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沒有結束,遠處新的死魚再死籠罩過來,越聚越多,掀起的浪花漸漸變大。
少年心理清楚,剛才那一次突圍只是運氣。
死亡的壓迫感從未如此真切。
真正的搏殺,才剛剛開始。
幾具被泡爛的魚屍被浪拍上船板,腥臭的汁水散在木板上,他不敢用腳踢開,生怕造成的震動傳到水下。
沒過多久,外圍死魚的陣型突然亂掉,在陣型的中心,出現了一個小型的漩渦,將那些魚屍一點點往下轉。而在那下方,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它在進食。
小船被漩渦的餘波拉扯,船身不停往側面偏移,木板開裂被水流擰得吱吱作響。
少年死死扒住船板邊緣,手中死死握著骨刀,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旋轉的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小船不受控制,向漩渦的方向慢慢挪過去。
他不能坐以待斃。
自製的小型木漿已經用不上了。
他趕忙拆掉那開裂的木板,用作木漿。
木板本就開裂鬆動,用力一掰,直接扯了下來,
少年壓低身子,儘量讓動作輕到極致,貼著水面一點點借力,往外劃拉水流,對抗漩渦的吸里。
水中的黑影依舊安靜進食,沒有主動追擊,似乎是沒發現這渺小的老鼠。
海水不斷灌進船艙,船越來越沉。
少年咬著牙,掌心的血侵透木板,破舊的小船根本扛不住這股吸力,每一次水波轉動,船身就往裡滑進一截。
眼看著就要進入漩渦最中心的位置,海面忽然猛地一陣。
所有盤旋的死魚瞬間停住。
海底忽然爆發出劇烈的震盪,兩道龐大無比的黑影在水下狠狠的撞在
海里翻湧,鮮血不斷滲出
是剛才吞食魚群的巨獸,和從更深處的海底湧上來的未知存在。
二者沒有相互試探,一撞上就是死斗,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炸開層層巨浪,水流徹底亂套。
巨大的浪花層層往外流,裹著殘破的小木船,不受控制地往外沖
少年丟下木板,死死抱著淡水皮囊,單手抓住船板,任憑巨浪推著小船瘋狂遠漂。耳邊全是巨獸在水下帶來的轟鳴巨響。
他根本控制不住船的方向,只能死死抓住船板,任憑巨浪帶著他遠離那片廝殺的死亡海域。
不知過了多久,層層海浪緩緩恢復平靜,身後恐怖的動靜漸漸變遠。
少年癱在灌滿海水的船艙里,大口喘著氣。
他僥倖活了下來。
逃出螢光海域,少年半點輕鬆都沒有,
自製的木漿徹底報廢了。
拆掉的木板也在巨浪中遺失。
更糟的是船。
本就破敗不堪的船越來越松垮,船板之間的縫隙越撐越大,冰冷的海水順著裂口不斷的往艙里滲,船身不停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好像隨時都要散架。
身上的傷口更嚴重了,被毒海水濺到的皮肉洗不掉,傷口火辣辣的疼,整條手臂又辣又僵,抬起來都費勁。
食物徹底沒了,淡水隻身皮囊里小小的一口。
整片海死一樣的安靜,天上沒有日月,算不出時間,四周的濃霧壓得很低,根本分不清方向。
少年縮在船艙里,不敢在讓皮膚碰到半點海水,一邊用碎木板機械地舀水,一邊盯著漆黑海面。
他很清楚,在這樣下去,根本撐不了多久。
木漿徹底廢了,他控制不住船,船板搖搖欲墜,傷口繼續惡化,不用海底的東西動手,他自己都要撐不過今晚了。
經過一番折騰,疲憊感堆滿了,加上傷口惡化,眼皮重得快要拉下來,可他根本不敢睡。
一個接一個的詭異畫面還印在腦子裡,這片海從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
遠處濃霧中,忽然出現一點微弱的火光。
少年舀水的動作頓時僵住。
在這死寂一般的海中,怎麼會出現火光?
是有活人,還是這片海域的又一個圈套?心中沒有獲救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警惕。
沒有木漿,改不了方向,身體也快撐不住了,暗流推著這艘搖搖欲墜的破船朝著那點點火光緩緩移動。
小臂的傷口一陣陣抽痛,毒素往腦袋沖,眼前時不時黑蒙蒙的。
他已經撐到極限了。
手臂早就抬不動,冰冷的海水漫過水底,飢餓掏空了五臟六腑,胃裡是一種麻木的空冷,渾身發軟,坐著都要靠著船板才能勉強穩住身體,毒素慢慢遍布全身,頭皮發麻,視線一陣花白只剩一絲求生的本能勉強吊著意識。
腦子已經轉不動了,思考變慢,反應遲鈍,手上卻還是握著骨刀,低垂的眼廓死死盯著前面。
距離一點點拉近,火光的輪廓慢慢清晰。
遠處濃稠的霧色里,一點微弱的火光,輕輕晃了出來。
不是海底散發的螢光,是人間的明火。
麻木的眼球微微轉動,只能看著這點火光,在死寂無邊的海里,一點點接近。
所有的反抗,盡數被劇毒與絕境抽乾。
青年看著他徹底癱瘓,毫無反抗之力的模樣,手上的武器緩緩放了下來。
「睡吧。」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詭異,面部沒有任何表情,眼裡只有洞察一切的冰冷。
「水下的東西,不會上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少年的意識徹底消散。
他腦袋一歪,徹底暈倒在冰冷的船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