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掃蕩了多久,一輛手推車突然從旁邊擠過。
武谷軒往後讓了一步,視線正好落在一個很低的鐵架下面。
「等一下」他蹲下。
那裡貼著一張不大的紙。紙邊沾著黑色油污。右上角還有半個手印。
【送貨】
【三隻木箱】
【南倉九號——失物街七號門】
【今日送達】
【二十四願籌】
徐怡凡也蹲下來。
「二十四?」
「嗯。」
「為什麼這麼高?」
武谷軒指著地點。
「失物街遠。」
「而且三箱,估計不輕。」
陸沉往下看。
最後只有一句:
【破損照價賠償】
徐怡凡問:「失物街是什麼?」
「賣東西的地方,不過都是些舊東西。」
六籌不夠吃飯住宿。
但二十四加六——三十
至少看起來已經足夠他們先度過今晚。
陸沉站起來。
「去看看。」
南倉就在廣場南側。
穿過那道大裂縫以後,人明顯少了,廣場的叫賣和爭價聲被一排高牆擋住。
只剩風吹委託紙的聲音,從背後不斷傳來。
南倉原本似乎是一片大型車庫。
一排連著一排。
屋頂有一半塌過,後來全部用顏色不同的鐵皮重新封住,幾根梁已經明顯彎曲,卻還在繼續撐。
牆上釘著倉號。
【一】【二】【三】…
九號倉門口坐著一個女人。
四十歲左右,頭髮剪得很短,灰色上衣,嘴角一顆很明顯的黑痣。
袖口全是機油,她正在用一塊發黑的油布擦手。
腳邊放著三個木箱子。
一大兩小。
木頭都很舊,外面纏著粗繩。
封口處壓著暗紅色蠟印。
武谷軒走過去。
「送失物街?」
女人抬眼,先看武谷軒,再看徐怡凡。
最後看陸沉。
「接紙了?」
「嗯。」
「會走?」
武谷軒:「以前——」
徐怡凡在後面咳了一聲。
武谷軒立刻改口。
「會。」
女人盯了他兩秒。
「七號門。」
「找姓許的。」
「送完整。」
「帶簽字回來。」
「二十四。」
武谷軒:「能預付點嗎?」
「不能。」
「我們像會跑路?」
女人低頭繼續擦手。
「反正看起來不太老實。」
「……」
武谷軒沒接上話。
女人指了指三個木箱。
「搬吧。」
陸沉沒有動。
他先看向三個箱子。
最左邊最大,木板正面有一道斜著貫穿下半部分的舊裂紋。
中間那隻側面露著兩顆已經發黑的鐵釘。
最右邊最小,右上角粘著一塊藍色舊漆。
如果只是普通送貨,記住這些已經夠了。
但陸沉想起了剛才廣場那張紙。
【確認物品是否被調換】
又看了一眼二十四願籌。
搬半小時廢鐵只有六籌。
這三個箱子只是從南倉送到失物街,卻值二十四。
陸沉伸手,手掌落在最大那隻木箱上。
「等一下。」
短髮女人抬頭。
「怎麼?」
「確認貨。」
武谷軒看向陸沉。
這次沒有插嘴。
陸沉把注意力集中到箱子上。
剛獲得權能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大概怎麼發動。
不是喊出名字,也沒有什麼特殊動作。
只是當他真正產生「我要把眼前這個東西確認為基準」的念頭時,那隻箱子在意識里的存在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會產生那種「它就是它」的感覺。
陸沉主動發動。
【原本】
一個極其簡單的判斷出現在意識里。
已確認。
他收回手。
又轉向第二隻。
鎖定,發動。
已確認。
第三隻,藍色漆。
陸沉的手在箱蓋上停了一瞬。
主動發動。
已確認。
他不知道箱子裡是什麼,不知道蠟封有沒有問題,不知道這份工作為什麼值二十四。
只是留下了三個基準。
僅此而已。
短髮女人一直在看。
「什麼權能?」
「辨東西的。」陸沉抬頭。
沒有說名字,女人倒也沒繼續問。
「新來的?」
武谷軒:「這麼明顯?」
「老的沒這么小心。」
她從旁邊拿起一張薄紙。
在上面寫了幾行,遞過去。
「到了讓姓許的簽。」
「回來結錢。」
武谷軒接過。
「萬一姓許的不在?」
「等。」
「等多久?」
「等他回來。」
「那要是他——」
女人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武谷軒停下。
「行。」
三人開始搬箱子,最大的毫無疑問落到了武谷軒手裡。
這是徐怡凡分的。
「憑什麼?」
「你剛才說你很能幹。」
「我什麼時候說的?」
「廣場上。」
「你記憶力是不是用錯方向了?」
「沒有。」
陸沉抱起中間那隻。
徐怡凡拿最小的。
剛走兩步,女人忽然開口。
「還有。」
三個人回頭,她手裡還拿著那塊油布。
「路上別開箱。」
武谷軒:「我們看起來這麼好奇?」
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最像。」
「……」
「如果有人問你們裡面是什麼。」
「別理。」
陸沉停下。
「為什麼?」
女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把油布重新搭回腿上。
「也許有人想要裡面的東西。」
武谷軒:「就這樣?」
「就這樣。」
她顯然不準備再解釋。
三個人走出南倉,重新踏上未竟廣場。
風正好從裂縫上方穿過去,腳下幾塊大鐵板輕輕震動。
頭頂無數電線跟著風晃。
一張委託紙脫離鐵架,打著旋飛上半空,一直飛到那片沒有太陽、沒有雲的灰色天空下面,很快變成一個小點。
徐怡凡看著懷裡的木箱。
「二十四。」
武谷軒:「加剛才六個。」
「三十。」
「今晚能睡床。」
陸沉:「送到再說。」
武谷軒看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在我開始期待生活的時候說這種話?」
「我只是提醒。」
「提醒往往是悲劇的開始。」
三個人離開廣場,南倉九號門口。
短髮女人重新坐下。
風把門邊的灰塵吹起一點。
她低頭,準備繼續擦手。
動作忽然停住。
木桌下面,有一點暗紅色。
女人彎腰。
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碎掉的蠟,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很新。
像是剛剛從某個封口上掉下來。
她捏著那塊蠟,看了一會兒。
隨後抬頭,廣場另一頭。
三個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里。
女人沒有追,只是把那塊蠟慢慢放在桌上。
然後看向腳邊原本擺放三個箱子的位置。
那裡已經空了。
只有地面上,留下三個淺淺的灰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