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紅色「-1」的注視下,江照寒定了定神,「整棟樓都找遍了,沒有思冷的痕跡,只有,只有地下室還沒有尋找。」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徹底拉開通往地下室的大門。
而此時江照寒找尋了半天卻無半點影蹤的方思冷,正在走廊上一間間排查著2樓的每間房,她還沒發現已經進入了異度空間的劇情,走廊外呼嘯的風聲漸漸平息,布滿天空的黑雲對著地面饞涎欲滴,方思冷明白這是恐怖片最終劇情前的平靜,一旦這場暴雨落下來...方思冷收了收神,轉身看下一間房,「等等,這是...」
「這是...」陳渡在六樓發出了同樣的疑問,和大多數可以透過玻璃直接看到裡面只是幾件廢棄木質家具的房間不同,這間房裡布置完整,甚至還有一列雙開門鐵皮柜子,而布滿灰塵的門牌上「倉庫」兩個字。
「咔嚓」陳渡後退幾步,一腳踹爛了早就搖搖欲墜的木門,上次在警局被鎖在玻璃大門前的經歷實在是讓他十年怕井繩,索性直接把門摧毀。
陳渡拆掉破舊的木門,剛才一番動作把屋內的灰塵都震了起來,陳渡輕咳幾下,踏入了白河醫院的倉庫。
進到屋內,陳渡環視四周,在走廊上透過窗戶看的不夠清晰,進來後陳渡發現這間倉庫里也非常奇怪,倉庫的最深處地上的灰塵痕跡明顯表明了這裡原本至少有七八組柜子,而現在這裡只有一組角落裡的柜子還在原地,原本放置柜子的地方放置了一張金屬床,上面蓋著一層白布。
陳渡小心探過去,「嘩」,掀開白布,還好沒有出現什麼鬼臉,白布下面蓋著的是一些醫療器具,大大小小的剪刀,刀具,繃帶,和一些陳渡認不出的器具,他拿起幾把手術刀仔細端詳,可惜上面什麼信息都沒有。
打開鐵皮柜子,裡面是一個牛皮紙袋,陳渡熟練的繞開紙袋的繞線紐扣,《孕婦信息登記表》《孕婦病例檔案》...
「原來之前三和縣醫院裡缺失的孕婦資料都在這裡了,」陳渡看著這資料上的日期,都是02年,這正是之前檔案室里缺失的那部分資料,翻到最後幾份,《手術記錄》,陳渡雙眼微咪,凝視著這幾個字,恐怕這就是這個倉庫里藏著的關鍵情報!
翻開《手術記錄》,陳渡直接從後面開始翻閱,最後一台手術的記錄上,赫然正是徐杏兒的名字!
「術中產婦狀態平穩...胎兒取出時面色青灰,臍帶繞頸,已無生命體特徵...產婦疑似出現羊水栓塞病症...家屬同意後啟動DIC治療方案...院內血小板嚴重不足...產婦大出血無法制止...產婦狀態暫時好轉...」
「經家屬簽字,同意放棄繼續治療。」
「手術結束時間,02年8月15日0點07分」
等等,為什麼是8月15日,手術結束時間在8月15日凌晨,徐國柱和張琴的口述里徐杏兒都是進入醫院當天夜裡去世,而兩人都描述了徐杏兒在出產房後仍然存活了一段時間,那就說明即使是夜裡去世,徐杏兒實際上去世時間已經來到了8月15日的凌晨而非8月14日。
如果說自己是因為調查到了徐杏兒的身份被鬼魂襲擊,齊修遠是因為直接進入了白河醫院,那張元呢,他接觸到的徐杏兒的信息只有8月14日,如果8月14日的時間是錯誤的,徐杏兒最終死亡的時間是15日,那為什麼張元會被鬼魂襲擊,甚至是和自己相同的襲擊方式?
最關鍵的是,這部電影叫《生死日》!
「轟隆」一聲悶雷聲帶出輕微的啪嗒聲,陳渡抬頭望向窗外,一道紫色的閃電划過,又一道雷聲過後,啪嗒啪嗒的雨點迅速轉變為傾盆暴雨,陳渡的心裡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電影即將結束,而現在,「生死日」這個一開始就放到謎面上的線索還沒解開,簡直就是明擺著告訴你這裡有坑,之前大家認為的14日就是生死日,這一天是既是徐杏兒產下死嬰難產死亡的一天,也是她詛咒其他嬰兒十七年後在她的年紀死亡的日子,一切都對得上了,張元的死是因為他是第一個觸及到「生死日」的角色。
但現在醫院的手術記錄確定了徐杏兒是15日死的,如果「生死日」是15日,那張元為什麼會死?難道他的劇情里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線索?
