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蹄聲持續砸在黑石地面,一聲聲震得人心頭髮緊。
三十七頭暗影耕牛穩步壓來,沒有狂沖、沒有嘶吼,安靜得嚇人。
它們不像活物,更像一台台只懂死守的機器,沒有恐懼,沒有疼痛,腦子裡只剩下唯一的執念——攔在墟前,攔死所有闖入者。
蘇晚目光快速掃過全場,低聲提醒:「左邊幾頭弱點明顯,脖子
「執念不散,它們就能一直站起來。」
林硯點了點頭,手心微微發汗。
百影淬身帶來的提升很實在,力量、耐力、抗傷能力都比普通人強出一截,但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怪物,依舊不夠看。
第一頭耕牛抵近,黝黑牛角直挺挺撞來,速度不快,可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讓人光是看著就心裡發慌。
林硯不敢硬接,腳下快速橫移,堪堪躲開正面撞擊。
轟隆一聲!
牛角狠狠頂在旁邊石壁上,碎石飛濺,堅硬的黑石直接被撞出一個淺坑。
這一下要是撞在人身上,絕對是骨斷筋折的下場。
借著牛體沖勢落空的間隙,林硯貼身靠近,拳頭精準砸在對方脖頸的薄弱處。
同一時間,蘇晚眼底黑芒一閃,淡透的祛穢波紋輕輕掃過牛身。
附著在表層的暗影瞬間消融大半,堅硬的外殼瞬間變得鬆動、脆弱。
「咔嚓」一聲碎響,外層暗影護甲開裂。
可下一秒,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碎裂的暗影紋路像活過來一樣,緩緩蠕動、自愈。短短几秒,破損的地方重新補全。
被擊停的暗影耕牛,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再次轉頭、低頭、衝鋒。
完全不知疲倦,完全不知退縮。
林硯心裡一沉。
他這下徹底明白了牛墟的恐怖。
鼠村的怪物狡猾、貪婪、會怕、會躲,有破綻可抓。
但這裡的怪物,沒有任何弱點可以攻心。
「殺不完。」林硯一邊側身躲閃,一邊沉聲開口,「打倒一次,站起來一次。」
「我們不能在這裡耗。」
蘇晚很冷靜:「墟土規則只禁『逃出副本』,不禁止我們往前推進。」
「邊打邊沖,往深處走。」
兩人瞬間達成默契。
蘇晚全程開著洞悉,幫林硯鎖定每一處弱點,同時間斷釋放祛穢,削弱正面牛怪的護甲,儘量幫他減負。
但頻繁動用守夜人血脈,對她消耗極大。她額角慢慢浮出一層細汗,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些許,沒辦法大範圍、不間斷清場。
大部分壓力,還是壓在林硯身上。
林硯憑藉肉身強化後的耐力和爆發力,不斷遊走、拉扯、牽制。
他不再追求擊殺,只追求壓制。
找准弱點、重拳擊破、短暫僵直、立刻後撤。
一頭又一頭暗影耕牛被他打翻在地,卻又一次次在黑霧中重新起身,不急不緩地繼續追襲。
這場戰鬥打得極其壓抑。
沒有驚喜,沒有翻盤快感,只有無窮無盡的消耗和死一樣的死守。
時間一點點推移,林硯身上漸漸掛彩。
碎石擦破皮膚,肌肉反覆高強度發力,手臂酸脹發麻,渾身肌肉都在瘋狂吶喊疲憊。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怪物打死,他們自己就會被活活拖垮。
「前方有隘口!」蘇晚及時出聲,指著深處,「過了這道隘口,就是墟心腹地,神像很大概率就在最裡面。」
林硯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一道厚重的黑石隘門橫亘前路,像是一道硬生生攔死整片墟落的關卡。
「衝過去!」
林硯咬牙提速,不再留力。
他盯住正面幾頭攔路的耕牛,全力爆發,連續重拳砸碎暗影護甲。蘇晚也傾盡餘力,一道範圍更廣的祛穢波紋盪開,暫時壓制住一片牛群。
趁著所有怪物短暫僵直的空檔,兩人並肩衝出包圍圈,直奔黑石隘口。
身後,倒地的暗影耕牛逐一起身,沉默尾隨,死咬不放。
越靠近隘口,空氣越厚重壓抑。
整片地面布滿古老的犁痕,密密麻麻,像是千百年間,無數耕牛在此死守、耕耘、從無間斷。
而在隘門兩側,兩道如山般魁梧的黑影靜靜佇立。
比普通暗影耕牛高大整整一圈,全身覆蓋厚重黑石鎧甲,縫隙間流淌著淡黑色的暗影紋路。
石甲牯牛——墟內精英鎮守怪。
它們沒有動,只是靜靜站在門前,卻給人一種絕對無法逾越的壓迫感。
空洞的眼窩鎖定兩人,低沉的胸腔震動聲響起,像是無聲的警告。
「防禦極高,執念極強。」蘇晚神色凝重,快速報出關鍵點,「我的祛穢只能磨掉一點點表層暗影,破不了石甲。」
「它們和剛才那些低級畸變物不一樣,是真正的隘口守護者。」
林硯深吸一口氣,緊繃全身神經。
普通小怪已經夠難纏,這兩頭精英怪,絕對是硬骨頭。
「分開牽制,我引一頭,你幫我找甲縫弱點。」
話音剛落,左側石甲牯牛驟然動了。
沉重的石蹄踏碎地面,巨大牛角裹挾著蠻橫的衝力,直撞林硯!
速度比小怪快得多,力量更是天差地別。
林硯全力側身躲閃,堪堪避開致命撞擊。
轟隆一聲巨響,石壁炸裂,石屑漫天。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另一頭石甲牯牛已然調轉方向,朝著蘇晚壓去。
「小心!」
林硯心頭一緊。
蘇晚異常冷靜,不慌不退,側身走位的同時抬手釋放祛穢,薄薄一層規則之力覆在牛甲表面,稍稍削弱對方威勢。
兩人瞬間進入苦戰。
林硯遊走纏鬥,專打石甲接縫、裂紋這些薄弱位置,每一拳都震得手臂發麻、虎口生疼。
蘇晚一邊規避傷害,一邊持續洞悉、標記弱點,用僅剩的體力不斷輔助破防。
戰鬥拖得很久。
林硯身上添了不少擦傷、淤青,體力消耗過半,呼吸越來越重。蘇晚臉色愈發蒼白,明顯是血脈之力透支嚴重。
終於,在一輪密集強攻之下,其中一頭石甲牯牛的鎧甲徹底崩裂,表層暗影被祛穢清空,龐大身軀重重跪倒、僵滯倒地。
可下一秒,地底黑霧翻湧,執念之力再次聚攏。
倒地的石甲牯牛軀體微微顫動,竟有再次起身的跡象。
「沒用的。」蘇晚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只要本源還在,它們就能無限重啟。」
林硯抬頭,越過隘口,望向墟地最深處。
越過層層黑石壁壘,一座巍峨、沉重、死寂的黑石神像,靜靜坐落在最高高台之上。
整片丑牛墟的執念,都從那尊神像里緩緩流淌而出。
那是一切的源頭。
「我懂了。」
林硯眼神徹底沉下來,聲音沙啞卻篤定。
「小怪殺不盡,精英打不死。」
「這一關,不殺怪。」
「破本源。」
僅剩的那頭石甲牯牛再次邁步逼近,後方重置的暗影耕牛也緩緩追來。
前路死守不斷,後路追兵不止。
真正的決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