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高原風掠過石階,捲起細碎的岩塵。林棟抬步,穩穩跨上最後一級青石台階。
高原腹地的盡頭,孤零零佇立著一座古樸石屋。石牆粗糙厚重,嵌著暗沉的原石紋路,沒有守衛值守,沒有氣息圍擋,安靜得過分,卻透著一股俯瞰天地的肅穆威嚴,無聲彰顯著此方主人的超然地位。
內魯腳步沉穩,率先邁步入內通報。
那巴緊隨林棟身側,一路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鬆懈,壓低聲音湊上前來,語氣藏著忐忑與忌憚:「殿下,裡面那位可是那美克星的大長老……我們真的要直接進去?」
「閉嘴,跟上。」林棟淡淡丟下一句,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情緒。
石屋木門厚重,推開時沒有半分聲響。屋內光線昏暗,隔絕了外界天光,空氣沉靜凝滯,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氣息。高台之上,一道龐大巍峨的身形靜靜端坐,頭顱微垂,眼皮半闔,仿佛沉睡多年,周身沒有外放半點氣息,卻自帶碾壓一切的壓迫感。
那美克星大長老,這顆星球存活最久、洞悉萬物的頂級存在。
林棟止步於高台下方,從容站定,沒有貿然上前半步,姿態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沉寂片刻,蒼老厚重的聲音緩緩響起,不疾不徐,一字一頓落地,帶著穿透心神的力量:「賽亞人。上來。」
內魯立於高台側面,身姿緊繃,目光死死鎖定林棟,全程戒備,絲毫不敢放鬆。下方的那巴早已攥緊雙拳,後背悄然沁出一層冷汗,大氣都不敢喘,乖乖留在原地,不敢踏前半步。
林棟抬步,一步一步沉穩踏上高台,每一步都平穩篤定,不見半分侷促與怯懦。
大長老緩緩抬起寬大的手掌,掌心舒展,輕輕覆在他的頭頂。溫熱的觸感輕柔落下,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規則束縛力。
「別動。」
林棟身形紋絲不動,坦然受之。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侵入他的識海。沒有劇痛,只有一種被徹底剖開、全然洞悉的通透感,自己所有的記憶、念頭、布局與隱秘,盡數被強行翻開、緩緩瀏覽。
碎片化的畫面在識海飛速翻湧、疊代。
地球荒野的決戰殘局,炸裂的大坑滿目瘡痍;卡卡羅特橫攔前路的執拗身影,起伏的胸膛、躁動的氣息,還有那被無形規則徹底焊死、永不消退的戰意;多多利亞氣息驟然斷絕的瞬間,橙色龍珠落入掌心的微涼觸感;弗利薩搜索隊據點被烈火焚盡的焦黑廢墟……所有親歷過的畫面,清晰無比,一一浮現。
畫面持續向下翻閱,直到某一刻,驟然卡頓。
識海深處,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徹底阻斷了探查。那不是刻意隱藏的遮掩,而是此方世界的規則與認知,完全無法觸及、無法解讀的未知領域。他身上所有特殊詞條、超脫常理的力量紋路,盡數從這片黑暗中滋生蔓延,層層纏繞、牢牢依附在他的血脈與身軀之上。
良久,覆在頭頂的大手緩緩收回。
大長老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已然洞悉一切:「你的記憶,我看完了。」
「省得我多費口舌自我介紹。」林棟神色坦然,沒有半分遮掩,既然被徹底讀盡心神,偽裝與辯解皆是徒勞。
「你將卡卡羅特這名戰士,視作可利用的工具。」大長老的語氣沒有褒貶,只是純粹的陳述事實。
「是。」林棟坦然應下,乾脆利落。
身側的內魯身形一震,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周身氣息瞬間緊繃,眼底滿是警惕與怒意。
「內魯。」大長老指尖微抬,輕輕示意。
內魯瞬間止步,縱然滿心不忿,也只能強行壓下戾氣。
「你的目的,奪取龍珠。」大長老繼續緩緩評述,「一顆一顆收攏,先奪弗利薩搜尋所得,再取這顆星球留存的全部龍珠。」
