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下,弗利薩端坐懸浮座椅,居高臨下俯瞰大地。那雙狹長冰冷的眼眸掃過谷底癱倒的林棟,沒有滔天殺意,只有一種打量玩物般的慵懶玩味,仿佛在凝視一件剛剛破損、卻尚存趣味的精緻玩具。
一件徹底壞掉、卻依舊藏著秘密的玩具。
林棟四肢脫力,死死趴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連抬手撐起身軀的力氣都沒有。體內翻騰的氣息徹底紊亂、潰散、衝撞,如同徹底沸騰失控的沸水,在經脈與血肉中肆意肆虐。基因全面崩潰帶來的劇痛,遠比卡卡羅特三倍界王拳的致命重擊要慘烈百倍,那是根植於生命本源的撕裂與崩壞,每一寸細胞都在發出瀕死的哀鳴。
心底徹骨冰涼,無盡的絕望席捲全身。
他賭輸了。
此前所有精密的算計、依仗詞條撬動的規則BUG、賭上性命的瀕死突破,在徹底崩塌的肉身根基面前,盡數淪為荒誕的笑話。
容器已然碎裂,再醇厚磅礴的力量,也終究無處承載、徹底流失。
高空之上,弗利薩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柔和得近乎溫情,絲毫沒有宇宙帝王的暴戾。他並未急於出手終結戰局,只是靜靜懸停在雲層之下,目光慵懶地在虛弱癱瘓的林棟、力竭虛脫的孫悟空、渾身戰慄的那巴三人身上緩緩掃視,如同耐心觀摩籠中困獸的掙扎。
「貝吉塔。」
弗利薩的聲音溫和輕柔,如同閒居閒談的低語,可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穿透骨髓的刺骨寒意,牢牢鎖死整片戰場,「我最得力的部下,基紐隊長,被你弄到哪裡去了?」
林棟牙關緊咬,喉間腥甜翻湧,連開口發聲的力氣都徹底耗盡,只能死死盯著高空那道渺小卻恐怖的身影,沉默不語。
「不肯說話?」
弗利薩並不動怒,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他緩緩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對準遠方一座巍峨聳立的數百米山峰,指尖微光凝聚,一道細碎凝練的紫色光束無聲激射而出。
沒有震天動地的轟鳴,沒有刺眼炸裂的強光,甚至沒有半點能量波動的預兆。
那座屹立千年、磐石堅硬的山峰,便從山頂到山腳,徹底被憑空抹除,寸草不存、片石不留。原本山巒矗立的位置,只剩下平整空曠的荒原,仿佛自始至終,那裡從未有過任何事物。
現場死寂得可怕。
那巴雙目圓瞪,渾身僵硬,下巴幾乎要脫臼墜地,心底的恐懼徹底顛覆認知。一旁的孫悟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汗毛倒豎,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這才是宇宙帝王的真正實力。
隨手一指,便是天災級別的毀滅,輕描淡寫之間,便可抹殺天地造物。兩人此前拼盡全力的廝殺與突破,在這份絕對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嬉鬧。
林棟的心臟猛地驟然緊縮,劇痛纏身的軀體愈發冰冷。可極致的絕境之中,他的思維卻前所未有的清明,一道念頭閃電般擊穿混亂的思緒。
弗利薩在示威。
他明明擁有瞬間抹殺所有人的絕對實力,卻始終沒有對他們三人出手。
為什麼?
不等他深究,弗利薩悠然抬起手指,調轉方向,指向地平線盡頭一處隱蔽的那美克星村落。那是林棟此前掃描地形時標記過的聚居點,村落靜謐隱蔽,與世無爭,從未參與任何紛爭。
「我聽說,你們賽亞人,最喜歡看煙花了。」
弗利薩笑容純真,語氣輕快,如同惡作劇的孩童,眼底卻是毫無溫度的漠然,「那我便為你們,準備一場盛大的表演。」
指尖輕輕落下。
紫色光束再度破空而出,轉瞬抵達遠方。
轟!!
地平線盡頭驟然亮起一團奪目刺眼的白色光球,耀眼的光芒瞬間照亮整片天地。滯後的恐怖衝擊波席捲四野,狂風卷著漫天沙塵遮蔽天際,整座村落連同土地、植被、生靈,盡數在高溫中被徹底汽化,消散無蹤。
弗利薩並未停手。
他如同把玩射擊遊戲的孩童,指尖接連輕點。一道道凝練致命的光束劃破長空,精準落向那美克星各處隱蔽的聚居點。一座又一座村落無聲湮滅,生機徹底斷絕,整片大地漸漸淪為死寂的荒蕪。
毀滅連綿不絕,可他的攻擊範圍,始終刻意避開了下方的三人。
林棟瞬間洞悉了對方的心思,腦海飛速復盤、推演、決斷。
他不是單純的肆意屠戮,也不是恐嚇施壓。
他在逼我。逼我現身,逼我慌亂,逼我露出破綻。
更深層的算計瞬間明朗——弗利薩想要活捉自己。
基紐的換身秘術堪稱宇宙無解神通,卻在自己身上詭異失效。那道【禁止交換】的詞條,已然觸及了他無法理解的規則領域。對於掌控宇宙、自詡主宰一切的弗利薩而言,這種超脫認知、無法掌控的未知規則,遠比一場戰敗、一個叛逆賽亞人更讓他痴迷忌憚。
他要活的自己,要解剖、要研究、要徹徹底底弄懂這份異常的規則奧秘。
一念至此,絕境之中,一絲生機驟然迸發。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只要弗利薩心存探究、意在活捉,便不會打出絕殺一擊,他的所有攻擊都會刻意留有餘地!
