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狂風卷著碎石煙塵肆意呼嘯,剛被夷平的山體殘骸滿目瘡痍。弗利薩修長的尾巴在身後慢悠悠輕輕晃蕩,沒有爆發暴戾的殺意,卻透著掌控一切的慵懶壓迫。他靜靜佇立在滿地狼藉之間,目光落下方寸之地瑟瑟發抖的孫悟飯,眼神專注又戲謔,仿佛正在細細品鑑一件趣味盎然、供他取樂的殘破藝術品。
小小的孩童孤零零站在廢墟中央,單薄的身軀早已被極致的恐懼浸透,從頭到腳劇烈震顫,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隨時都會徹底凋零。方才轉嫁而來的極致痛苦早已褪去,可殘留的心理陰影與帝王威壓,依舊死死禁錮著他的四肢,讓他連逃跑的力氣都無。
碎石堆深處,半掩在泥水斷岩中的林棟,只露出一隻漆黑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場中的一切。
他太了解弗利薩了。
此刻帝王眼底那抹看似清淡的戲謔之下,藏著被螻蟻戲耍後極致的慍怒與不耐。那不是暴怒失控的瘋狂,而是耐心徹底耗盡、即將冷酷清算的死寂。
被耍了。
堂堂統治星海的宇宙帝王,被幾個瀕死落敗的弱者玩弄於股掌,被一道刻意偽造的氣息輕易調遣、千里奔赴。這份屈辱,是自負到極致的弗利薩絕對無法容忍的。
麻煩了。
林棟心底瞬間警鈴大作,寒意徹骨。
按照弗利薩的性情,此刻的戲弄過後,他絕不會再留任何情面。最先殞命的定然是暴露在外、毫無反抗之力的孫悟飯,清算完孩童,他會一寸寸搜遍整片廢墟,掘地三尺找出所有藏身處,將克林、昏迷的悟空,連同苟延殘喘的自己,盡數屠戮、斬草除根。
絕對不行。
林棟的心神驟然緊繃。
卡卡羅特尚未甦醒,仙豆的修復藥力還在緩慢浸潤軀體,生命汲取的微弱加持只能勉強穩住生機,遠遠達不到復甦戰力的標準。此刻只要弗利薩動手,所有人的一切籌謀、所有生機,都會瞬間化為泡影。
必須拖住他。
哪怕多爭取一秒,都是全員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如今徹底身陷絕境,基因瀕臨崩解、戰力徹底歸零、四肢近乎廢弛,連微微顫動手指都無比艱難,肉身早已沒有任何戰鬥、牽制的資本。
拿什麼去拖?
轉瞬之間,林棟的目光掠過弗利薩那張似笑非笑、陰冷自負的臉龐,腦海中瞬間閃過破局的唯一答案。
戰力歸零,但腦子尚存。
他無比清楚弗利薩的致命弱點——極致自負,極度多疑,敬畏未知,又深深忌憚超級賽亞人的古老傳說。他可以隨手碾壓已知的弱者,卻無法容忍未知的變數,無法放過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僅此一點,就是他此刻唯一的籌碼。
胸腔深處傳來火辣辣的劇痛,斷裂的骨骼相互摩擦,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滿身傷痕,痛得他眼前發黑、幾欲昏厥。但林棟強行壓下翻湧的痛楚,無視身體瀕臨崩潰的警報,硬生生深吸一口氣,撐住渙散的神志。
「呵……」
一聲沙啞微弱、乾澀破碎的笑聲,如同破舊風箱拉扯出的聲響,輕輕從碎石堆中溢出,穿透呼嘯的風聲,清晰迴蕩在死寂的廢墟之上。
就是這一聲輕笑,瞬間凍結了弗利薩臉上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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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猩紅的豎瞳微微一縮,身形微動,目光精準無比地鎖定碎石堆深處的聲源,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冰冷的警惕。他見過瀕死之人的恐懼、絕望、哀嚎、求饒,卻從未見過一個身陷絕境、命懸一線的賽亞人,敢在他面前發笑。
嘩啦——
堆積在身上的碎石、泥土順著殘破的軀體緩緩滑落,揚起細碎煙塵。一隻布滿血污、戴著白色戰鬥手套的手掌,死死撐住冰冷堅硬的地面。
借著這微薄的支撐力,林棟晃晃悠悠、極其艱難地從廢墟殘骸中掙紮起身。
此刻的他狼狽到了極致。通體戰衣破爛不堪,布滿猙獰裂口與焦黑痕跡,藍色緊身作戰服早已被血水、泥水浸透,緊緊貼在殘破的軀體上。左臂骨骼錯位,以一個詭異扭曲的角度無力耷拉著,整條臂膀徹底廢弛,完全失去行動力。滿身血污覆蓋肌膚,傷口猙獰可怖,渾身散發著瀕臨死亡的衰敗氣息。