「沒錯。」
「你還要殺掉弗利薩。」
「這是我所有目的里,最堅定的一個。」林棟眼神篤定,沒有絲毫動搖。
高台之上陷入短暫死寂,空氣沉靜得近乎凝滯。
石階下方的那巴早已心驚肉跳,後背冷汗涔涔浸透衣物。他完全沒想到,殿下居然全然不辯、坦然承認所有算計與野心,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
「你不偽裝,不刻意立偽善之名。」大長老緩緩道。
「你已然通讀我的心神記憶,偽裝便是徒勞。」林棟直視著這位老者,目光澄澈坦蕩,「我無需假借正義之名粉飾自己。利用卡卡羅特,是因為他的本心與戰力足夠好用;搶奪龍珠,是因為它擁有改寫命運的無上價值;誅殺弗利薩,是因為他擋死了我的前路,是我最大的阻礙。僅此而已。」
大長老微微垂眸,聲音沉了幾分,道出宇宙最殘酷的本質:「弗利薩所求,是永生不滅的壽命,是凌駕萬物、鎮壓全宇宙的絕對統治,讓眾生永世俯首。那你所求為何?」
「贏。」林棟一字落地,乾脆利落。
「贏過一切之後呢?」
「奔赴下一場對局,繼續贏。」
大長老緩緩閉上雙眼,似在思索,似在權衡。
林棟靜靜佇立,神色從容。他心裡無比清楚,面對這種能夠直接窺探心神、洞悉記憶的頂級存在,所有話術都是虛浮的偽裝。與其百般辯駁、刻意洗白,不如徹底攤開所有底牌。毫無保留的坦誠,反而不會被人拿捏軟肋、以此要挾。
數息之後,大長老再度睜眼,眼底透著看透世事的清明:「你與弗利薩,本質全然不同。他要眾生屈膝臣服,你只求每一場博弈的絕對勝利。」
「屈膝跪地的人,永遠贏不了任何對局。」林棟淡淡回應。
「內魯。」大長老轉頭輕聲喚道。
「大長老,此人野心勃勃,掠奪龍珠、利用同伴,絕非善類!」內魯沉聲急道,滿心戒備。
「他的雙手,比弗利薩乾淨得多。」大長老語氣篤定,僅此一句,再無多餘解釋。
內魯五指死死攥緊,滿心不甘,卻只能強行隱忍,不再出聲辯駁。
大長老重新將目光落回林棟身上,眼神深邃,帶著探究與洞悉:「賽亞人,你身上纏繞的力量,我無法全然看透。那是不屬於此方天地的規則之力,來源何處?」
「說來話長。」
「是說了,我也不會相信嗎?」大長老反問。
「這次是真的不能說。」林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你只需知曉兩件事。這股超脫常理的力量,始終站在我這邊;而我,永遠站在弗利薩的對立面。這就足夠了。」
大長老靜靜凝視他良久,終於緩緩開口:「過來。」
林棟上前兩步,身姿依舊挺拔沉穩。
下一瞬,那隻寬大的手掌再度覆上他的頭頂。這一次,沒有探查、沒有窺探,只有一股磅礴厚重、無比純粹的本源力量,驟然從天靈蓋灌注而入。
「我替你,打開你血脈深處封存的那扇門。」
不同於尋常氣息修煉的內生之力,這股力量自上而下強勢灌注,穿透皮肉、經脈,一路碾壓滲入骨骼縫隙、血脈肌理深處。
林棟雙腿驟然一沉,膝蓋微微發軟,險些難以支撐身形,被他硬生生咬牙穩住。
體內血脈瞬間沸騰,潛藏的潛能被強行喚醒、瘋狂暴漲。氣力層層堆疊、節節攀升,輕鬆衝破原本的戰力桎梏,突破極限後依舊不曾停滯,持續瘋狂飆升。
石階下方的那巴瞪圓了雙眼,滿臉震駭。殿下的氣息短短數秒直接翻倍,且還在穩步暴漲,攀升速度堪稱詭異,完全顛覆了他對賽亞人戰力突破的認知。
身側的內魯瞳孔驟然收縮,神色徹底凝重。這種突破速度絕非正常修煉所能達成,已然超脫了那美克星與賽亞人的常規戰力體系。
無盡暴漲的力量之下,劇烈的痛感驟然席捲全身。
林棟的右臂肌膚表面,驟然裂開一道細密血縫,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裂痕不斷蔓延、增多,一道、兩道、三道……細密的裂紋遍布小臂肌膚,並非外力所傷,而是體內暴漲的潛能、疊加的詞條力量,與解禁的血脈相互衝撞、擠壓,硬生生將身軀容器從內部撐裂。
他腦海中瞬間跳出兩行冰冷的系統提示:
【警告:軀體承載接近上限。】
【警告:固有詞條與新生血脈潛能產生劇烈排斥。】
林棟牙關緊咬,硬生生將翻湧的氣血、湧上喉嚨的腥甜盡數咽回腹中,不讓半點失態流露。他抬手悄悄扯下衣袖半寸,穩穩蓋住手臂上滲血的細密裂痕,將所有傷勢與痛苦徹底遮掩。
