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恐怖靈異> 目錄頁> 第二章 相遇(下)

第二章 相遇(下)

2026-09-18 10:16:37 作者: 酸甜泡菜

  那白衣怨靈被一句話震懾的凝滯,僅僅維持了半秒。下一刻,她空洞漆黑的雙眼驟然戾氣暴漲,周身纏繞的濃稠黑霧轟然炸開,翻湧的血色怨煞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千年逃逸厲鬼,本就身負滔天冤孽,掙脫冥界桎梏遊蕩人間,早已無所顧忌。衛執胥的震懾,使她殘存的凶性被徹底激怒。

  她破敗的白衣在空中飄擺著,腐爛慘白的面容扭曲猙獰,漆黑鬼爪帶著蝕骨的陰冷煞氣,徑直朝著衛執胥的面門狠狠抓來。

  陰風刺骨,鬼氣滔天,周遭的玻璃碎片、碎石塵土盡數被煞氣捲起,在半空瘋狂盤旋。

  她不怕道術,不怕尋常法器。

  可她唯獨懼怕,身負千年陰司道行、執掌引渡的擺渡人。

  但極致的怨毒,早已蓋過了本能的畏懼。

  她只想殺人奪魂,只想撕碎眼前這個阻礙她、凌駕於她所有執念之上的男人。

  車后座的管靈瞳孔驟縮,心臟狠狠懸起,下意識屏住了所有呼吸。

  她能清晰看見那撲面而來的滔天鬼氣,冰冷、腐爛、致命,足以瞬間吞噬一個活人的三魂七魄。

  可立於狂風中心的衛執胥,自始至終,身形未晃半步。

  他依舊是那副懶散淡漠的模樣,眉眼低垂,不見半分波瀾,甚至連站姿都未曾變動分毫。

  面對迎面撲來的致命鬼爪,他只是輕輕抬眸,握著符文唐刀的手腕微微翻轉。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術法,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劈。

  嗡的一聲,刀身之上蟄伏的金色符文驟然亮起耀眼的金光,溫潤卻霸道至極,穿透層層黑霧,破開漫天怨煞。

  專克幽冥邪祟的力量,瞬間鎮壓住所有翻湧的戾氣。

  快得看不見殘影。

  下一瞬,鋒利的刀鋒精準無比地貼上怨靈慘白腐爛的下頜,順著肌理狠狠切入!

  金光凜冽的刀勢毫無阻滯,一路向上,劃破虛無的鬼體,穿透她扭曲猙獰的整張鬼臉,最終自她漆黑的頭頂徑直劈出!

  一刀,貫穿首尾。

  凜冽的金光大盛,瞬間籠罩怨靈整個身軀。

  呼嘯的陰風、翻湧的黑霧、狂暴的煞氣,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騰空撲殺的怨靈,四肢僵硬懸在半空,保持著張牙舞爪、奮力撲擊的兇狠姿態,一動不動。

  她空洞的眼底還殘留著極致的怨毒與殺意,猙獰的面容定格在扭曲的一瞬,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戾氣、所有的掙扎,盡數凝固。

  時間靜止,鬼軀僵死。隧道里鴉雀無聲,連穿堂的風聲都徹底消弭無蹤。

  幾秒死寂過後,清脆細碎、如同瓷器碎裂的咔嚓聲,驟然在靜謐的隧道里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刺骨,落在管靈耳中,驚心動魄。

  以刀鋒劈開的中線為界,怨靈僵硬的身體自上而下,整齊劃一的裂開一道筆直縫隙。

  縫隙蔓延之處,她虛幻的鬼體不再凝實,表層慘白的鬼身、纏繞的黑霧、血色的戾氣,盡數開始龜裂、剝落。

  一塊塊細碎的、如同白瓷碎片般的靈體碎屑,從她僵住的身軀上緩緩脫落、下墜。

  每掉落一塊碎片,她周身的怨氣就淡薄一分,滔天的戾氣就消散一寸。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沒有掙扎。

  被陰司符文刀劈中的鬼魂,連消散前的悲鳴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碎裂從未停止,自上而下,從內到外。