這就是絕對力量之下,唯一的、最致命的破綻!
林棟的呼吸驟然急促,胸腔劇烈起伏,強忍基因崩潰的劇痛,壓下心底所有絕望。此前依賴【瞬間自愈】的粗暴破限方式,已經徹底透支了肉身,導致基因崩盤。但此刻,他可以藉助弗利薩留手的試探攻擊,精準塑造一場全新的、極致可控的瀕死狀態。
這一次,他要摒棄所有蠻力透支,精細掌控每一寸傷勢,跨過那道橫亘在所有賽亞人面前的金色門檻——超級賽亞人!
這是他對抗弗利薩,唯一的萬分之一勝算。
「卡卡羅特……」
林棟用盡胸腔最後一絲氣力,牙縫中艱難擠出沙啞破碎的字音,虛弱卻無比堅定,「帶我走。」
孫悟空渾身一怔,赤紅的眼眸中滿是警惕與困惑。此刻的貝吉塔虛弱到極致,毫無威脅,可他骨子裡的算計與偏執,依舊讓孫悟空不敢有半分鬆懈。
「往那個方向。」
林棟微微偏頭,用下巴指向地平線上最後一座尚未被摧毀的那美克星村落,語氣急促,「快!」
孫悟空眉頭緊鎖,滿心不解,完全猜不透貝吉塔此刻的目的。是想逃命?還是另藏陰謀算計?可抬頭望見高空之上肆意屠戮、宛若神魔的弗利薩,他不再遲疑。
身形一閃,孫悟空瞬間掠至谷底,單手抓住林棟破損的戰鬥服,另一隻手順勢拎起早已嚇得心神俱裂的那巴,借著僅剩的體力,驟然破空離去,三道身影瞬間消失在荒原之上。
高空懸浮的座椅上,弗利薩望著三人逃竄的方向,唇角的玩味笑意愈發濃郁,輕聲低語:「哦?想玩捉迷藏嗎?」
「真是有趣,我最喜歡這個遊戲了。」
他輕輕抬手,懸浮座椅緩緩啟動,不緊不慢地尾隨而上,速度不急不緩,始終給獵物留存一絲虛假的逃生希望,享受著貓捉老鼠的極致戲謔。
……
陡峭的斷崖下方,氣流隱蔽,地形複雜。
孫悟空輕輕落地,將林棟與那巴穩妥放下,劇烈的脫力感瞬間席捲全身,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三倍界王拳的透支後遺症徹底爆發,渾身肌肉酸痛刺骨。
他抬眼死死盯著靠在岩壁上的林棟,眼神滿是質問與不耐:「你到底想幹什麼?讓我帶你逃到這裡,是想把災難引去那座村落嗎?」
林棟背靠冰冷岩壁,臉色慘白如紙,身軀依舊微微顫抖,可他的思緒卻無比清晰冷靜,沒有半分混亂。
「那不是災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抬眼望向遠方的村落,字句冰冷刺骨:「弗利薩想要活捉我,他的攻擊必然會留有餘地,這是他最大、也是唯一的破綻。我要將他引至那裡,借他之手,完成最後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突破。」
他要衝破極限,觸碰那道傳說中的金色門檻。
唯有蛻變為超級賽亞人,他才有資格直面弗利薩,才有資格在這場必死的絕境中,搏出一線生機。
孫悟空瞬間聽懂了他的算計,瞳孔驟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怒與冰冷。
「你瘋了!你要拿一整個村落無辜的那美克人,當做你突破變強的誘餌?」
「不是誘餌,是棋盤。」
林棟語氣平淡,近乎冷酷,沒有半分憐憫,「亂世征伐,宇宙爭霸,戰爭從來都伴隨著犧牲。想要贏下這場賭局,就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這不是戰爭!他們從未參戰,他們是無辜的!」
孫悟空心底的怒火徹底爆發,他一把上前揪住林棟的衣領,猩紅的眼眸盛滿憤怒與失望,渾身氣焰因極致的情緒劇烈起伏,「我絕不允許你這麼做!我絕不會看著無辜之人因你的私心赴死!」
「放手,卡卡羅特!」
一旁的那巴見狀,立刻上前低吼阻攔,想要拉開暴怒的孫悟空。
「你閉嘴!」
孫悟空頭也未回,厲聲喝止,目光死死鎖在林棟臉上,字字鏗鏘:「我之前願意配合你,是因為我們需要力量對抗弗利薩,是為了活下去!可你的變強,是要用無辜者的性命來堆砌!」
林棟心底冷冷嗤笑。
這就是下級戰士天真可笑的善良,純粹、柔軟,卻也愚蠢、致命。在宇宙帝王的絕對力量面前,婦人之仁,只會葬送所有人的生機。
