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紐炸裂的血肉碎沫懸浮在半空,被荒野殘留的氣浪輕輕掀動,緩緩飄落塵土之中。方才響徹天地的廝殺巨響驟然落幕,整片戰場陷入一種詭異死寂的平靜。
孫悟空佇立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荒野格外清晰。周身赤紅滾燙的界王拳氣焰尚未徹底斂去,細碎的紅色能量粒子縈繞周身,灼灼發燙。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林棟,漆黑的眼眸里翻湧著濃烈的憤怒、難解的困惑,心底深處,還蟄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從地球到那美克星,自始至終,他都被貝吉塔玩弄於股掌之間。
誘餌、棋子、逼出強敵的工具、打磨戰力的磨刀石。他堅守的武道、秉持的善意、全力以赴的戰鬥,盡數淪為對方算計棋局裡的一枚棋子,毫無例外。
急促的腳步聲自遠處荒野傳來,打破死寂。
那巴全速奔襲而歸,懷中緊緊護著五顆溫潤的龍珠,指尖死死扣住珠體,不敢有半分鬆懈。他一路衝到林棟身側,抬眼掃過滿目狼藉的戰場,掠過基紐徹底消散的痕跡,最後將忐忑不安的目光落在自家殿下身上,聲音帶著餘悸:「殿下,我們……」
「那巴,警戒。」
林棟淡淡出聲,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的話語,語氣沉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是!」
那巴瞬間收斂所有心緒,身姿緊繃站直,將五顆龍珠牢牢護在身後,周身氣息全開,眼神銳利地掃視四方荒野,全方位戒備潛藏的危機。
林棟這才緩緩轉頭,直面怒火中燒的孫悟空。
他身上的戰鬥服早已破損多處,邊角碎裂翻飛,衣袖之下,肌膚深淺交錯的裂痕依舊清晰可見,血脈與詞條排斥帶來的隱痛持續蔓延。但他全然無視這身傷勢與劇痛,神色淡漠,眼神清冷。
方才擊殺基紐的瞬間,他餘光掃過對方胸口的探測器。
換身秘術失敗、特戰隊長隕落、戰力數值異常、賽亞人暗藏規則之力……所有核心數據,已然被探測器盡數傳回弗利薩的主艦。
此刻的弗利薩,已然洞悉了整場戰局的所有變故。
他知曉了卡卡羅特能爆發出六萬巔峰戰力,知曉了無解的換身秘術被強行封禁,更知曉了貝吉塔未死、暗藏莫測底牌。
留給自己發育、布局、積蓄戰力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必須在弗利薩親自降臨之前,再破極限。
「卡卡羅特。」
林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孫悟空眉頭緊蹙,眼底戒備更盛,死死盯著眼前的人,不敢放鬆分毫。
「對我出手。」林棟直視著他,字句清晰,「用你現在最強的力量。」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孫悟空徹底愣住,滿臉錯愕。身側警戒的那巴也是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殿下的操作。
剛剛聯手覆滅基紐,眼下強敵環伺,殿下居然主動要求卡卡羅特全力出手?
「你……你想跟我決鬥?」孫悟空壓下心底怒火,語氣滿是警惕,下意識以為這又是林棟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以這麼理解。」林棟坦然應聲,不解釋、不掩飾。
他需要一個讓卡卡羅特全力以赴、毫無保留的理由。單純的逼迫只會讓對方心生牴觸、留有餘力,唯有堂堂正正的決鬥,才能點燃這名武道家骨子裡的好勝心,讓他打出最極致、最致命的攻擊。
這是最快、最穩妥,能讓自己藉助賽亞人瀕死天賦突破戰力的唯一辦法。
果然,聽到決鬥二字,孫悟空眼底的困惑漸漸褪去,濃烈的戰意翻湧而上,取代了原本的戒備與憤怒。賽亞人骨子裡的好勝與對強者對決的執念,瞬間被徹底點燃。
「好!」
孫悟空沉聲怒吼,氣勢驟然攀升,「我答應你!但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轟隆——!
赤紅氣焰再度轟然爆發,比之前更加灼熱、更加狂暴的能量席捲四方,沙塵漫天飛舞。
「兩倍界王拳!」
話音未落,孫悟空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速度突破此前極限,裹挾著碾壓一切的磅礴氣勢,下一瞬已然出現在林棟身前,凝聚全身力量的重拳,筆直轟向他的心口!