他只能側身倚靠在一塊半截斷裂的堅硬岩石上,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才不至於直直栽倒在地。
明明已是油盡燈枯、隨時都會殞命的敗者,可他抬眼望向弗利薩的目光,沒有半分怯懦、半分畏懼,只剩極致的孤傲與狂妄,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那是絕對不該出現在將死之人眼中的眼神。
「你笑什麼?」
弗利薩緩緩眯起狹長的眼眸,語氣徹底冷了下來,周身慵懶的氣場盡數消散,寒意悄然蔓延。他極度不喜這種脫離掌控、無法看透的感覺。
林棟微微仰頭,猛地咳出一口溫熱的血沫,血水順著唇角滑落,滴落在乾裂的地面,綻開細碎的血色花痕。
「我笑你……什麼都不懂。」
他粗重喘息著,每吐出一個字,喉嚨都像是被利刃撕裂,劇痛連綿不絕,卻依舊維持著那份極致的傲慢,字字鏗鏘,不肯示弱半分。
心底的算計無比清晰。
就是這樣。以最殘破虛弱的軀體,說最狂妄不羈的話語。
自負如弗利薩,絕不會輕易殺死一個自己看不透、摸不清、還敢在絕境中挑釁自己的棋子。好奇心與掌控欲,會死死拖住他的殺意。
「耍這種幼稚的小把戲,特意引我過來。」
弗利薩緩步上前,周身氣壓越來越低,冰冷的氣息籠罩全場,「這就是你們賽亞人最後的垂死掙扎?卑微、可笑,又可悲。」
「把戲?」
林棟再次低笑出聲,這一次的笑聲稍響,帶著濃濃的嘲諷與深意,在空曠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他緩慢卻堅定地輕輕搖頭,每一個動作都耗費著僅剩的體力,卻無比篤定:「不。」
短暫停頓間,他清晰捕捉到弗利薩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惑,精準拿捏住對方的心理節奏,緩緩拋出早已備好的話術,字字誅心:「這不是把戲,這是一場……宣告。」
比起蒼白無力的計劃、漏洞百出的陰謀,「宣告」二字足夠宏大、足夠神秘,足夠勾起弗利薩所有的好奇與探究欲,能在他心底種下一顆名為未知的懷疑種子。
「宣告?」
弗利薩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底的冰冷褪去幾分,多了幾分饒有興致的玩味。他停下腳步,佇立在林棟身前數米開外,靜靜審視著這個詭異的賽亞人王子。
「你倒是說說,你們這群瀕臨滅絕的猴子,還有什麼資格宣告?宣告你們即將被我徹底滅絕嗎?」
嘲諷的語氣極致輕蔑,卻已然帶上了探究的耐心。
林棟艱難抬起唯一能動的右手,指尖微微顫抖,穩穩指向洞窟深處、亂石遮蔽的陰暗角落,指向那個正在無聲修復、緩慢復甦的孫悟空。
「我宣告……一個真正主角的登場。」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只剩冰冷的算計與篤定。
卡卡羅特,這是我傾盡性命為你搭建的舞台,是我賭上所有生機換來的喘息時間。你最好別讓我失望,別辜負這場以命為棋的博弈。
「剛才那個小鬼爆發的氣,你感知到了,對吧?」
林棟的聲音變得虛無縹緲,卻極具煽動性,字字句句都精準戳中弗利薩的軟肋,「那僅僅只是一道迴響,是真正風暴降臨之前,掀起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漣漪。」
弗利薩順著他指尖的方向望去,極致敏銳的感知力瞬間鋪開,穿透層層亂石阻隔,精準捕捉到了那股隱匿的生命氣息。
微弱、孱弱,卻無比堅韌。
最讓他心驚的是,這股氣息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緩慢卻堅定地持續攀升、不斷壯大。
他瞬間辨認出,這是不久前被自己親手打成瀕死、幾乎斷絕生機的孫悟空。
那個本該徹底隕落、毫無生還可能的賽亞人,不僅沒死,還在絕境中持續恢復、逆勢變強。
這一刻,弗利薩的眉頭第一次真正緊緊皺起,心底的從容徹底碎裂。
他再次抬眼看向身前狼狽不堪、滿身是血的林棟。
瀕死的王子眼底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剩一種近乎瘋狂、如同殉道者般的狂熱與篤定。那是一種堅信未來、見證神跡的偏執,完全不像是臨死前的胡言亂語。
一瞬間,弗利薩徹底拿捏不准了。
這到底是賽亞人絕境翻盤前的瘋癲妄語,還是這群野蠻的猴子,真的藏著一個自己從未知曉、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底牌?
