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宜之抬眼看向牆角那顆不停閃爍的監控器紅點。
下一秒,他抄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了上去!
「啪!」
那紅點驟滅,玻璃碴散落一地。
十四天。
陳宜之轉而望著那道緊閉的金屬閘門,在心底默數。
他被關在這名為VMC的地方,整整十四天。
那些人承諾給他的自由遙遙無期,他只記得最初那句冰冷的解釋——「因為您,和外面的人不一樣。」
陳宜之低嗤一聲。
在他原本的世界,二十歲結丹已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可現在呈現在陳宜之面前的,是一個充斥著他無法理解的造物的世界…那些詭異的造物一環扣這一環,硬生生把他在這裡變成了一個連合金門都劈不開的廢物。
那鐐銬冰涼的殘溫還擱的陳宜之手腕隱隱作疼…周圍也滿是閃爍的紅點和陌生的器皿。
沒有靈山,也沒有玄玉宗。
陳宜之自腦內細細回憶著,自打半個月前莫名其妙落入這世界,便有一群人對他窮追不捨。
不論如何使用仙法隱匿、威懾……那群凡人都不曾表露忌憚,仙人的手段居然在一群裝扮怪異行為詭譎的凡人面前盡數失效了。
陳宜之抬頭看著屋頂,壓抑的房間裡,只有慘白的白熾燈刺得眼疼,他卻死死盯著,不肯移開目光。
感受著周身的經脈堵塞,靈力難調。
他知道,那是門外的牆上正嵌著一種詭異的石頭壓制著自己,讓自己在這房間裡與一個鍛體期剛結束的凡人無異。
他還記得那個把他騙這裡的男人——阿拉里克,一口一個『陳先生』,虛偽得令人作嘔。那人帶他坐上了那台叫作飛機的「鐵鳥」。
再然後,是萊安娜。那是一個一直面帶笑容,卻從未真正為他辦成過任何一件事的女人。囚禁他的主意,理應也是她定的。
如今每天,他都只能透過房門上的縫隙觀察外面的情況,只有一些頸戴項圈的人沉默著經過他的房門口,從不說話,從不露臉。
沉默、機械、像按軌運行的冰冷齒輪,日復一日,將一日三餐,從門縫中遞入。
但今天的盤子裡還附帶著一份文件。
「編號VMC-0318-H-01」。
那疊薄紙的第一行,印著這樣一串字符。
原來,他們為他起了這樣的名字。陳宜之盯著那一頁荒唐,隨即,他笑了一下。
他嘗試在腦內解構這一串字符:「VMC——那個關押他的組織自稱的名字。0318,是他到來那日的日期,H…這個特殊的字符下方,綴著獨一份的解釋--人類。01,則是序列。
他用手將那份文件,細細折成了一隻小紙人。
白熾燈的光隨著他手上的動作斷斷續續的打在他的手背上,卻照不進那雙暗金色的眼。
「好,很好。」
但願接下來的計劃,能順利進行。
屆時,自己便能出去,去看看這世界是否如他們所說的那般詭異!
什麼陌生神明、另一個世界……
只要能出去,就一定還有辦法找到回去的路!
「轟——!」
門外驟然炸開一聲悶響。
沉悶的震顫順著牆壁傳來,伴隨著隱約的騷動。
隔著厚重閘門,雖聽得不真切,卻足以讓他心頭一凜。
這動靜絕非人力可為!
陳宜之唇角微挑。
「咚!」
一聲悶響。
「咚——!」
又是一聲,帶著某種蓄勢待發的狠厲!
連日緊閉的大門被陳宜之從內瘋狂撞擊著,短短十幾下,那合金門板竟已肉眼可見地向內凸起變形!
就在門體產生變形扭曲的一瞬,一股封印鬆動的觸感順著臂膀直衝陳宜之心頭。
他沒有絲毫遲疑,足尖輕點向後掠去,深吸一口氣,眼中寒芒乍現!
封印了整整十四天的丹田靈力如江河決堤,隨著心念一動,靈劍「青衿」攜著一道凜冽劍氣破空劈出!
「轟隆——!」
禁錮他十餘日的禁制應聲炸裂,瞬間支離破碎!
陳宜之踏著碎石廢墟走出!