這一拳,遠比剛才重創利庫姆的攻勢更快、更沉、更狠,裹挾著破風驚雷之勢,不留半分餘地。
林棟不閃不避,甚至主動斂去周身所有防禦氣焰,任由自己暴露在絕殺攻勢之下。
砰!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轟然炸響,震得空氣劇烈震顫。
拳頭毫無阻滯、結結實實地烙印在林棟胸口。巨力貫穿軀體,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猛地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後方堅硬的山壁之上。
轟!
山石碎裂,煙塵狂涌,堅硬的岩壁被硬生生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碎石簌簌滾落。
一口滾燙的鮮血瞬間從喉嚨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碎裂的戰鬥服。
「殿下!」
那巴臉色煞白,失聲驚呼,下意識就要衝上前救援。
「站住!」
煙塵繚繞的山壁凹陷處,傳來林棟冰冷壓抑的聲音,帶著劇烈喘息,卻依舊威嚴不容違抗。
孫悟空穩穩落地,收回拳頭,眉宇間滿是凝重與困惑。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貝吉塔的速度、反應、防禦,完全不該是這個水準。剛才那一擊,對方分明是主動放棄抵抗,硬生生承受了自己的全力一擊,沒有半分躲閃、半分格擋。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凹陷岩壁中的身影。
林棟順著岩壁緩緩滑落,單膝跪地,身姿微微顫抖。胸口的戰鬥服徹底碎裂開來,一道深淺可怖的拳印深深烙印在皮肉之上,周遭肌肉塌陷、肌理受損,肉眼可見傷勢的慘烈。
數根肋骨已然斷裂,尖銳的骨茬摩擦肌理,體內臟器受損出血,溫熱的血液不斷侵蝕軀體,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
劇痛席捲全身,幾乎要將他的意識碾碎。
就是現在。
林棟心底一片冰冷,沒有半分痛楚的慌亂,只有精準到極致的算計。
他心念一動,悄然激活了蟄伏已久的詞條——【可控重傷】。
無形的規則之力瞬間籠罩全身,精準介入軀體傷勢。
肆虐的傷勢被強行定格,不再持續惡化,也沒有絲毫自愈復甦。所有傷痛、出血、臟器損傷,盡數被穩穩卡在瀕死的臨界點之上。
不多一分致命,不少一分平淡。
剛剛好契合賽亞人種族天賦的觸發條件,最大限度壓榨瀕死突破的潛能,同時牢牢鎖住生機,確保自己不會重傷隕落。
孫悟空死死盯著狼狽跪地的林棟,心底的困惑愈發濃烈,眉頭緊鎖:「貝吉塔,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林棟沒有應答,緩緩抬起頭,迎著孫悟空驚疑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詭異的笑意。
那抹笑容淡漠又凜冽,看得孫悟空頭皮發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下一瞬,第二道詞條悄然激活。
【瞬間自愈】
奇蹟,驟然降臨。
在孫悟空與那巴極致驚駭的目光中,林棟胸口那道猙獰可怖的拳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塌陷的肌肉緩緩隆起、歸位,破損的肌理快速修復,斷裂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精準接合、復原如初。
轉瞬之間,蒼白失血的面容重新恢復血色,渾身狼狽的傷勢盡數消散。
數秒過後,林棟緩緩站起身形。
他輕輕舒展身軀,深吸一口氣,胸口光滑完好,肌膚平整如初,方才那足以致命的重傷,仿佛從未發生過。
但空氣里的氣息,已然徹底蛻變。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厚重、更加暴戾的力量,轟然從他體內爆發而出,席捲整片荒野!
嘀嘀嘀——!
那巴腰間的探測器瞬間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急促的蜂鳴刺破長空。
他慌忙低頭看向屏幕,瞳孔驟然收縮,眼珠幾乎瞪出眼眶,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屏幕上的戰力數值瘋狂暴漲,一路狂飆!
兩萬六!三萬!三萬五!
最終,數字穩穩定格在——四萬!
「這……這怎麼可能……」那巴聲音顫抖,心神巨震。
他終於徹底看懂了自家殿下瘋狂的謀劃。
主動承受致命重創,藉助賽亞人瀕死復甦、破限暴漲的種族天賦,再疊加詞條的規則之力,強行突破戰力桎梏!
以自身血肉為籌碼,賭一場極致的實力蛻變!
殿下,簡直是瘋了!