14日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徐杏兒產下的那個嬰兒的確是在那天死亡,這根據手術記錄不難判斷,但之前襲擊的鬼魂明顯都是成人體型,不像是鬼嬰作祟。
一道閃電從窗邊划過,電光照亮了昏暗的行政樓,陳渡把頭從《手術記錄》中抬起來,一抬頭,忽然雙目視線全部變黑了,冰冷刺骨的寒意從雙眼前傳來。
是一雙鬼手!是鬼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陳渡瞬間反應過來,李舒舒被殺害的過程在腦中迅速走過,一秒鐘不到的時間,陳渡的口鼻處開始湧出水流,這些略帶腥味的水流不斷往陳渡的身體裡鑽,不過數秒,小腹就有明顯的腫脹感。
這段劇情根本不存在自己的劇本中,難道是因為找到了這份資料所以引來了徐杏兒?!陳渡來不及思考這麼多,拔腿就往印象中門口的位置跑去!這次整個木門都被拆掉,不會出現上次被堵門的事件發生了!
在普通級電影和部分高級電影中,通過離開或破壞靈異環境而躲避、化解鬼魂襲擊是非常常見的手段,例如昨晚方思冷遭受的襲擊,在江照寒破門而入的同時就被化解了,這甚至是劇本中的固定情節,但大多數鬼魂都有能力讓原本一擰就開的門鎖固若金湯的本領,所以即使常見,也不代表簡單。
陳渡雖然還沒有進入影院獲取這些流傳在演員內部的情報,但根據齊修遠死前企圖打碎車窗玻璃,自己被鎖在警局和昨晚方思冷的遭遇,現在直接逃出這間檔案室絕對是當下的唯一出路!
「咚」
「嗚啊」陳渡吃痛發出一聲驚叫,卻因為口中不斷湧出的水流導致了變音,一塊硬物撞到了陳渡的膝蓋!
呼吸道痙攣的痛苦讓陳渡幾乎站不住,即使雙眼漆黑一片,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肚子越來越大,這種身體上的劇痛然而激發了一絲神志上的清明。
這是和齊修遠一樣的襲擊方式...為什麼我會撞到東西,這間房裡應該只有金屬床會造成這種情況...但我不是往門口跑的嗎,這完全是兩個方向...為什麼會撞到金屬床...
鬼打牆?!
不,更準確來說是方向感錯亂了,所以自己明明是向著門口出發,卻跑到了完全相反的位置!
現在距離自己最開始被襲擊不過二十幾秒,在完全不呼吸的情況下最多還能堅持二十幾秒,還有一次機會,既然方向感錯亂了,那就不再相信方向感,直接扶著牆壁出門去!
陳渡強行忍著五臟六腑由於水流帶來的痙攣和灼燒感,挺著大肚子,一步步摸向門口,從金屬床開始,靠右手邊,右手扶著布滿灰塵的牆壁,努力維持著大腦的清明,牆壁三步,窗戶大概五步,再走幾步!還有幾步!就差幾步就到門口了!
「鐺」是手拍到金屬床的聲音,金屬床的顫音像一把重錘砸在陳渡的腦海中,「怎麼會這樣,連觸覺也靠不住嗎...」
陳渡重重摔在地上,摸到金屬床的那隻手無力的耷在床面上,接近一分鐘的缺氧和水流湧進氣管的痛苦讓他無法繼續保持站立。
「難道就到這裡了嗎,」陳渡僅剩的一點思考能力還在運轉,「死在這場電影裡就是我最終的結局嗎?」
「有點可笑呢...」
「不知道現實世界的我會怎麼樣死去...」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死,我要活著!」
「就算不能活,也不能...」
「也不能,」陳渡耷在金屬床上的手猛然向前探去,抓起一把零散的手術刀和剪刀,正是之前被白布蓋著的手術用具,用力向自己的雙目刺去,「也不能這樣窩囊的死!」
經過了十幾年的閒置,這些手術用具早就不夠鋒利了,更不要說鬼魂根本不會被傷害到,陳渡泄憤般的舉動也沒有對鬼手造成任何一點傷害,反而是自己的臉上不慎被劃了幾道血痕。
眼前的黑暗沒有絲毫減弱,陳渡也明白這對於鬼魂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傷害,但他手上沒停,在影院也許演員不能決定自己如何去死,但陳渡決不能讓自己屈服於這強行把他拉入真實恐怖片的影院,即使死亡也不能讓自己以認命的姿態去死!
人何以面對命定之死?
以驚懼,以理智,以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