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養傷的第二天,義莊裡瀰漫著糯米和草藥的怪味。
文才趴在木板床上,肩膀纏著厚厚的布條,嘴裡哼哼唧唧:「師父,我想吃燒雞。」
「沒有。」九叔在供桌前畫符,頭也不抬。
「那……紅燒肉?」
「沒有。」
「白粥也行啊,這藥太苦了……」
付貴坐在門檻上,啃著文才剩下的半個饅頭:「師兄,你就知足吧。你這傷勢在我那兒,頂多算個工傷,最多也就賠點醫藥費,師父還給你熬藥,你就知足吧。」
「你那是哪兒?」文才茫然。
「說了你也不知道,我就不說了。師父,我去買菜。」付貴拍拍屁股,朝著九叔說自己的計劃。
「帶上秋生。」九叔吩咐。
付貴回頭,秋生正坐在院子裡,對著一塊粉紅色手帕發呆,嘴角掛著痴笑。
付貴拍了拍秋生的肩膀:「師兄?師父讓咱倆去買菜。」
「啊?」
秋生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回過神來,這才點頭回應:「哦,好……」
路上,秋生一直魂不守舍,那破爛的手帕拿捏在手裡,時不時拿出來聞一聞,怪噁心的。
付貴瞥了一眼他的那噁心作風,忍不住問:「哪來的?」
「小玉姑娘送的。」
秋生一臉陶醉:「昨晚在樹林邊遇到的,穿紅衣裳,漂亮極了。她說今晚還約我……」
付貴一聽是小玉的,他就知道秋生這傢伙果然還是那條爛桃花命,腳步頓了一下,沉思一會就說:「你確定是穿紅衣裳?」
「是啊,穿紅衣裳,人也特別好,還請我去她家裡喝茶。那茶……嘖嘖,清香撲鼻的,身上也好香。」
付貴一把抓住秋生胳膊:「師兄!你仔細想想啊,你難道不覺得很恐怖嗎?她腳沾地了嗎?別又是女鬼爬上來了,你都不知道!」
秋生聽到付貴的話,頓時一愣,正在回憶似的撓了撓頭:「聽你這麼一說,她好像是飄著走的?但手是熱乎乎的,身上的體溫也熱乎的,有一股香味,還衝我笑……」
「那特麼就是女鬼啊!」
付貴壓低聲音,試圖喚醒他的理性:「師父說過了,鬼迷心竅,先迷眼再迷魂,你一直拿捏的手帕有一股屍臭味,分明就是從墳里刨出來的!你特麼惡不噁心啊!」
秋生壓根不信付貴的話,也對,都已經跟女鬼上床了,怎麼可能會想醒來,說不定有一次,還會有無數次呢,這不秋生一聽是女鬼,反應挺大的:「你胡說!小玉姑娘是好人家的!」
付貴諷刺他:「合得你認為好人家的姑娘,就該半夜在墳地跟你一起喝茶?還跟你上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脖子上的吻痕可消不了。」
秋生被付貴的話給說得語塞了,但很快又硬梗著脖子說:「我不管,今晚我必須去找小玉。你要敢告訴師父,我……我揍你!」
付貴看著他,嘆了口氣:「行吧,你真是要美人不要命了,我不告訴師父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得跟著你一起去。」
秋生不知所云,滿臉疑惑不解,看著他問:「你跟著我幹嘛?」
付貴依舊諷刺:「還能幹嘛,當然就是給你收屍來的,估計師父早就發現你有問題了,還特意讓我帶你一起去買菜呢。你特麼真是一個傻子啊!」
秋生威脅他:「滾蛋,你敢跟著我,我就揍你!」
…………
夜裡,月黑風高。
九叔和文才都睡著了,任婷婷還在任府處置任老爺的事後事,任老爺的屍體還擺放在義莊上。
就付貴傻不拉幾的蹲在屋外的,這天氣怪冷的,怕冷,就抱著雙臂縮在柴房草堆里,眼皮正在上下打架時,他忽然聽見吱呀一聲,睜開眼一看,終於等到秋生房門開了。
付貴打了一個激靈,趕緊無聲無息的爬起來,扒著門縫看。只看到秋生穿著整齊,一跳一趴一拉就輕易翻牆出了義莊,腳步輕快得不像是去約會的,反倒像是被勾了魂似的,滿腦子都是為了兩三兩肉的事情。
付貴咬牙跟上去了,同時他的懷裡還攥著一把糯米和黑狗血,黑狗血是昨天買菜時,在街上突然看到就買來了,兜里揣著打火機。
他之所以這麼費勁,第一就是想看看這個叫小玉的女鬼長啥樣,雖然早就知道小玉是誰,但親眼看到跟電影看到的女人完全兩回事兒。
很快就到了任家鎮外面的一處河邊的樹林邊上,有一顆百年老槐樹下面,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豪華的二進位四合院的建築,他記得這裡是一個荒廢的老廟。
等付貴趕到目的地時,他老遠就看到秋生抱著個紅衣女子,那女子背對著付貴,但確實長髮及腰的,紅衣似火,關鍵肩上巨滑,露出一大片肉色和鎖骨。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簡直就是白得像紙人一樣,眼圈烏黑,嘴唇紅得滴血,這一刻付貴只覺得太恐怖了。
她緩緩回頭,看見了付貴,咧嘴一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又來了一個尋死的人啊,為什麼要打擾我跟秋生的事呢……」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空心又空蕩蕩的。
付貴瞬間渾身血液都涼了,當他看到女鬼的模樣時,他掉頭就跑了,一邊跑一邊喊:「師父——!有女鬼啊——!秋生師兄被鬼迷心竅了了啊——!」
身後傳來秋生迷糊的喊聲:「小師弟,你別跑……小玉姑娘是好人……」
「好你個大爺啊!」
付貴哪敢還待在原地等死,沒等女鬼攻擊,他自兒連滾帶爬沖回義莊,直接一腳踹開九叔房門。
一看原來九叔早已準備好了,黃袍加身,桃木劍在手對著付貴吩咐道:「帶路!」
兩人衝進樹林邊上的四合院時,女鬼小玉正把嘴湊到秋生脖子上,獠牙若隱若現。
九叔見狀,當即一聲厲喝:「孽障!」
只見九叔的桃木劍破空而至,劍尖黃符自燃,火光刺破夜色。
女鬼被桃木劍的金光燙到,當場慘叫一聲,女鬼自知自己打不過兩個道士,當即鬆開秋生,硬是化作一道青煙遁入地底。
當女鬼走後,秋生瞬間軟倒了,臉色十分慘白,嘴唇過於發紫,九叔翻開他衣領,一看頸側兩個烏黑牙印,絲絲黑氣往外冒。
突然整個四合院都黑了下來,轟的一聲整個四合院恢復原來衰敗的老廟模樣。
「不好,太快了,秋生被鬼氣入體了,需要養身好幾個月恢復。」
九叔臉色鐵青,一把扛起秋生,對著付貴說道:「回義莊!」
付貴沒有說話,唏噓不已,跟在九叔的後面,但自己的腿還在抖著個不停的。他看了眼身後黑漆漆的樹林,那女鬼消失的地方,仿佛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師父,那女鬼還會來嗎?她會不會還來找秋生?」
「會的,秋生已經被女鬼纏上了,除非吸乾了,不然女鬼是永遠不會放過他。」九叔腳步不停,一邊解釋。
「哦哦,這樣啊。」
「今晚,有更要緊的事。」
「怎麼事要緊啊?」
話音未落,義莊方向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九叔瞳孔一縮:「不好,文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