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鎖扣驟然發出「咔噠」的脆響。
厚重的合金籠門,向內緩緩滑開一條縫隙。
刺眼的白光夾雜著漫天風沙,猛地灌進昏暗的囚籠。
唐澤微微眯起獸瞳。
門外不再是密閉壓抑的預備囚籠區,而是一片荒蕪破敗的廢棄都市殘骸。
坍塌的摩天樓宇歪斜矗立,斷裂的高架橋縱橫交錯,鏽蝕的鋼筋裸露在外,滿地都是碎裂的玻璃、報廢的無人機械殘骸、積年的沙塵碎石。
狂風卷著砂礫呼嘯穿梭在樓體縫隙間,發出鬼哭般的呼嘯。
模擬都市獵殺場。
沒有規整的擂台圍欄,沒有觀眾席的光鮮燈光。
只有廢墟、遮蔽物、無數可以埋伏、偷襲、獵殺的地形。
這不是單挑對決。
是大逃殺。
【場景載入完畢:廢棄都市獵殺擂台】
【本次參賽人數:12名底層耗材角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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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事規則播報】
【全程無禁止、無規則、無裁判干預】
【允許埋伏、偷襲、組隊、背刺、掠奪對手資源】
【最終排名依據:擊殺數、存活時長、戰場積分】
【賽事存活機制:僅最終排名前三選手,可留存存活】
【剩餘九人,全部就地銷毀】
冰冷的系統播報響徹整片廢墟賽場。
唐能渾身一僵,渾身的絨毛瞬間炸開,整隻鼠軀徹底僵在原地。
十二人參賽,只活三個。
七成死亡率。
而且是完全無規則的互相獵殺。
沒有公平,沒有規矩,只有弱肉強食,殺與被殺。
「哥……」
唐能聲音徹底發顫,上下兩個巨大的板牙都在打抖,死死貼著唐澤身後,滿眼都是極致的茫然與恐懼。
他們是全場等級最低、資質最差的兩隻劣質變異鼠。
剩下十個對手,全是各類變異獸、改造耗材。
隨便拎出來一個,體魄、速度、先天基因強度,都碾壓他們。
「所有人,即刻進入賽場!限時六十分鐘獵殺角逐!」
囚籠通道全部開啟,一道道形態各異的變異巨獸,陸續邁步走入廢棄都市賽場。
有身披厚甲的變異鬣狗,有速度極快的影面獵豹,有肢節鋒利的機械改造螳螂,還有一頭體型魁梧、肌肉虬結的重甲野豬獸。
十道氣息凶戾的身影,分散沖入廢墟各處。
每一隻,都帶著先天的殺戮本能。
它們掃過唐澤、唐能這兩隻瘦小孱弱的變異鼠,眼底清一色掠過極致的輕蔑與不屑。
「兩隻最低等的耗材鼠?」
「湊數的垃圾罷了。」
「不用浪費時間,最後順手碾死就行。」
低語隨風飄來,殘忍又現實。
在十二名獵手裡,兄弟二人,就是公認的最底層炮灰、天然積分。
誰都能捏,誰都懶得第一時間管。
也正是這份輕視,給了唐澤唯一的生機。
「走。」
唐澤壓低聲音,四肢發力,壓低身形,貼著廢墟陰影快速竄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不找對手,不暴露身形。
帶著渾身發抖的唐能,一頭鑽進一棟半坍塌的破舊寫字樓底層。
牆體斑駁脫落,鋼筋骨架外露,堆積著厚厚的沙塵與廢棄建材,死角極多,遮蔽性極強。
是絕佳的苟活埋伏點。
進入底層死角,唐澤立刻停下,轉頭沉聲叮囑。
「別出聲,別亂動,貼著牆角藏好。」
「不要打架,不要露頭,誰來都躲。」
唐能慌忙點頭,死死縮在最陰暗的牆體夾縫裡,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此刻的他,心裡只有無盡的恐慌。
在他眼裡,這場獵殺從頭到尾都是死局。
賽場遠處,廝殺瞬間爆發。
巨大的碰撞聲、獸類嘶吼、骨骼碎裂的脆響接連炸開。
高速獵豹突襲變異螳螂,重甲野豬獸橫衝直撞碾壓樓宇,鬣狗繞後圍獵偷襲。
鮮血飛濺在灰白的廢墟牆體上,觸目驚心。
十二人的獵殺遊戲,從第一分鐘開始,就進入了慘烈的互相殘殺。
所有人都在拼命獵殺,搶奪積分,搶占前三名額。
短短五分鐘,賽場已經倒下兩人。
慘叫聲此起彼伏。
而寫字樓底層死角。
唐澤安靜蟄伏在陰影之中,雙目冷靜掃視整片戰場。
七日殺的生存本能,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耐心、隱忍、觀察、等待時機。
他不急著殺人。
不急著搶積分。
十二人混戰,必定互相消耗、兩敗俱傷。
強者互搏,弱者退場。
最後剩下的,才是他的狩獵目標。
「哥……我們、我們真的能活嗎?」
唐能小聲顫抖發問,看著外面血腥殘酷的廝殺場面,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前十、甚至前八,隨便一個對手,都能輕鬆撕碎他們。
唐澤側頭,看著惶恐不安的少年,語氣平穩無比:
「能。」
「大逃殺,死得最快的,永遠是衝動出頭的。」
「活著撐到最後,就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勝算。」
他目光重新落回賽場。