即便光線昏暗,那撲面而來的猩紅光亮依舊扎眼刺目!外面已是一副地獄景象!紅色應急燈在頭頂癲狂旋轉,牆壁上潑灑著大片漆黑黏膩的未知液體,滿目瘡痍。
刺耳的避難廣播正機械地迴蕩,那木訥的電子音仿佛宣判著災難:
「警告!編號:VMC-0317-H-01,代號:暫無。已於12點30分突破收容環境!請相關部門緊急前往收容區L3進行回收!」
「VMC-1208-C-01X,代號:猩紅浮標,於12點11分突破收容環境!目前,仍處於破容狀態!」
「判定!收容區L3的任務警報等級提升!請相關部門緊急前往收容區L3進行回收工作!」
眼前悽厲的警報與玻璃爆裂聲交織成一片,甚至隱約可見走廊盡頭,某種難以名狀的巨大陰影正拖著蠕動的身軀行動著,伴隨著宛如嬰兒夜啼般的詭異嘶吼。
陳宜之面色淡漠,眼底無波。
陳宜之冷笑一聲,眉宇間閃過一絲戾氣。
「看來……自己成了。」
早在幾天前他便用紙人鬆動了猩紅浮標與自己房門外的晶石結界。
紙人像只壁虎似的,一直攀上門框隱蔽處,只需陳宜之時不時操控那兩根纖弱的紙人手指卡進晶石與石縫的接縫處,一點點往外撬。
三天前它撬鬆了第一顆,昨天第二顆也開始晃了。此刻門外的晶石結界,已經漏了風。
當然,那現在被放出來到處亂撞的怪物,也是他紙人的傑作。
雖眼前這滿目瘡痍的場面並非他本意,可若不是這群凡人步步緊逼,他又何必大動干戈?
眼下就讓那名為「猩紅浮標」的怪物替他牽制住VMC的全部火力!他自能從在這片混亂中從容覓得出路!
「去!」陳宜之低喝一聲,紙人化作流光射向那蠕動的陰影打探情報去了。
他轉而飛身朝另一個方向疾奔而去!
一路無窗!除了B1倉和自己那間牢房,所有的門都死死關著!
但這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三天前,放出的紙人就已經帶回了情報——這些空房間裡的「住戶」早就被VMC搬走了,內里也都是無窗的解構!
眼下就是把它們全部踹開也是只是在白費力氣!
腦海里閃過紙人傳回的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陳宜之眉頭緊蹙。這裡分明就是個收集邪物的魔窟!
必須儘快脫離此地!
陳宜之注意到牆角的監控紅點雖然大多已滅。
但唯有一盞位於高處的攝像頭,那黑液遮擋下的黑色玻璃罩內,依舊堅強地閃爍著一抹紅光。
屏幕後方一雙綠色的眼睛,正平靜地看著陳宜之踏碎禁制,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當陳宜之轉過拐角時,記憶里那本該通往樓上的樓梯口,此刻竟正被一塊龐然大物死死封堵著!
那是一整塊不知名的暗色巨岩,質地比四周的合金牆壁還要緻密厚重,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粉白光澤,嚴絲合縫地嵌在通道盡頭。
陳宜之死死盯住這牆壁,眼中突而閃過一絲決絕,體內靈力驟然爆發,一道凌厲劍氣已然揮出!
「嗡——!」
預想中的崩塌並未出現,那劍氣竟如泥牛入海,被石門盡數吞噬!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陳宜之緊盯著那光潔的石面,上面甚至連半點灼痕的痕跡都未曾,詭異得令人心底發寒。
下一秒,異變陡生!
門楣兩端兩座隱藏的炮塔驟然解鎖,一陣粉色的妖霧噴涌而出,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心頭警鈴大作,連連後撤幾步,卻終究慢了半拍,一絲霧氣趁機鑽入鼻腔。
霎時間,一股迷醉的異香直衝靈台,金丹運轉竟為之滯澀!
「哼!」
陳宜之冷哼一聲,凌空一划,青色劍罡橫掃而出,將迷霧強行劈開,又猛地向後速扯幾步將自己從那迷眩的中心拉開!