古老、詭異、讓他忌憚無數歲月的詞彙,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超級賽亞人……」
弗利薩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與動搖,被林棟精準捕捉。
他心底悄然鬆了一口氣,算計徹底奏效。懷疑的種子已然落地生根,開始在弗利薩心底瘋狂發芽。此前系統篡改的情報、悟空異常的復甦速度、此刻自己的瘋狂鋪墊,層層疊加,徹底打亂了弗利薩的判斷。
林棟順勢抬高語調,以極致傲慢、近乎宣言的姿態,鏗鏘開口:「我今日所做的一切犧牲、所有布局、全部賭命之舉,都是在為他的誕生,爭取一線生機。」
「弗利薩,你很快就會親眼見到,你窮盡一生、最為恐懼的噩夢。」
「而我,將是這宇宙新紀元,第一個見證奇蹟的人。」
整片廢墟洞窟死寂無聲,狂風仿佛都為之凝滯,只剩林棟粗重破碎的喘息聲,在天地間單調迴蕩。
亂石死角的暗處,克林死死蜷縮身形,緊緊捂住口鼻,連一絲呼吸都不敢外泄,渾身冷汗涔涔,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他躲在岩石後方,將林棟每一句狂妄挑釁的話語聽得清清楚楚,心底只剩極致的駭然與驚恐。
瘋了。
貝吉塔徹底瘋了。
明明已是命懸一線、任人宰割的絕境,他竟敢用這種極盡挑釁、瘋狂張狂的言語,公然刺激宇宙帝王弗利薩。這根本不是求生,這是在主動找死!
可他來不及多想,也不敢妄動,只能死死蟄伏,任由極致的恐懼席捲全身。
場中,弗利薩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目光沉沉鎖定林棟,反覆感知著後方那股持續變強的氣息,心底的疑惑與忌憚愈發濃重。
瀕死的賽亞人王子,不惜利用孩童做誘餌,不惜耗儘自身所有生機,賭上一切為同伴爭取恢復時間。如此瘋狂、如此偏執、如此不計代價的布局,真的只是垂死掙扎?
賽亞人這群好戰又偏執的野獸,真的會為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傳說,賭上全員性命?
他想不通。
而越是想不通,心底的忌憚與懷疑就越是濃烈。未知的變數,永遠是最讓人恐懼的東西。
漫長的死寂過後,弗利薩忽然緩緩笑了。
那抹笑容褪去了此前的慵懶玩味,變得愈發冰冷、殘忍,還裹挾著一絲極致危險的興趣,令人不寒而慄。
他輕輕抬手,象徵性地鼓了鼓掌,動作輕柔,卻帶著審判眾生的漠然。
「很好。」
「你的故事,講得無比精彩。」
「我倒是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林棟的心瞬間重重一沉,濃烈的危機感席捲全身。
不好。
他清楚,這番話沒有徹底穩住對方,反而逼得弗利薩開始主動出牌、掌控局勢。帝王的耐心已然耗盡,僅剩的好奇,也化作了試探與殺伐的欲望。
「既然你這麼想見證奇蹟,這麼篤定他會誕生……」
弗利薩唇角的笑意愈發詭異,目光緩緩越過搖搖欲墜的林棟,精準穿透亂石縫隙,死死鎖定克林與孫悟飯藏身的黑暗死角,語氣輕緩卻致命:「那我就親手幫你一把好了。」
「我先殺掉藏在暗處的你的同伴。」
「把你心心念念的主角,親手逼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弗利薩的身形驟然虛化。
沒有破空巨響,沒有能量波動,極致的瞬間移動之下,他已然跨越數米距離,穩穩佇立在兩人藏身的巨石前方。
整片空間瞬間被死亡威壓徹底籠罩。
巨石後方,克林的身體瞬間徹底僵住,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渾身肌肉僵硬緊繃,連眨眼的動作都做不到。那股源自頂級強者的恐怖壓迫感,如同萬丈山嶽,死死將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出來吧,藏在石頭後面的小老鼠。」
弗利薩輕聲低語,語氣溫柔得近乎詭異,卻是徹頭徹尾的死亡宣判。
他已然失去了所有等待的耐心,懶得繼續周旋。
白皙修長的右手緩緩抬起,纖細的食指筆直前指。指尖之上,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微光悄然亮起,體積微小,卻壓縮了足以瞬間湮滅一切的恐怖能量。
沒有大範圍轟炸的浮誇聲勢,只有精準、冰冷、無解的單點絕殺。
這道死亡光束的目標,精準鎖定了巨石後方、氣息最弱、心理素質最差、最容易崩潰暴露的那個人——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