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澤孤身立在黑暗中,抬手開啟了最高加密的私人通訊。
屏幕瞬間亮起,雲澤恩疲憊緊繃的臉龐躍然眼前,眼底血絲密布,滿是壓到極致的焦慮。
「姐!你又聯絡我?」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上次的淺層理論碎片,已經讓我部門廢檔日誌出現參數偏移。我拼盡全力壓下記錄偏差,那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極限!再往外泄任何東西,我的崗位記錄一定會大面積異常,內審馬上盯上我!」
面對弟弟的驚懼,雲澤神色冷然,指尖習慣性輕輕扯了扯腕間的黑皮筋,沒有半分退讓。
「我不要普通的觀測數據。」
「我要適配底層鼠型軀體的活體變異獸細胞碎片,要帶淺層生物活性的實體原生料。」
「除此之外,搜集你們廢棄庫存底的機關圖紙、武器藍圖。」
話音落下的瞬間,雲澤瞳孔驟縮,差點失控低吼出聲,死死壓著音量,胸膛劇烈起伏。
「你瘋了?!」
「活體基因殘質屬於半實驗級素材,外流就是重罪!藍圖更是民間絕對禁造的涉密類目!一旦溯源追查,不止我們姐弟,殘存的所有族人,全部都要被財團清算抹除!」
「你只是在培養一個底層擂台選手!根本不值得你賭上全部身家性命!」
雲澤靜靜盯著屏幕里失態的弟弟,鏡片之下,眼神藏著數年蟄伏的孤注一擲。
「普通理論數據,只能讓他看懂枷鎖的結構。」
「唯有活體同源細胞活性,才能真正撬動、侵蝕、剝離鎖止蛋白。」
「至於藍圖。」
她緩緩道出財團最傲慢、最致命的規則盲區。
「財團禁令,鎖的是私人備案改裝、室內私造、場外留存械裝。」
「但從未禁止——擂台戰時、絕境求生狀態下的臨時應急拼裝。」
雲澤恩驟然一怔,整個人當場僵住。
他身在技術部核心,比誰都清楚這套規則漏洞。
巨獸戰場只禁止選手自帶違禁裝備入場,卻從不管選手利用賽場遍地原生廢料、殘鋼斷件,當場組裝工具求生。
不是財團疏漏,是極致的傲慢。
財團篤定底層選手皆是廢物。
半晌,雲澤恩艱澀開口,帶著最後的疑惑:
「可你怎麼篤定,那隻變異老鼠,能吃透殘破藍圖,臨場拼裝出戰力?」
雲澤眸光微沉,語氣平靜卻無比篤定。
「你該去看他的完整參賽錄像。」
「別人打擂台只會搏殺撕扯,他在廢墟里撿殘件、拼結構。賽場廢料在他手裡,能徒手搓出動力結構、霰彈槍械、簡易機動組件。」
「整個底層賽場,只有他一人。」
雲澤恩徹底呆滯。
他終於明白,姐姐賭的不是運氣,是早已摸清的底牌。
「給我最殘缺、最無人問津的廢紙殘圖。」
雲澤繼續開口,掐死所有暴露風險。
「邊角料、報廢底稿、半頁殘稿就夠。沒人會追查一堆等待銷毀的垃圾。」
通訊對面沉默了很久。
雲澤清楚,從姐姐潛伏賽場、執意扶持這名特殊底層選手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再也沒有退路。
良久,他頹然咬牙,聲音沙啞無力。
「我分批偷偷給你遞。」
「今夜就一份微量活體基因殘質、一份殘破應急藍圖。僅此一次大手筆。之後我只能隔幾天偷偷塞一點細碎殘料,絕不敢再動大件。」
「再多,我必死無疑。」
話音落下,通訊瞬間切斷。
夜色徹底死寂。
無人的陰影里,雲澤輕輕推了推鏡框。
她賭的從來不是唐澤一時的擂台勝負。
她賭的是——