待進入安全地帶,他暗運金丹,強行調動所剩無幾的靈力催動氣血,將那股蝕骨的毒氣如蒸籠般排出體表。
即便如此,本就捉襟見肘的金丹法力,又憑空消磨了一截。
看來直接從這兒出去是不成了!
陳宜之閉目凝神,神識瞬間跨越空間,重新鎖定在那隻紙人身上。
視線豁然開朗——那是一隻懸浮在半空的視野。
只見那隻漆黑的怪物正盤踞在一處寬敞的觀測大廳中央,它周身不斷鼓脹、爆裂,滋長出無數粘液淋漓的黑色尖刺,正如瘋魔般狠狠撞擊著前方的看向那片由黑液堆積而成的黏膩巢穴。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透過神識傳來。而在那搖搖欲墜的玻璃之後,赫然佇立著好幾道的人影,正對著這場面指手畫腳,仿佛在啟動某種緊急預案!
陳宜之的目光越過這混沌不堪的戰場,在那片纏滿黑色粘液的背景中急速掃視。
找到了!
就在觀測台的側翼死角,一道毫不起眼的應急逃生門,正靜靜地在那裡等待著開啟的一刻。
他盤算著以自己此刻的功力,斬殺那隻「猩紅浮標」理應手到擒來。
得趕在VMC行動起來之前完成這一切!若時機得當,便當著他們的面斬殺此物,揚名立威;若局面不對,靠近那扇門直接遁逃。
陳宜之邊掠邊想,他隱約總覺著哪裡透著不對勁…可那絲違和感卻如游魚般滑不留手…在這緊急的情況下難以捕捉。
越往前去,警報聲越是悽厲,地上那些漆黑的黏膩殘液也越發密集。
突然,一抹詭異的粉色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低頭一看,地上竟躺著一截完整的粉色晶體。
陳宜之瞳孔一縮——VMC用來壓制他的仙術與禁錮那些怪物的,正是此物!
他心念電轉,他快速喚出隨身錦囊——那方寸之間自有乾坤,自他幾年前出山歷練後,師父送了他便一直未曾離身過。
陳宜之指尖一勾,將那枚蘊含著奇異能量的石頭順勢收入其中。
他心中想…即使今日這番謀劃不成,日後若自己能解開這石頭中的秘密,便可輕易破開VMC的枷鎖!
周遭的腥腐之氣濃得化不開,黑色殘液所過之處,牆壁竟被灼燒出縷縷焦黑的蝕痕。
陳宜之屏息凝神,腹中金丹驟然一熱,一層瑩潤的護體真氣悄然流轉周身。那黑液雖能蝕穿合金牆壁,卻仿佛感知到了大敵,觸及真氣邊緣便如沸水潑雪般嘶嘶消融。
「畏避仙人真氣,果真是一邪祟。」陳宜之心中冷笑,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
他手中青衿劍鳴嘯一聲,劍尖直指那印有「B1」字樣的厚重石門!
隨著一道凜冽劍罡劈落,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石門竟如摧枯拉朽一般,應聲炸裂成無數碎石塊!
剎那間,門後的黑色黏潮如決堤般洶湧而出,卻在觸及陳宜之護體光圈的前一刻,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強行按回,紛紛避讓他周身的軌跡,露出一條乾淨的通道。
他抬眼,只見一片由冷硬石牆與地板組成的寬闊場地,已經被黑液堆積黏連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黏膩巢穴,兩側高牆看台玻璃上的黑色斑駁尤其觸目驚心!
那現代化的場地中央,此時正佇立著一團黑色的團體,那東西身上猛地張開一張血盆大口,層層細密牙齒泛著冷光。
它沒有眼睛,唯有這張仿佛為吞噬而生的嘴,不斷噴撒著腥腐氣息。
更為怪異的是,橢圓軀體頂端立著一枚柄狀凸起,如細索般垂落,末端墜著一顆紅色寶珠。
那珠身通體透亮,目光接觸的一瞬!就死死攥住了陳宜之的目光。
下一個瞬間!兩道快如殘影的黑刺突然從怪物身上暴起!直逼陳宜之面門!
事發突然陳宜之心頭一驚!卻不閃不避,他掌心一翻,橫劍格擋!
正好拿這團爛肉,祭這十四天來第一口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