孫悟空也清晰感知到了這股暴漲的恐怖氣息,眼底的凝重抵達頂峰。
此刻貝吉塔的氣場、壓迫感、能量濃度,已然徹底超越了他的常態戰力,直逼界王拳爆發的水準。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疑點、所有反常、所有算計,盡數串聯。
所謂的決鬥,是假的。
所謂的對決,是演的。
自始至終,他都只是貝吉塔用來突破極限、強行漲戰力的工具人!是對方刻意挑選的、最完美的磨刀石!
被算計、被利用、被肆意玩弄的屈辱感,瞬間席捲孫悟空的全身,徹底點燃了他積壓已久的怒火。
「貝吉塔!!」
孫悟空沉聲怒吼,周身氣焰狂暴翻湧,眼底戰意與怒火交織,幾乎要衝破軀體。
林棟輕輕活動筋骨,感受著體內充盈磅礴的力量,四萬的戰力穩穩紮根軀體,比預想中的突破效果還要出眾。
卡卡羅特的兩倍界王拳,力道精準、傷害極致,完美契合他的突破需求。
但依舊不夠。
面對弗利薩那凌駕宇宙的絕對戰力,四萬戰力與四千戰力,沒有任何區別,終究是被瞬間秒殺的結局。
必須繼續突破。
心念微動,他察覺到身軀深處傳來細微的碎裂聲響,骨骼隱隱作痛,基因鏈發出本能的抗議。
黑髮之間,幾縷細碎的金色光焰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強行依靠詞條規則篡改軀體成長軌跡,透支種族潛能、突破生理極限,代價已然顯現。賽亞人的基因本能,正在劇烈排斥這種非正常的暴力成長。
林棟全然無視。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所有代價、所有反噬、所有隱患,都不值一提。
只要能贏,只要能碾碎弗利薩,一切皆可捨棄。
他抬眼望向怒髮衝冠的孫悟空,聲音冰冷刺骨,不帶半分情緒:「繼續。」
「你這個混蛋!」孫悟空咬牙怒吼,怒火滔天。
他身為武道家,一生追求堂堂正正的對決、光明磊落的勝負,最厭惡的便是這種陰詭算計、利用人心的卑劣手段。被人當成變強的墊腳石肆意拿捏,這份屈辱,遠比戰敗更加讓他難以接受。
他攥緊拳頭,周身氣焰暴漲,正要再度出手,身形卻驟然僵住,硬生生止住了前沖的勢頭。
他怕了。
不是畏懼戰鬥,而是畏懼自己再度出手,只會讓眼前這個不擇手段的男人變得更強,徹底失控。
林棟瞬間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嘲諷的弧度,字字誅心:「怎麼?不敢出手了?」
「卡卡羅特,你是怕我變得更強?怕被我徹底超越?」
幾句輕佻的話語,如同鋒利的細針,狠狠扎進孫悟空心底,精準挑動著賽亞人刻入骨髓的好勝心與驕傲。
孫悟空雙目赤紅,戰意徹底暴走,所有的遲疑盡數消散。
「我才不會怕你!」
「三倍界王拳!!」
轟——!!
遠超此前的狂暴赤紅色氣焰沖天而起,席捲四野,整片大地劇烈震顫、沙塵翻湧,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變形。
三倍界王拳的恐怖威壓碾壓全場,孫悟空的身軀徹底被赤紅能量包裹,戰力瞬間飆升至全新高度。
他身形一閃,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林棟迅猛衝去!
很好。
林棟眼底寒光閃爍,心底冷靜復盤。
再憤怒一點,再強悍一點。
唯有更極致的傷勢,才能換來更極限的突破。
他已然做好了承接致命衝擊、再度破限的全部準備。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嘀嘀嘀!!嘀嘀嘀!!!
那巴腰間的探測器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報,是超越戰力檢測的、最高等級的高危預警!
這不是數值浮動的警報,是頂級超高能量源急速逼近的生死預警!
那巴渾身汗毛倒豎,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手慌亂地操作著探測器,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屏幕之上,一個碩大無比、發紫泛紅的恐怖光點,正以撕裂天際的速度飛速逼近戰場。
光點對應的能量數值瘋狂暴漲,瞬間衝破探測器的檢測上限,屏幕上密密麻麻,只剩下一排代表未知與恐怖的問號。
那巴的聲音徹底變調,裹挾著極致的絕望與恐懼,艱難吐出那個讓整個宇宙為之戰慄的名字:
「殿下……是弗利薩!!」
「他……他親自離開母艦,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