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只有清晰的規劃。
先苟住,活過前期亂戰。
借廢墟地形隱蔽,規避所有正面衝突。
等待強者互相殘殺、戰力透支。
再利用自己的工程改造優勢,伺機偷襲、收割殘血。
活下去。
擠進前三。
高空雲層之上,密密麻麻的微型無人機懸浮盤旋。
銀色機身懸停在廢棄都市獵場上空三百米處,鏡頭全方位鎖定整片賽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實時傳輸畫面。
億萬數據流穿透賽博巨城的網絡,瞬間推送至全城直播界面、賭盤終端、權貴私人投影屏。
巨獸賭場,從來不是單純的廝殺。
是頂層人群最廉價、最刺激的娛樂直播。
清亮又帶著職業戲謔的女聲,透過全網直播聲道,響徹每一塊屏幕。
【歡迎收看本次新人終極獵殺賽!十二名底層耗材大逃殺,限時六十分鐘,僅三人活!】
【目前賽場局勢徹底白熱化!高階變異獸全部主動開戰,殘殺節奏拉滿!】
【我們可以看到,賽場東部、南部、西區全部爆發激烈混戰,已有兩名選手率先淘汰銷毀!】
鏡頭快速切換。
畫面里,重甲野豬獸撞塌半棟廢墟樓宇,蠻力碾壓一切;影面獵豹極速穿梭,瞬間收割殘血;機械螳螂肢刃破空,金屬火花四濺。
血腥、狂暴、極致的力量碾壓。
彈幕瞬間刷屏,熱度瘋狂暴漲。
「這才是鬥獸該有的樣子!」
「野豬王穩了,我壓的它前三!」
「十二進三,死九個,爽!」
解說女聲笑著繼續點評:
【全場十名低階改造獸全部積極參戰,瘋狂拿分,只有一組選手極其「特殊」。】
話音落下。
所有直播鏡頭瞬間切到賽場西北角。
畫面聚焦在那片半坍塌的破舊寫字樓底層。
視野里,兩隻灰黑色的劣質變異巨鼠,死死縮在最陰暗的廢墟死角。
不露頭、不打架、不搶積分。
非但全程苟著,甚至兩隻鼠爪,正不停扒拉地面的碎石、斷裂鐵絲、廢舊金屬片、脫落的電路殘線。
動作笨拙,看著毫無威脅。
全場瞬間寂靜半秒。
緊接著,全網彈幕直接炸了。
「???什麼東西?」
「開戰五分鐘了,這倆貨在撿破爛?」
「笑死我了!別的巨獸拼命廝殺搶命,兩隻老鼠蹲角落拾荒?」
「這就是編號7399、7400那一對負債耗材鼠吧?開局1:98賠率,果然純純廢物。」
「嚇破膽了吧,直接擺爛躺平等死。」
「還躲在廢墟最裡面,以為藏著就不用死了?太天真了。」
「兩個底層垃圾,基因鎖死上限,沒力量沒速度,不撿破爛也幹不了別的。難道靠板牙咬死對手嘛?」
解說員也忍不住輕笑出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輕視:
【確實很有意思。本場十二名選手,十名強者浴血廝殺爭奪存活名額,唯獨這一對變異鼠全程避戰。】
【看來是徹底放棄抵抗,選擇擺爛等死了。】
【從賽場數據來看,二者體質評級最低、基因枷鎖鎖死最徹底,屬於本場純湊數的炮灰單位。】
【沒有任何戰鬥價值,沒有翻盤潛力,大概率是本次獵殺賽最早被清場的獵物。】
冰冷的官方評價,直接給唐澤、唐能釘死了廢物炮灰的標籤。
全網觀眾、賭徒、後台算法,所有人統一判定——
兩隻老鼠,零威脅、零翻盤可能。
死局已定。
廢墟角落。
外界的嘲諷、戲謔、漫天的輕視彈幕,唐澤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根本沒空理會全網的嘲笑。
此刻他的心神,全部沉入眼底散落的一堆廢墟廢料里。
斷裂的細鐵絲、鏽蝕的薄鐵皮、報廢的微型電路殘段、扭曲的金屬邊角、破碎的機械螺絲。
都是賽場隨處可見、無人多看一眼的垃圾。
對那些天生基因強大、靠肉身碾壓的變異獸來說,這些破爛毫無意義。
但對唐澤而言,這是翻盤的全部底氣。
七日殺工程思維在腦海里飛速運轉。
材質硬度、彎折角度、受力結構、簡易固定方式、原始動能傳導邏輯,瞬間全部成型。
他不需要高端工具機、不需要精密設備。
只要有金屬、有零件、有材料。
他就能手工造械。
「哥……外面所有人都在笑我們。」
唐能縮在牆角,耳朵微微顫動,能隱約聽見遠處懸浮無人機的嗡鳴,還有隱約傳來的解說調侃。
少年心裡又羞又慌,背脊發涼,手足無措。
別人都在拼命戰鬥爭活路。
就他們躲在這裡撿垃圾。
丟人,又絕望。
「別管。」
唐澤頭也沒抬,爪尖精準捏住一根鏽蝕鐵絲,憑藉遠超原主的精細控制力,一點點彎折、塑形、卡緊。
動作沉穩、專注,絲毫不亂。
「現在越嘲笑我們,後面越吃驚。」
唐能怔怔看著自家哥哥。
這一刻的哥哥,太不一樣了。
以前膽小、懦弱、遇事只會發抖。
可現在,面對生死獵殺、全網嘲諷、必死絕境,他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冷靜到極致的專注。
他蹲在廢墟堆里,不厭其煩地拼接、組合、打磨一堆破爛金屬。
明明做著最滑稽的事,卻透著一股讓人莫名心安的篤定。
唐能心裡悄然浮現一絲違和感。
賽場遠處。
廝殺依舊慘烈。
又一名變異獸倒在血泊中,徹底淘汰銷毀。
存活名額,正在飛速縮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