他全然無視孫悟空的暴怒,轉頭徑直對著那巴下令,語氣冰冷威嚴,不容置喙:「那巴,你立刻前往那座村落,優先帶走所有龍珠,轉移到更遠的隱蔽之地。有餘力,便儘可能撤離那美克族人。」
「記住,龍珠優先,人命次之。」
「是!殿下!」
那巴沒有絲毫猶豫,即刻領命,轉身便欲破空啟程。
「不准去!」
孫悟空厲聲阻攔,周身氣焰暴漲,死死擋住那巴的去路,眼神凌厲決絕,「你敢踏出一步,我便先攔下你!」
那巴氣急,卻又不敢與孫悟空動手,進退兩難,滿臉焦灼。
「夠了。」
林棟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威懾力,瞬間讓爭執的兩人同時停手。
他緩緩抬頭,迎著孫悟空滿是怒火與失望的眼眸,神色平靜無波,早已看透人心與戰局:「你心懷善意,想要救人,我不攔你。你大可前去村落撤離族人。」
「但我不會等你,更不會為你的善良買單。」
「戰場就在那裡,我的破限賭局也在那裡。你來,或是不來,結局都不會改變。」
說完,他不再理會暴怒的孫悟空,再度對著那巴沉聲叮囑:「立刻轉移龍珠,這是重中之重,不得有誤。」
孫悟空雙拳緊握,指節發白,骨骼咯吱作響,心底的憤怒與失望抵達頂峰。他死死盯著林棟那張冷酷漠然的臉龐,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眼前這個賽亞人王子,遠比肆意屠戮的弗利薩更讓他難以容忍。
弗利薩是純粹的惡,暴戾直白,毫無遮掩。
可林棟的惡,是冷靜的算計,是無情的取捨,是敢於利用一切、踐踏一切,甚至利用他人的善良,為自己的野心鋪路。
這種冷酷,遠比純粹的暴戾更加可怕。
孫悟空不再爭執,深深看了林棟一眼,將這份冰冷的自私與殘忍刻入心底。隨後轉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全速朝著村落方向疾馳而去。他救不了所有人,卻願意拼儘自己的性命,護住這些無辜的那美克人。
望著孫悟空決絕奔赴的背影,林棟心底毫無波瀾,只剩一絲淡漠的嘲諷。
天真的蠢貨。
但願這份無用的善良,能多拖延片刻時間,為他的終極突破鋪路。
「去吧。」
林棟對著那巴淡淡吩咐。
那巴重重點頭,不再遲疑,身形一閃,朝著遠離村落的隱蔽之地疾馳而去,優先執行龍珠轉移的命令。
轉瞬之間,斷崖之下,只剩林棟孤身一人。
他調動體內最後一縷殘存的微弱氣息,強忍基因崩碎的極致劇痛,撐著岩壁緩緩站直身軀,一步一步艱難挪至斷崖邊緣。冷風呼嘯,吹動他破損的戰鬥服與凌亂的黑髮,單薄的身軀立於懸崖之巔,卻依舊帶著賽亞人王子的孤傲與偏執。
他靜靜佇立,俯瞰遠方那座最後的那美克星村落。
視野盡頭,能依稀看到村落中驚慌奔逃的渺小身影,婦孺老弱步履蹣跚,慌亂逃竄,根本無法快速撤離險境。孫悟空已然抵達村落,身形穿梭其間,全力疏導、護送族人撤離,動作急促卻堅定。
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此刻,一股遮天蔽日的恐怖邪惡氣息,驟然籠罩整片天地。
弗利薩的懸浮座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村落上空。
他居高臨下,淡漠的目光掃過遍地奔逃的那美克族人,最終定格在挺身而出、護在所有人前方的孫悟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冷笑。
下一瞬,他緩緩抬起纖細的手指。
一團遠比此前任何一次毀滅攻擊都更加龐大、更加凝練、更加暴戾的紫色能量球,在他指尖飛速凝聚成型。狂暴的能量肆意翻湧,壓抑的氣息籠罩四野,鎖死了整片村落的所有生路。
這一擊,覆蓋整片村落。
目標,是所有來不及撤離的那美克婦孺,是拼死護人的孫悟空,也是這片被刻意鎖定的、屬於林棟的終極賭局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