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孫疏離打破了沉默,輕聲開口:「我們分手吧。」
陳曉尋的身子輕輕一顫,假裝沒有聽見,低頭抿著微涼的咖啡。
「行了,別裝聽不見,咖啡都灑到你手上了。」
「為什麼?」陳曉尋眼底滿是茫然。是啊,他們之間,早就沒有從前那般親密了。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論家世,你們家未必需要我們家,但你們家,一定離不開我們家。」
「可我們的婚約是父輩定下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我今天來找你,就是為了解除婚約。我父親,已經不同意我嫁給你了。」
「好好好,我不聽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陳曉尋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她,「從個人來講,你不愛我了?」
孫疏離微微一怔,語氣卻依舊淡漠:「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行,那不談個人。」
陳曉尋喉結微動,眼底藏著幾分不甘:「從感情來講,我們在一起快十年了。就算這幾年你一直刻意疏遠我,也不能說放下,就這麼幹脆利落放下。」
「你還好意思提感情?」孫疏離忽然哭笑不得,眉眼間掠過一絲久遠的溫柔,「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年我躲在橋洞底下啃麵包,一群人追著搶你的語文書。我真好奇,六歲的你,到底是怎麼把全班人的語文書都折成紙飛機的,也算一種獨有的天賦。」
「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人。」她輕輕勾起唇角,語氣軟了幾分,「被一群人追著跑,反倒湊到我面前,搶我的麵包吃。」
「搶也就算了,你還偏偏挑著我咬過的那一邊吃。」
說著說著,孫疏離緊繃的神色漸漸柔和,悄然笑了出來。
「裝都不會裝。」陳曉尋眼底瞬間鬆了口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壞笑,「再說一遍,你不愛我?媳婦,有沒有想我?」
孫疏離輕輕哼起小調,淡淡應聲:「我從未愛過你,怎麼會想念你?」
聽見這句話,陳曉尋心裡徹底踏實。
「說實話,有幾分把握?你向來最樂觀。」
孫疏離斂去笑意,重新恢復清冷模樣:「還是被你看出來了。沒多大希望,我大概率,是真的要嫁給別人了。」
「嘿嘿,那你都要嫁人了,最後叫我一聲老公行不行?」
「不行。我最討厭這種稱呼。」
空氣驟然陷入沉寂。
午後的咖啡館光線溫軟,落地窗外的梧桐葉被風輕輕吹動,細碎的陽光落滿桌面,暖意融融的光景里,卻藏著兩人無聲的酸澀。他們都心知肚明,這或許是此生最後一次並肩靜坐。
良久,孫疏離輕聲開口:「如果我真的嫁給別人,你會來搶婚嗎?」
「那得看你嫁給誰。」
「我要嫁給趙公子。」
陳曉尋立刻擺手,一臉無奈:「那我可不敢,我怕他收拾我。你還是老老實實嫁了吧。」
「切,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慫。」
孫疏離抬眸看向他:「讓你選,當陳家家主,還是現在娶我?」
「那肯定選陳家家主啊。」陳曉尋隨口笑道,「當了家主,誰還管龍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天天清閒度日不好嗎?行了,別繞彎子了,你今天就是來找我簽退婚協議的,對吧?」
「不然呢?」
「不行,這麼寫太沒面子了。我要寫休書。」
孫疏離伸手按住他的脖頸,無奈輕笑:「我給你按按摩,特別舒服,安分點。」
最終,在孫疏離的「脅迫」下,陳曉尋乖乖簽下了退婚協議。
「我走了,別想我。」
陳曉尋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哼唱:「不要你離開,距離隔不開,思念變成海……」
「別唱了,難聽死了。」
陳曉尋笑了笑:「祝你前路順遂。就算最後失敗了,大不了我們去紙界,做一對模範夫妻。」
「滾。」
「收到。」
目送孫疏離離開,陳曉尋伸了個懶腰,準備返校,卻被服務員快步攔住。
「先生,你們那桌還沒結帳,剛剛那位女士說,帳單由您結算。」
「這臭娘們!」
陳曉尋心裡暗自吐槽,卻也瞬間瞭然。他雖不清楚孫疏離執意嫁入趙家的緣由,可只要確定她心裡還有自己,就足夠了。
他抬眼看向服務員,慢悠悠開口:「知道什麼叫霸王餐嗎?」
服務員剛反應過來,陳曉尋已經轉身撒腿就跑,不給對方半點阻攔的機會。
「想逮我?你還差兩萬年!」
他口齒含糊地喊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教室窗明几淨,晚風穿過走廊,掀起窗簾一角,帶來微涼的夏意。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課桌上,鋪出一層溫柔的光暈,周遭是同學們低聲翻書、輕聲交談的細碎聲響,安靜又鮮活。
我回到座位時,驟然愣住。
此前在天台見過的那個女生,此刻正安安靜靜坐在我的前排。
我平時上課從未留意過她,只偶爾聽見班裡同學議論,說她是穩居年級第一的學霸,這兩天莫名請假缺課,沒人知道緣由。
原來那天天台的人,就是她。
可知道了又如何,終究沒什麼意義。
此刻的她,垂著頭安靜翻看著課本,坐姿端正,眉眼沉靜,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認真又內斂,完全看不出那日天台之上,偏執又瘋癲的模樣。
我心裡莫名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她那隻小貓去哪了?隨即又暗自失笑,強行壓下雜念,不再多想。
臨近上課,她忽然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我身上,輕聲道:「林楊,我記得你。」
話音落下,她彎眼笑了笑,那笑意清淡,卻莫名讓人心裡發慌。
我內心瘋狂吐槽:不是?你不是有抑鬱症嗎?
陳曉尋這混蛋,肯定又坑我!
無數念頭在腦海里盤旋翻湧,我昨天明明是第一次見她,她怎麼會認識我?我滿心疑惑,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安靜等到下課。
下課鈴聲響起,周遭瞬間熱鬧起來,人聲嘈雜。
前排的女生依舊低頭伏案刷題,絲毫沒有動彈的意思,周身仿佛自成一片安靜的天地。
我心底混亂不堪,始終想不通自己為何會無端捲入歸夜閣與宿命司的內鬥。但我清楚,我必須主動探尋真相,摸清所有隱秘。
深吸一口氣,我鼓起勇氣,挪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你見過我?」
她依舊低頭看著習題,頭也未抬,語氣淡淡:「見過,在我的夢裡。」
我心頭猛地一緊,瞬間頭皮發麻,這直接戳中了我最忌憚的領域。
識海里的老者無奈輕嘆:「多好的小伙子,膽子怎麼這么小。」
我定了定神,再次鼓起勇氣追問:「那……你夢到什麼了?」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不停,她抬眸瞥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得近乎詭異:「我夢見我死了。」
「可我死後,又遇見了你。」
她微微歪頭,輕聲反問:「你說,這算什麼?」
我渾身僵硬,心底寒意蔓延。難道說你死了變成了鬼,然後撞見了我,所以我也是鬼?我可以這麼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