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抬起手,視線落在自己腕錶的屏幕上——14:16。
大概早上九點左右眾人踏入了這裡,距離任務失敗,還有七八個小時的時間。
他抬頭,望向前方曲折的鏡廊,以及伊恩的背影。
二人一路相對無言,空氣沉得發僵。
艾略特向來是討厭這般嚴肅尷尬的氛圍的,但眼前這人與另兩個隊友不同——以他們二人的關係,隨口調侃伊恩怕是只會拖慢現在的任務進度,反而會導致自己和這傢伙獨處得更久。
現在尋樂子…反而適得其反。
想到這裡他壓下心緒,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拽回到鏡廊之上,心中祈禱著速速尋到出路,趕快了結這場彆扭的任務吧。
可當他目光掃向前方鏡壁時,一絲異樣刺的感覺順著視覺鑽入到艾略特的心底,就連腳下的觸感也傳來一抹彆扭的感受,軟乎的地面在他腳下一左一右地下陷,呼應著眼前這詭異的景象……
這些鏡子,在顫?
艾略特剛察覺不對,正欲上前貼鏡細看,驟然間——
破碎聲、咆哮聲、空間的震顫,自深處轟然炸來!!
艾略特在地震般的顛簸中穩住身形,急聲對著前面的伊恩喚道:「喂!前面沒事吧?!」
伊恩回頭,確認著艾略特的狀態是否無恙,快速應了句:「沒事!」
震顫短暫平復,旋即又再一次毫無緣由地發起,咆哮聲、鏡碎聲與地動交織,一次又一次反覆再臨。
像什麼東西在前方進行戰鬥!
兩人對視,答案同時浮上心頭——那是陳宜之與貝法恩的方向!
伊恩拔槍,朝那方向的鏡子直開一槍,企圖快速開路!子彈撞上鏡面後竟當著二人的面被直接彈開,變軌的彈頭擦著艾略特面頰飛過,又從他身後的鏡壁折返朝伊恩反彈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是一聲子彈穿入血肉的悶響。
只見子彈沒入猩紅的血液,凝滯在伊恩眉心的正前方的半空中。
「小心點。」
事發突然,艾略特的聲音雖帶著一股未消的戾氣,但他卻沒有深究的打算。
緊接著,艾略特凝出血刺直刺向那面挨了一發子彈表面卻仍舊分毫未損的鏡壁試探!血刺撞上鏡面的瞬間化作為一灘猩紅。
他的攻擊手段也被無效化了。
伊恩見狀迅速決斷著:「如何?你的手段能突破這些鏡子直接殺過去嗎?還是我們原路折返去找他們?」
艾略特正欲回答,可前方咆哮與坍塌聲卻朝著他們這邊逼近了幾分。
下一秒他們居然聽到貝法恩那熟悉的聲音隔著無數鏡面的折射所造成的悶意,自深處傳來。
「我說了,聽我的!你往鏡廊外跑!我試試能不能替你拖住它的腳步!如果你現在就死在這裡那一切都完蛋了!」
緊接著,陳宜之的怒喝在鏡碎聲中割裂而出:「你倒是看清楚狀況!這東西纏著我不放!這地方如此閉塞能往裡躲已是極限!別在那裡瞎指揮,做點有用的事!」
又一陣鏡碎聲轟然炸開!
那動靜里裹挾的狂暴,根本不像是藍怪群能掀起來的,空間在震顫中不斷呻吟著,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深處撕扯著鏡廊的骨架。
艾略特與伊恩尚在因這莫名的情況愣神猜測,陳宜之的聲音就已經穿透層層鏡壁,裹著怒意再次嘶吼出來——
「你不是就愛琢磨異常嗎?!上次你來這裡,就沒找著點對付三階紅怪的方法?!「
「三階紅怪「四字由陳宜之吐出,瞬間坐實了二人心中最壞的猜想。伊恩瞳孔驟縮,猛地朝鏡壁對面大聲呼喊著:「陳宜之?!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除了一片嘈雜,再無人回應。
伊恩的心隨之一點點懸起,陳宜之的聲音卻在下一秒再次劃破沉寂:
「伊恩!帶著艾略特往後退!」
那語氣緊迫得不容置疑,聽著那聲音兩人的身體就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
兩秒後,一隻枯槁扭曲的巨手自鏡後橫掃而來,將他們面前的鏡壁抽得支離破碎!二人快速抬起手臂遮擋前方飛濺而來的鏡子碎片。
待到再放下手臂時,眼前的景象與聲響一同砸入他們的視野——
