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貴把電動車擰到底,將速度開到最快,頭盔下的短髮和睫毛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手機屏幕上顯示這是今晚最後一單,送完這一單就能衝擊全勤獎了。
十字路口,遠遠望去,綠燈還剩三秒的時候,付貴非但沒有減速,還擰的最底,試圖在三秒內通過十字道路口。
就在這時,左側路口有一輛泥頭車像脫韁的野狗,在紅燈還顯示七秒,也不看紅燈就直直朝著他撞來。
「我操!」
付貴哪知道這瘋狗連紅燈都不看的,猛打方向,電動車在雨水情況下猛打方向很容易車輪打滑,他整個人連帶車直接翻進路邊施工溝里。
後腦勺直接硌在管道上,眼前就突然一黑,整個人直接暈死過去,在意識消失前,他還看到了一道閃電劈下來,正好打在溝邊的付貴,連帶人和他的電動車一起消失了。
「刺啦刺啦——」
……
「喂!醒醒!」
付貴是被踢醒的。一睜開眼,他就先看到了一雙沾滿泥土的布鞋,抬起頭往上看,發現是一個穿著黃色太極袍、腰間還掛著八卦鏡、一紮白紙搖卦、手裡舉著一柄桃木劍的道士。
付貴一醒來,滿腦子還在想著他最後一單的外賣還沒送到地方呢,現在又被泥頭車撞了,這下怕是要錯過了全勤獎了。
此刻再看眼前的黃袍道士,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好意思啊,我剛才差點被車撞了,你們這裡是拍戲嗎?」
「起來!」
道士的聲音很冷硬,收回腳,但手中的桃木劍一直指著付貴,由於天黑,付貴看不清楚道士的臉容,但隱約能看到一字眉下雙眼如刀,直盯著付貴喝道。
「你是哪門哪派的?躺在我的防僵滅鬼陣眼裡作甚?回答我!」
付貴撐著地面的泥土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周邊都很嚇人的程度,墳包、紙人、招魂幡、還有一口被雷劈焦的棺材,棺材裡面大開,散落了各種骨頭,有大腿根,有頭顱,反正就是滿腦子都是這也太逼真了吧的想法。
骨架上面還有一些皮肉,灑滿了各種白色蛆蟲,這蟲子蠕動起來顏色漸變,隱約能看得出來內臟黑色。
「我的媽呀!這什麼片場啊,拍鬼片連屍體都這麼真實……你們這是在拍鬼片嗎?」
付貴揉著後腦勺,四周又環顧了一遍,最後看著黃袍道士問:「導演呢?攝像機藏哪兒了?」
「胡言亂語的。」
那人眉頭緊鎖,桃木劍尖頭抵住付貴的下巴,大聲喝道:「說!這鐵馬邪物從哪得來的?你為何到這裡?」
付貴低著頭,看見自己那輛焦黑的電動車倒在旁邊,車肚的電池還在冒煙。
「那是我的電動車啊,美團配發的,怎麼了?」
「電動車?」那人顯然沒聽懂什麼是電動車,但目光落在付貴手上的東西。
道士問付貴:「你手裡拿著是何物?」
付貴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送外賣用的塑料粉紅色打火機,兩塊錢一個那種。
「打火機,兩塊錢一個,防風款的。」
那人盯著打火機,又看了看正冒煙的電動車,一字眉皺成川字:「打火器?你是修火法的?」
付貴爬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我修電動車的,大哥,你們這戲拍的挺真的啊,這墳包是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三丈外的一座新墳突然炸開,上面的泥土滿天飛。
一隻青黑色的老手破土而出,緊接著就看到一身清朝官服、長滿了白毛的青皮臉、深陷的眼窩、兩顆獠牙頂開嘴唇的殭屍!
殭屍好似聞到活人的氣息,腦袋一轉,硬是直勾勾盯住了付貴,然後朝著他跳了過去!
「我操!」
付貴腿一軟,差點就跪在地上了。那東西已經鑽出半個身子,一跳就是三米,直接落在他身後,腥臭的口氣噴在他的後頸,那味道簡直絕了。
「救命啊——!」
付貴轉身就想跑,連電動車上夾著手機都不管了,可滿地都是泥濘,他一腳就直接踩進泥坑,一不小心就摔了個狗吃屎。
殭屍俯身,獠牙朝他脖子咬來。
付貴絕望之中,看到自己手中的打火機,咔擦一聲打著,打火機就冒出火苗,在黑暗中的周圍一跳,顯得十分突顯。
「去你媽的吧!」
他按著火機牙,伸出手直接把打火機懟到殭屍臉上。
殭屍動作猛地一滯,像是被火光照的不適,發出一陣低吼。
與之同時,焦黑的電動車電池本就被雷劈冒煙了,此刻呲呲作響,短路爆出一團火話,彭的炸開一團火花,火光更耀眼了。
殭屍怪叫一聲,猛地後退,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度可怕的東西。
「孽障!」
此刻黃袍道士看了這麼久的戲,終於動身了,身形如電,桃木劍跳著黃符,啪的一聲貼在殭屍的額頭上,殭屍頓時僵住了,一動不動了。
付貴見狀,這才放鬆了,直接癱在地上,心跳著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大口呼吸。
黃袍道士轉身,居高臨下看著付貴:「你究竟是何人?」
「那個,我叫付貴,是送外賣的。」說到這裡,付貴聲音還在發抖,天黑得很,看不清楚黃袍道人的臉。
付貴想問黃袍道士:「大哥……不對,道長,這、這到底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地方?哪來的殭屍啊?」
「送外賣何意?」
「就是跑腿的。道長這是哪年?」
道士淡淡道:「民國十二年,你身懷異寶卻不自知,與道有緣。起來!跟我一起回義莊。」
「民國十二年?!」付貴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黃色的外賣服裝,黑色牛仔褲,運動鞋,再看看四周,荒墳野嶺的,沒有任何的攝像機,也沒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更別說導演出來喊卡了。
這裡不是片場。
也不是夢。
一時間,恐懼就像煙霧一樣從頭頂上籠罩他全身,渾身發抖。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那個為了賺幾塊錢一單外賣瘋狂闖紅燈,再也回不去想吹空調就吹空調,再也回不去有好多好吃的快餐,還有那個懷念一整天的大床,再也回不去了。
「愣著做甚?等著殭屍來咬你?」
黃袍道士已經走出去幾步遠了,掏出一張黃符,食指和中指一切,黃符憑空點燃,然後射進殭屍,瞬間點燃殭屍,兩分鐘不到就燒盡了,回頭看他,發現付貴還楞在原地。
付貴咬了咬牙,爬起來,推著那輛被電池燒焦黑的電動車,打開車座,搬開插座,將裡面還在冒煙的電池直接拖出來扔了。
然後左右觀看尋找東西,終於在不遠處看到了手機,於是撿了起來,跟了上去。
道士所說的義莊就在城西,背靠荒山,典型的二進四合院,門前有兩顆老桂樹。
付貴推著電動車跟著道士進門,一眼就看到大堂正中間供著「茅山祖師」牌位,兩側就是放著實體的木板材,簡單用白布蓋著幾具屍體。
這時候有兩個年輕人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