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四刻,張越準時起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後來到了王二小姐的臥房門口。
回想自己穿越的這一年內發生的事情,張越真想感嘆一聲,命苦啊。
最開始穿越到荒郊野外,還面臨旱災,找不到一點水源,好不容易遇到了人,結果因為落單加上沒有什麼戰鬥力,差點被人殺了吃。
幸運值大爆發,地震把想殺她的人砸死了,自己靠著那些人留下來的東西,好不容易走到了最近城鎮。
結果因為身體太弱,加上一路上擔驚受怕,到城鎮的第二天就病倒了,身上也沒有多少錢,為了活下去,只能去借錢買藥。
好不容易病好了,結果因為錢還不上,被債主捏著欠條賣了。
正好因為便宜而且牙口好,被當時還沒發家的王家給買走了。
本來是買來當整個王家唯一的下人壓榨的,王家大小姐正好當上了七王爺的貴妾,整個王家狗仗人勢,發家了,自己也跟著沾了點光,不用當粗使下人,因為是發家前買的王家念著舊情,安排近身伺候二小姐了。
將自己剛穿越那半年的遭遇在腦海里又過了一遍,張越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近身伺候二小姐半年了,二小姐今年才5歲,很乖很聽話也不難伺候,真是太好了。
張越苦中作樂地想,至少自己現在活下來了,王家因為靠著七王爺的緣故,短時間內也不會出現什麼變故,自己也能安安穩穩的活一段時間了。
畢竟自己好像是來到了一個架空王朝,張越抓狂,歷史上沒有一個叫做方朝的王朝吧?!不熟悉歷史加上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先在這裡做僕人了。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很快到了王二小姐起床的時間,屋裡傳來了翻身的動靜。張越準時推門進去,看見了睡眼惺忪的王二小姐。
伺候小孩洗漱完,張越抱著她去吃飯了。
之前看電視劇說古代的有錢人都是分開吃,但王家剛發家沒多久,還沒那麼多規矩,這就是古代的暴發戶吧?
張越一邊抱著懷裡的小姑娘,一邊胡思亂想地繼續走。
還好古代好吃的不多,要是像現代那樣,這小姑娘就沒那麼輕了,自己抱她就得費點勁。要知道自己穿越前做過的最重的力氣活就是在學校搬桌子了。
轉眼間到了吃飯的地方,王夫人早早地就來了,正對著一桌飯生著悶氣。
「老爺還沒回來嗎?」王夫人咬牙切齒。「又有什麼事非得在外面過夜?」
「這……」一個小廝站在一旁不敢回話,他一個下人怎麼知道老爺在忙什麼。
張越默不作聲地將王二小姐放到一旁的位置上,王夫人看到二女兒,許是顧忌著孩子,倒也沒再說什麼。
用過飯,王夫人抱著二小姐在書房等王老爺,張越侍候在書房門口。
不多時,王老爺急匆匆地趕回來,王夫人讓張越把二小姐抱回去。張越剛走了沒十幾米,書房裡爆發了劇烈的爭吵。
張越臉色一變,抱著小姑娘快速離開。萬一聽到什麼不該聽的,那不完蛋了?這一年她可知道古代的人命多不值錢了。
王二小姐也聽到了爭吵聲,她有些悶悶不樂地問張越:「小月,我爹娘為什麼在吵架啊?」
張越低眉順眼:「奴婢也不知道。」她確實不知道,而且多說多錯。她能做的只有哄好這個小姑娘。
就這麼的又過了一個月,張越手裡也攢了不少銀子,正琢磨著要不要給自己贖身的時候,王家被抄家了。
只是一瞬間,天堂變地獄。好吧可能在王家當奴婢的日子不算天堂,但是被抄家,下人們都要被發賣了,對張越來說算是個地獄。
其實在之前就有一些風言風語了,不過是針對七王爺的。
之前西北地區的旱災覆蓋甚廣,在位的皇帝讓七王爺去賑災,但是七王爺期間貪了億點。如今東窗事發,七王爺直接讓手下的人做替罪羊,而七王爺貴妾的父家,自以為攀上高枝的王老爺,就是其中一隻羊。
張越欲哭無淚,這叫什麼事啊?早知道一個月前就贖身離開了,現在好了,又要被賣了。
至於王家?貪污賑災銀兩,直接全部砍頭,省了流放了。
她們這一群被賣掉的奴僕正跟著人牙子往京城前進,照人牙子的說法,賣到京城能多賣點錢。
期間長途跋涉,張越的雙腳也已經生出厚厚的老繭,整個人變得更黑更瘦,在王家養出的那一點肉早就餓沒了。
而且——張越一邊嚼著野菜餅子,一邊環顧四周——這個旱災都一年了,怎麼還沒消退?
她們前行的路上還是見不到半點綠色,張越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費力地嚼著野菜想著,七王爺貪污了賑災的錢,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會逃荒,貪污這事肯定不只七王爺一個,古代要是有大災荒和官員貪污。那不就是王朝末年了嗎?!
張越的眼睛刷地一下瞪大了,雖然她只有12歲,但她也知道一個王朝的末年肯定會民不聊生。
路上遇到的流民越來越多,大都餓的削瘦,睜著一雙泛綠的眼睛。人牙子很聰明,覺得情況不對,也不讓她們停了,日夜兼程,連著走了三天三夜,總算摸到了京城的邊。低價把這群奴僕出手,拿著錢不知道去哪了。
這一段流程快得張越都理不清情況,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黑煤窯里和其他人面面相覷了。
鞭子的聲音,監工的呵罵迴響在這個小小的煤洞裡。張越跪在地上,彎著腰,費力地挖著煤炭。
不敢停啊,她可不敢停,之前有一個人想偷懶,被發現後監工連抽了三鞭子,然後還得頂著皮開肉綻地傷口繼續挖煤。
張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胳膊因為重複的動作已經酸痛麻木,每次抬手都會有尖銳的疼痛。煤灰覆蓋在她臉上,被她吸入肺里,她開始止不住地咳嗽。
張越叫苦連天,為什麼要有黑煤窯這麼噁心的東西?救命,誰來救救我?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她害怕自己會死在這。
每天重複著這挖煤的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煤窯里,呼吸著稀薄污濁的空氣,她有時候會感到恍惚,回想著自己在現代的生活,她會懷疑,可能那只是一場美好的夢?
張越用粗糙乾枯的手遮住雙眼,渾濁的淚水落在地上,再看不到痕跡。
可能一個人因為太痛苦,所以給自己編造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