再入眼是一片開闊的鏡墟,原本連綿成壁的鏡牆盡數崩塌,只剩下低矮的殘垣與滿地銀屑。
場地中央,一頭身形堪比小半層樓高的扭曲怪物正匍匐在地。巨大的面孔上長著兩個空洞黝黑的眼窩,下方是不斷咆哮從未閉合的一張巨口。
頭部的後方沒有脖子,而是直接連接著一個形同肉瘤的軀體,其上叢生著八條修長扭曲的臂膀——後四條用於撐地挪動,前四條則在空中狂舞,正抓向御劍騰空的陳宜之。
那怪物雖無人形,頭頂卻還仍殘留著一頭潦草的金髮。
艾略特望著眼前這慘烈的戰場,心頭壓力驟增,嘴上卻掛上了慣有的那副欠揍腔調:「喂喂!什麼情況?!你之前對付紅怪不是挺有章法的?現在這是在邀請我們玩什麼毆打上司的惡搞小遊戲嗎?!」
話音未落,怪物又是一輪攻勢襲去。
左右兩隻巨手交錯抓向陳宜之,陳宜之趕忙踩著青衿劍騰空橫旋,險險自兩臂交叉的間隙避開這並不算靈活的巨手。
待他腳踩劍身再度自半空中穩住身形時,無暇喘息,趁著怪物撲空的間隙朝兩人喊到:
「我讓這東西砸開鏡壁不是讓你來說風涼話的!我的攻擊對它無效——快試你們的!」
艾略特望著在怪物的臂膀間周旋的陳宜之,低聲喃喃:「VMC都說這東西無敵了…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在想著爭勝麼…」
伊恩聞言心上一怒,他側首正要衝艾略特說什麼,卻見對方手中已經凝出一柄鮮血鑄成的鐮刀,見這架勢他便也止住了話頭,回身提槍,望向戰場。
「我說了不行的!」
貝法恩的聲音自怪物尾部傳來。與他口中對作戰的否認截然相反,他身上那黑色西服里竟延伸出了無數條繃直的黑色絲狀物,一圈圈纏上怪物後方的四條臂膀,他正在用實際行動竭力拖住那怪物進攻的步伐。
「這東西一旦進入三階段、生出物理實體,就是完全無敵的存在。」貝法恩的語氣裡帶著完全的篤定:「難得遇到這麼好的東西!我當年怎麼可能不把所有能想到的攻擊手段全部試一遍!!」
「你不行又不代表旁人也不行!」陳宜之仍在掙扎,不論是逃避怪物的追擊,還是反駁一切不利於他的說法。
貝法恩的牽制竟真為他與怪物之間拉開了一線距離,可那些如網密布的黑色絲線只撐了不到兩秒便盡數崩斷!
倏然間,伊恩的方向粉光一閃!一發子彈自他的槍口射出直奔怪物而去!那一道短促的粉色焰星卻在觸及怪物軀體的一瞬被擋落在地!竟還不如貝法恩的拖延有效!
陳宜之定睛看去——那子彈的彈頭,竟是慈愛母神的骸骨所鑄!
『連這東西都對三階紅怪沒有效果?!』
怪物的巨手自左下方直逼而來!陳宜之下壓身形,重重落地!他咬牙怒視眼前的龐然之物,心中快速整理著已有的線索。
此地的鏡子人打不破,怪物卻可以!母神骸骨的彈頭在此地對三階的紅怪無效,是因為這裡不屬於現實?所以那些子彈也只是長著原先的樣子罷了?!
難道除了VMC在現實里直接收容它的本體,在這鏡廊深處,就真的對這三階紅怪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但他絕不想就此罷休!
既非現實……陳宜之心中念頭一閃,他趁貝法恩再度牽制的間隙,自識海中調出三枚慈愛薪血,盡數將它們全部塞入口中!
下一瞬,陳宜之咬緊牙關,將三枚硬幣硬生生咽入腹中!
萊安娜那張紙條上寫著,危機時刻可將薪血口服。可這一次,丹田裡的金丹卻未如初次那般,緩緩盈滿靈力。
陳宜之在心底暗罵一聲無用!
下一秒!他右手更加用力地攥緊劍柄,左手覆上,猛地向左側一滑。劍身即刻籠上一層青芒。
一道涵蓋了陳宜之五成靈力的劍氣自手中生成。磅礴的靈力在空氣中凝成一道水晶般的細線,裹挾著萬千光線震顫的鋒芒,嗡鳴著撕開空氣,直直向怪物掠去!
那光芒太盛,三階紅怪直面這波攻擊,也下意識抬起四隻手擋在面門前!劍氣與怪物的肢體相撞,迸濺出刺目的強光!
待光芒散盡。
撞上陳宜之滿是期許卻不肯鬆懈的眼神的,卻是怪物絲毫未損的皮肉。
「該死!「陳宜之咬牙罵道。
『這東西霸道得不講道理!難道真的就像VMC所說的那樣,只要它升上三階,就是無敵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