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退到了大石台上。經過剛才一番激戰,山魈還剩下十幾隻,此時都圍在石台四周,嘰嘰喳喳地亂叫,時不時竄上來掏一把。我們這邊好幾個人掛了彩,火藥也沒那麼充足了,一時沖不出去,陷入了僵局。
姜老頭走到根生跟前,低頭看了看:「這小子被這些玩意兒迷了心智。」說著,他扶起根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湊到根生鼻子底下讓他聞了聞,又對著他後背幾處猛拍了幾下。根生猛地睜開眼,驚慌失措地叫喊起來,手腳亂舞。姜老頭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低聲喝了兩句,他才漸漸冷靜下來,眼神慢慢聚了焦。
「這些到底是啥玩意?」小葛瑞問。
「山魈。」扶搖接過話,「傳說這東西通陰,是介於陰陽邊緣的畜生,最會迷惑人心。所以萬相笛壓不住它們,只能模仿它們的天敵金雕的聲音來嚇唬它們。可那隻大個的--」她朝水潭裡那隻正游來游去的大山魈努了努嘴,「好像一點都不怕。」
我趁著這工夫,把方才我跟火頭小道看見山魈搬木、搭祭台的事說了一遍。原來,我跟火頭小道悄悄跟出來之後,大奎起夜發現根生不在,便把大家都叫醒了。小葛瑞一看我和火頭小道也不在,就知道出了事。這時他們也正好聽見槍聲,便順著聲音一路找了過來。
至於根生,這小子原來是惦記著我們昨天在西邊林子裡發現的那幾棵老山參,半夜偷偷摸摸爬起來想去挖。結果撞上山魈,當場嚇暈過去,後面的事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大奎聽完,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頓。這小子,真是個捨命不舍財的主。
剛才我被那大山魈拽著磕到木頭上,腦袋上腫起一個大包,脖子也酸得厲害。我抬起頭轉了轉脖子,無意間朝祭壇上方的山岩瞥了一眼--赫然看見一幅巨大的紅色玄鳥圖案,線條粗獷,顏色暗沉,像是用硃砂畫上去的。那形狀,竟跟我在山樑子上看到的那「鳳飲玉帶」的山形格局出奇一致。我忙用胳膊碰了碰站在我旁邊的扶搖,示意她抬頭看,她抬起頭朝洞頂看去,看到那巨大的紅色玄鳥圖案也是一臉驚訝。
我們還沒來得及喊其他人來看,就聽到火頭小道喊道:「哎,這裡有條道!」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這大石台後方,洞穴石壁間有一條很窄的縫隙,勉強容一人通過,這條縫隙裡面黒漆漆的,跟周圍的山石渾然一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裡還藏著一條縫隙。
此時,那群山魈越來越躁動不安。只聽到那隻大山魈發出一聲呼喝,它們便紛紛越過石柱,朝我們這邊沖了過來。先前一直按兵不動,是忌憚我們手裡的火器。等了這半天見沒有動靜,終於按捺不住了。這玩意兒牙尖嘴利,爪子也厲害,若真不要命地撲上來,我們這邊還真抵擋不住。
「進石縫!」我喊了一聲。小葛瑞點著一根松明子,走在前面打頭。我和火頭小道留在最後斷後,一人舉著一個火把,朝那群山魈掄來掄去。等大伙兒差不多都鑽進了那條石縫,我倆用松明子引燃了那堆木頭,待火勢躥起來,我倆合力推倒了那堆木頭,點燃的木頭朝那群山魈滾去,驚得那幫畜生四下散開,我和火頭小道趁機一前一後也鑽了進去。
那群山魈果然怕火。石台那邊火光沖天,那群畜生四下躲避,暫時沒有跟進來。可我們也不敢大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生怕它們從濃煙里突然竄出來。
開始的縫隙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岩壁上濕漉漉的,伸手一摸全是冰涼的水珠。走了幾十步,縫隙漸漸寬了,頭頂也高了起來。扶搖舉著一根松明子,站在前面等著我和火頭小道。
火光映在岩壁上,我才看清這石縫原來是一條天然形成的裂隙,兩側岩石層層疊疊,像是被巨斧劈開的一般。腳下的碎石踩上去咔嚓作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石頭特有的清涼氣息,吸進肺里,涼絲絲的。
扶搖見我倆跟上,轉身繼續往前走。松明子的光在狹窄的通道里搖搖晃晃,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岩壁上,像一群跟著走的鬼影。遠處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不緊不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敲著石頭。
走了不多久,頭頂忽然掉下一塊碎石。我下意識抬頭--一張醜陋至極的臉正從上往下俯視著我,正是那隻大山魈。這畜生竟從縫隙上方爬了過來,爪子摳著岩壁,倒懸著身子,前肩一處皮毛外翻,露出裡面暗紅的血肉,正是此前被我突然發難打的那一槍給它留下的傷口。那畜生兩隻鼓鼓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我,嘴角咧開,露出滿口焦黃的獠牙,一股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玩意兒也是記仇的主,此刻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我大吃一驚,還沒反應過來,那畜生已經伸出爪子朝我腦袋掏了過來。電光火石間,一道金光從我身後飛射而來,「噗」的一聲,短劍划過山魈伸出的前爪,那畜生發出一聲慘叫,爪子一松,從岩壁上直直摔了下來,砸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竄。
更讓我震驚的是,那短劍劃傷山魈之後,竟在空中畫了一道詭異的弧度,又飛了回去。我順著金光的軌跡望去,只見扶搖站在幾步外,手腕一抖,短劍便穩穩落回她掌中。原來那劍柄上繫著一根極細的金絲,另一端纏在她手腕上,若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走!」扶搖收了短劍,一把拽住我往前跑。我這才回過神來,腿肚子直發軟,連滾帶爬地跟上。身後的山魈發出憤怒的嘶吼,卻不敢再追得太近。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小葛瑞他們忽然都停住了腳。「趕緊跑啊,停下來幹嘛?」我喊了一嗓子。老樂叔回頭沖我喊了一句:「靈胎,有岔路!」原來前面是一處岔路口。
我走過去看了看,兩條石縫一左一右,黑黢黢的,也看不出個所以然。火頭小道這時也跑過來了,探頭朝兩邊瞅了一眼,忙不迭地說:「左邊,左邊!」大夥也來不及問他緣由,一股腦跟著他往左邊那條道跑去。
我邊跑邊問火頭小道:「你咋知道是往左邊?」
「我剛才就在左邊,左邊離我近!」火頭小道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沖我說道。我聽後簡直無語--這傢伙,也太不靠譜了。可轉念一想,反正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搞不清楚該選哪條道,往左就往左吧。
又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竟透出一絲光亮。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後我們一頭衝出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