這個能在廢土廢墟里徒手造械、能感知基因禁錮、不甘被命運鎖死的底層選手,能親手撕碎財團釘死千萬人的階級宿命。
十幾分鐘後,官方夜間物資通道合規運轉。
雲澤恩將那一粒米粒大小、瀕臨凋亡的同源活體細胞殘膠,封進位式外傷噴霧的底座夾層。
再將殘破泛黃的紙質藍圖,折至指甲大小,壓入配送單據襯紙內層。
中層屏蔽居室,落鎖封音,隔絕一切外界窺探。
雲澤將兩樣實打實的實體物件輕放在桌面,神色鄭重,沒有半分誇大。
「你身上的基因枷鎖,不是體能瓶頸,是人工科技囚籠。」
「鎖止蛋白層層焊死你的基因表達,官方所有資源只會越填越牢。」
「這一點同源活體殘質只是一堆瀕臨凋亡的同源細胞,唯一本能,就是死前觸發基因同源置換,微量剝脫你基因最表層的鎖止蛋白。」
「只會幫你啃開一道微觀缺口,讓你摸到枷鎖的真實結構。」
唐澤默然頷首,心底清明透徹。
他抬起爪子,從臉頰兩側的頰囊(老鼠用來儲存和搬運食物的「腮幫子」)里,取出自己擂台戰後刻意留存的兩份實體殘樣。
岩甲野豬的乾枯肌絲、破碎腺體殘渣。
雜質繁多、活性低微,尋常情況毫無用處,此刻卻剛好能作為介質引導同源活性滲透。
唐澤將純淨活體殘膠覆於小臂肌理,碾碎自身留存的殘屑鋪覆其上。
沒有流光、沒有暖流、沒有任何炫酷異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至肌理深處、鑽到基因本源的酸脹滯澀。
瀕死的同源細胞,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裡,瘋狂觸發置換侵蝕。
一點點、一絲絲,緩慢剝離表層鎖止蛋白。
而人工編譯的枷鎖結構,霸道且機械,瞬間觸發自我修復與反向固化。
剝掉一分,回彈半分。
侵蝕一寸,固化一寸。
微觀層面的拉鋸折磨,遠比皮肉傷痛更熬人。
唐澤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整整二十分鐘的極致僵持。
表層殘質徹底滅活、耗盡、化作虛無。
唐澤緩緩鬆開緊繃的肌體。
外表毫無變化。
力量、自愈、速度、體能上限,一切如常,沒有半點增幅突破。
枷鎖依舊厚重如山,命運囚籠依舊牢牢扣在身上。
只是,再也不是無懈可擊的死環。
做完基因浸潤,唐澤拿起那張殘破的紙質藍圖。
上面記載的,是早期義體的拼裝工藝。
七天死世界賦予的工程推演天賦瞬間全開。
殘缺結構自動補全,所有拼裝邏輯、取材順序、觸發原理,盡數烙印腦海。
吃透的瞬間,唐澤沒有半點留存貪戀。
雙手用力揉搓,整張圖紙盡數粉化,沖入排污管道徹底清空,不留半分物證。
雲澤看著他利落果決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場外私造,必死違禁。」
「我清楚。」
「生物線,不碰官方增益。」
「往後日復一日,只用同源實體殘質逆向浸潤,微量剝離鎖蛋白,日積月累,慢慢磨穿科技枷鎖。」
「機械線,永遠場外零預製、零私造、零留存。」
「所有拼裝結構、所有殺招底牌,全部記在腦中。」
「只等登台開戰,利用賽場遍地廢墟廢料,臨場取材、當場拼裝、戰時殺敵、賽後隨場地重置徹底銷毀。」
居室依舊空蕩樸素,乾淨得毫無異常。
外界監控掃描、終端數據分析、風控篩查,看到的依舊是一個穩步成長、循規蹈矩的普通新人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