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死死填塞住門縫,最後一絲光亮徹底被隔絕在寢室之外。
屋內瞬間墜入徹徹底底的黑暗。
屋內的聲音驟然全部消失。
林野站在走廊外,將耳朵貼在寢室的門上。
起初什麼聲響都聽不到。
片刻之後,門板內側傳來一堆細碎、粘糊的聲音。
緊接著是層層疊疊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數量多得嚇人。牆壁微微震顫,連帶著門也微微顫抖。
忽然,一道充斥著怨毒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關門!快打開!快打開!」
說話聲一句疊著一句。下一秒陡然一轉,跟神經病人一樣發出陣陣怪笑。
「嘿嘿,我就是你要找的3號啊。快進來呀!」
沒過多久,所有的聲音又一點點褪去。
原本立在林野面前的寢室木門,輪廓開始快速淡化。門板和塞在縫隙里的被褥一同消融,轉瞬之間徹底不見。
原本寢室木門所在的位置,赫然變成了一堵牆!
仿佛這間宿舍最開始就不存在!
「這什麼情況?」
林野上前半步,伸手摸了摸牆面,指尖觸到實實在在冰涼堅硬的水泥。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眼前的水泥牆開始波動,牆面一點點瓦解消散。
消融的門板重新凝聚,咔噠一聲輕響,木門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門回來了。
怨毒的聲音不見了,神經質的聲音也消失了。
可1號和2號的聲音沒有回來!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林野心中冒了出來。
「會不會是這倆東西融合了?不對,那樣的話怎麼能有那麼多道聲音?」
林野眉頭緊鎖,靜靜站在走廊里,大腦飛速思索。
林野突然趴下,身體跟地面貼緊,眼睛透過細窄門縫向內望去。
門縫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強化後的身體只感受到了細微的危險。
思索片刻,林野還是推開了寢室的木門。
原本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
牆面、天花板、地板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數不清的眼睛。
成千上萬枚瞳孔齊齊轉動,齊刷刷鎖定站在門口的林野,無數視線沉甸甸壓過來,讓人渾身發毛。
下一瞬,遍布房間的一隻隻眼睛相繼向內潰爛塌陷,眼眶扭曲撐開,化作一張張形態扭曲的嘴。
各式各樣的聲音此起彼伏,在狹小宿舍炸開,怯懦、惶恐、麻木、委屈、焦躁,無數語調雜亂纏在一起。
「別把光全部擋住……」
「不要封死這裡……太黑了……」
「好久沒見過外面了。」
「別丟下我!」
「我聽話,放我出去啊啊啊啊!」
「光,有光!」
嘭!
林野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
「這地是不是風水有問題?」
林野不覺得能從這堆不可描述的嘴裡能問出來什麼,於是轉身向1樓走去。
規則4:遇到麻煩時可以去1樓尋找宿管,但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你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宿管依舊使用雷霆古語言交流。
「二樓宿舍里的那...呃,反正就是裡面那是什麼東西?」
林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描述,反正宿管能懂就行。
「你是什麼,他們就是什麼。」
「我是什麼?帥哥?」
林野摩挲著下巴思考著。
「然後呢?」
「沒了。」
「......」
「你該付出代價了。」
「你在這當謎語人,竟然還要我付出代價?」
林野一臉不可置信,這也太黑了吧?
宿管像是沒有聽到林野的吐槽,說出了代價。
「你要解脫他們,讓他們脫離痛苦。」
「小事,我現在就去。」
林野爽了,這波純純專業對口。
「不能殺了他們。」
「......那看運氣吧!」
林野轉身就走,他恨謎語人!
回到新宿舍,林野躺在床上一邊吃東西一邊思考。
林野把兩個床並在了一起,至於那個教官,則是被林野說服,自發地上走廊睡覺。
夜色漸漸籠罩整棟辦公樓,困意慢慢湧上來,林野打算閉眼休息。
「篤、篤、篤。」
幾聲輕叩門板的聲響,在寂靜的寢室門外響起。
林野瞬間清醒,渾身肌肉微微繃緊,沒有出聲,靜靜聽著門外的動靜。
敲門聲再次響起,力度很輕。
「教官,你睡了嗎?」
是兔子的聲音。
林野遲疑了一下,起身走到門邊,沒有完全拉開,只拉開一道縫隙。
門外,幾乎恢復人形的兔子站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毛茸茸的長耳朵耷拉著。
「大半夜,你過來幹什麼。」林野皺著眉問道。
兔子歪了歪腦袋,語氣理所當然。
「我來陪你睡覺啊。以前住在這裡的教官,每到夜裡,我都會過來陪睡的。」
林野當場就懵住了,腦子短暫卡殼。
「不是,什麼規矩?誰跟你說要幹這個的?」
「一直都是這樣的呀。」
兔子眨著通紅的眼睛,一臉無辜,完全沒察覺哪裡不對勁,還往門縫這邊湊了湊。
「夜裡宿舍很冷,我可以暖和床鋪。」
「不用,你趕緊回去。」
林野直接把門縫收窄,態度很明確,「夜裡老老實實回自己屋待著,別往我這跑。」
兔子耳朵耷拉下來,有點委屈,但也沒有糾纏。
「好吧。」
腳步聲慢慢遠去,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野關好門,反鎖,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都是什麼離譜的潛規則。」
他重新躺回床上。
「這地方應該跟戒網癮學校差不多,可真有家長願意把孩子送到這種地方?」
「哎,到底該怎麼離開這啊?其他國家的人應該解謎很順利吧?」
林野放棄了思考,以他的智商現在真的推理不出來什麼。
【對哦,有沒有人說一下,國外過的怎麼樣了。】
【你猜。】
【謎語人滾出去!】
【全死了,這次選的是詭異值為零的新人,除了林野,所有人都死在了第一波調錶上!】
【這波神了。】
林野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因為鬧鐘全被林野砸了。
今天沒有公布新的規則,林野吃完東西就直接去往了操場。
操場上學生們已經列隊站好,依舊是那副麻木僵硬的模樣,筆挺站立,低著頭聽候指令。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側後方傳來。
幾輛鏽跡斑斑的廂式貨車停在操場邊緣,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從車上陸續走下來。
他們面無表情,口罩遮住大半張臉,手裡拎著金屬箱子,器械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冷響。
規則5:請遠離所有身穿白衣的人。
刀疤臉教官站在隊伍側邊,面色冷峻,高聲下達指令。
「按順序,分批上車。」
機械的命令落下,列隊的學生沒有反抗,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一批一批朝著貨車的方向挪動。
林野目光掃過人群。
他看見了幾個自己隊裡的學生,此刻混在這群人當中,眼神空洞,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兔子也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