他心底無比清醒,此刻絕對不能停。
一旦停下,此番血脈解禁的所有痛楚、所有煎熬盡數白費。更關鍵的是,在這兩位洞悉萬物的強者面前,他絕不能暴露自身的短板,絕不能讓人知曉自己的身軀瀕臨崩壞、力量難以承載。
一個瀕臨破碎的力量容器,沒有任何資格博弈、談判、布局未來。
他強行壓平紊亂的呼吸,放鬆緊繃的面部肌肉,身姿挺拔如初,眼神沉穩依舊,任憑體內力量衝撞、肌理撕裂,不露半分破綻。
暴漲的氣息終於在某個臨界點穩穩停住,徹底穩固。
大長老緩緩收回手掌,語氣平淡:「門,我替你開了。」
林棟緩緩活動手指,五指緊握成拳,拳心之內充盈著實打實的磅礴力量,厚重且沉穩。衣袖之下,肌膚裂痕依舊滲血,痛感持續蔓延,卻被他全然無視。
「多謝。」
「無需道謝。」大長老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我並非幫你,只是為弗利薩多樹立一個足夠強悍的敵人,制衡這場宇宙亂局。」
「目的如何不重要,結果終歸一致。」林棟淡淡回應。
「並不一樣。」大長老抬眸深深看向他,「你的身軀正在劇烈排斥新生力量,你比誰都清楚自己的隱患。」
林棟沒有接話,坦然默認,不做辯解。
大長老也不再追問,轉頭看向身側的內魯,輕聲示意。
內魯壓下心底所有疑慮與不甘,穩步踏上高台,雙手鄭重捧著一顆橙黃圓潤的龍珠。一星紋路清晰透亮,溫潤的本源氣息緩緩彌散。
「拿著。」大長老開口,「這顆一星龍珠,你帶走。」
林棟抬手接過,龍珠入手微涼,觸感溫潤細膩。加上懷中早已收好的二星龍珠,此刻他已然手握兩顆龍珠。
「我只有一個條件。」大長老目光凝重,牢牢鎖定林棟,「無論如何,別讓任何一顆龍珠,落入弗利薩手中。」
「他一顆都拿不到。」林棟將龍珠穩妥收入懷中,語氣篤定,帶著絕對的自信,「我說到做到。」
內魯終究忍不住開口勸諫,語氣急切:「大長老!將龍珠交予他,與交給另一個掠奪者別無二致!」
「龍珠落入死人手中,才是真正的覆滅與終結。」大長老緩緩閉眼,語氣通透,「他尚且活著,龍珠便始終處於變數之中。流動的變數,才是牽制弗利薩的唯一底牌。」
內魯默然低頭,再無言語。
石階下方的那巴早已按捺不住滿心激動,搓著手快步上前,低聲問道:「殿下!我們現在已經有兩顆龍珠了!接下來我們是不是直接動身,去搶弗利薩手裡的四顆?」
林棟沒有應聲。
就在這一刻,高台之上的大長老驟然抬頭。
那雙始終半闔倦怠的雙眼,猛然徹底睜開,瞳孔望向屋頂高空,驟然收縮,眼底滿是凝重與警惕。
「大長老?」內魯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神色戒備。
「天上。」大長老的聲音驟然沉冷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有外來之物,闖入星球領域了。」
林棟瞬間抬眸望向屋頂。以他此刻的感知力,尚且無法觸及高空大氣層的動靜,但他無比相信這位那美克星至尊的判斷。
「五股氣息。」大長老一字一頓,語氣愈發凝重,「極強、極暴戾、極污濁。」
「剛剛突破大氣層,正式降臨那美克星。」
內魯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氣息驟然緊繃,心底湧起極強的危機感。
林棟指尖悄然抵在懷中的龍珠之上,微涼的觸感清晰傳來,心底瞬間通透。
五股強悍的氣息。
弗利薩終於坐不住了。在薩博慘敗、卡卡羅特被鎖定為頭號威脅之後,他終於打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絕對王牌。
基紐特戰隊,降臨了。
「殿下?」那巴察覺到林棟神色微變,小心翼翼開口,「您怎麼了?」
林棟抬手整理衣領,穩穩遮住袖口下尚未癒合的血色裂痕,將所有暗流與凝重盡數藏於眼底。
「那巴。」
「在!」那巴立刻應聲。
「回去的路上,把你的嘴徹底閉嚴。」林棟轉身邁步,朝著石屋門外走去,聲音低沉冷冽,「接下來登場的這五個人,隨便拉出一個,你都完全不是對手。」
狂風從門外灌入,掀動他的衣擺。
那美克星的亂局,真正的死局博弈,自此,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