌散,像一頭沉睡的猛獸在呼吸時從鼻腔中噴出的熱氣。那煞氣與嗜血珠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沉穩、更加內斂,像是一把被深埋了無數年的鐵劍,鋒刃已經鏽蝕,但劍身內部的那股寒氣依然未散。

  他在潭邊蹲下身,右手探入水中。冰涼的潭水沒過他的手腕,他的靈力沿著手臂向下延伸,穿透水層,向潭底那團煞氣的源頭探去。手指觸碰到了什麼東西——堅硬、粗糙、帶著一股刺骨的冷意,像握著一塊剛從冰窖深處取出來的鐵塊。他握住那東西,緩緩提了起來。

  水面翻湧了一下。一根通體烏黑的短棒從潭水中被提出,水珠順著棒身滑落,滴入潭中發出細碎的聲響。短棒長約兩尺,粗細如嬰兒手臂,表面粗糙不平,像是未經打磨的原鐵,但那種沉甸甸的分量和棒身內部蘊含的煞氣,卻讓人第一眼就知道這不是凡物。它在林驚羽手中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一頭被驚醒的獸在辨認周圍的環境,那股陰冷的煞氣沿著他的掌心向上蔓延,像是試探,又像是威懾。

  林驚羽沒有鬆手。他將另一隻手也覆上去,將靈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將那團煞氣包裹在內,同時運起宗門中關於封印的法門。那道法門他曾在玉清殿的藏書中讀到過——以清心凝神之力為引,以太極玄清道中正平和的靈力為媒,將陰煞之物層層包裹,直至其與外界的聯繫完全斷絕。他的靈力在掌中流轉,像一層又一層細密的蠶絲,將那根烏黑短棒裹了里三層外三層。短棒內部的煞氣開始掙扎,像一頭被網住的小獸在網中劇烈撲騰,那股寒意順著靈力傳導到他掌心,刺得他指尖發麻。他沒有退縮,加大靈力的輸出,又在封印層外疊加了一層意境——大梵般若——將那股煞氣的躁動一點點化去。


  掙扎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然後慢慢平息了。那根短棒在他掌中安靜下來,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繭殼裹住了全部鋒芒。他拿著那根被封印好的短棒,在潭邊又坐了片刻,確認封印穩固無虞,才站起身,沿著來路走出了竹林。

  回到通天峰自己那間小院時已經快到正午了。他沒有急著進房間,而是繞到院子後面,沿著院牆外一條幾乎被荒草覆蓋的小徑走了約莫百步,停在一處背靠山壁的僻靜角落。那地方是他之前偶然發現的,三面被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圍著,上方有一棵老松的樹冠遮著,輕易不會有人經過。他在那面石壁上摸索了一陣,找到一處天然的凹陷,用靈力將凹陷向內拓寬了約莫三尺深、五尺寬、六尺高,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方形洞穴。然後他運起太極玄清道,將洞口周圍的岩石重新塑形壓實,又用靈力打磨了洞壁和地面,使其平整光潔。整個儲藏室的雛形便有了。

  接下來是法陣。他從行囊中取出幾塊之前在沿途收集的靈材——幾枚品相不錯的靈石、一小塊碧色的玉髓、幾根打磨過的獸骨——在儲藏室四壁和地面上刻下層層疊疊的陣紋。陣紋的線路比尋常的要細密得多,他用指尖將靈力一筆一划地刻入岩石之中,足足花了大半日的工夫才完成基座的布置。第一層隔絕陣是屏蔽靈力波動的,能讓儲藏室內的靈氣不向外散發一絲一毫;第二層是遮蔽氣息的,專門針對陰煞之物那種特殊的氣味和寒意;第三層是防探測的,哪怕有人用神識掃過這片區域,也只能感知到一片普通的山石和泥土。三道法陣層層疊加,在儲藏室的入口處匯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像一層密不透風的膜,將內外徹底隔開。

  他在儲藏室的內壁鑿出幾排石架,高低錯落,每一層都打磨得平整光滑。然後他從行囊中取出幾個之前準備好的木盒,每個盒子約莫巴掌寬,用質地細密的鐵木製成,盒蓋內側刻著一層極小型的隔絕紋路。他在每隻盒子內外各施加了三重封鎖——一重隔絕煞氣,一重封印氣息,一重鎖住靈力波動。最後將嗜血珠和剛剛得來的攝魂棒分別放入兩隻盒子中,合上盒蓋,又在接縫處加了一道封條狀的靈力鎖。

  嗜血珠安靜地躺在左邊那隻木盒中,暗紅色的表面在盒內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幽光;攝魂棒躺在右邊那隻盒中,通體烏黑,被封印層裹住後像一根靜靜沉睡的黑鐵。他將兩隻盒子並排放在石架上,又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法陣和封印,確認每一道紋路都完整無缺,這才退出儲藏室,將入口的岩石重新合攏。

  一陣靈力抹過,儲藏室的入口與周圍的山壁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痕跡。他站在院牆外那叢灌木旁又站了片刻,確認沒有一絲氣息外泄,才轉身往回走。走過那叢茂密的灌木時,黃鳥在他肩頭輕輕抖了抖翅膀,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又像是沒有。

  回到房間,他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嗜血珠和攝魂都已經被妥善封存了。這兩樣東西,一旦讓有心人察覺,麻煩無窮。如今鎖在完全隔絕的儲藏室里,輕易不會被人發現,等他日後修為更高、手段更足的時候,再考慮如何處置它們也不遲。

  他喝完那杯涼茶,將茶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窗外松濤陣陣,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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