  頭顱、脖頸、軀幹、四肢,盡數崩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紛紛揚揚墜落半空。

  那些凝結了十年冤孽、百年怨氣的鬼體碎塊,落地的瞬間便徹底虛化、褪色。

  最後一塊瓷白碎屑隨風剝落,懸空僵硬的身形徹底瓦解、崩塌。

  漫天碎影散去,原地再也沒有猙獰的女鬼,沒有濃稠的黑霧,沒有蝕骨的陰寒。

  只餘下一團淡淡的灰白煙塵,輕輕懸浮在空氣之中。

  微風輕輕一卷。

  煙塵四散,徹底消融在隧道的夜風裡,魂飛魄散。


  這隻從冥界逃逸、禍亂人間、覬覦生魂的枉死怨靈,自此,徹底湮滅於天地之間,再無輪迴,再無轉世,半點痕跡不曾留下。

  隧道瞬間恢復清明。濃重的陰煞氣盡數被肅清,刺骨的寒意褪去,壓抑在整片空間的陰森死寂,一掃而空。

  衛執胥垂眸,握著唐刀的手腕輕輕一抖。

  刀身之上璀璨的金色符文緩緩黯淡、隱去,重新變回那看似普通、暗沉低調的模樣。

  他收刀入懷,仿佛剛剛秒殺一頭厲鬼、了結一樁陰孽的動作,不過是隨手掃開一粒擋路的塵埃。

  千年擺渡,鎮鬼滅祟,於旁人是驚天動地的兇險,於他,只是日復一日,枯燥無味的日常。

  他抬眼,目光淡淡落向那輛側翻的銀色轎車,落在後排即將昏迷的女孩身上。

  幽暗的隧道光影里,女孩半眯著眼睛望向他,眼底盛滿了震驚,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衛執胥看著她眼底純淨又敏感的陰光,漫不經心的眉眼裡,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純陰命格,天生陰陽眼。

  難怪那隻逃逸怨靈不惜一切,也要奪她魂魄、占她軀體。

  這般乾淨純粹的靈體,在陰陽兩界,本就是最惹陰邪覬覦的珍寶。

  他站在原地,夜風拂動他的衣擺,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心底忽然湧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說不上來是什麼,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

  就當衛執胥剛想開口問些什麼的時候,管靈已因陰氣侵體的透支直直暈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儀器的滴答聲。

  她費力地轉過頭,看見床邊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在低聲交談。

  「……爸媽呢?」管靈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兩個醫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走過來,輕聲說:「姑娘,你……要節哀。你父母送過來的時候失血過多,沒能搶救過來。」

  管靈的腦子「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呆呆地躺在病床上,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記憶碎片一樣一樣涌回來—隧道車禍、翻車、父母、白衣女鬼、還有那個拿著刀的男人。

  「對了……那個人呢?」管靈忽然掙扎著要坐起來,「救我的人呢?把我送到醫院的那個人!」

  醫生聞言一愣,隨即無奈搖頭說道:「現場只有你們一家三口,沒有第二個人。隧道監控、道路監控全部查過,事發時段,那裡除了事故車輛,空無一人。」

  「你這應該是創傷後應激反應,嚇壞了,產生了幻覺。」

  幻覺,又是幻覺。

  管靈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涼。

  二十年,陰陽眼讓她見過無數人看不見的東西,從來沒有一次是假的。

  那晚的一切絕不是幻覺,陰風、黑霧、女鬼、碎裂的魂體、逆光而立的男人,全部真實。

  可全世界都告訴她不存在。

  出院之後的半個月,是管靈人生最空洞的日子。

  父母離世,家破人亡,偌大城市,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她不甘心,她瘋狂尋找。跑遍隧道周邊所有路口、監控室、警局、巡邏崗。

  問遍當晚所有相關醫護人員。尋找一輛白色路虎攬勝,手持符文唐刀的男人。

  可是沒有一絲線索,衛執胥就像一陣深夜狂風,救她於死地,隨後憑空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半個月,日日尋找,日日落空。

  可人海茫茫,終究無處可尋,就在她快要徹底絕望、接受那人再也找不到的那一刻。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封陌生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

  發件人:渡塵二手房產中介

  內容極簡,詭異又精準:

  【你體質特殊,適配本店業務。

  誠邀你入職渡塵中介。

  地址:舊城步行街深處,尾鋪。

  無需經驗,即日可上崗。】

  管靈心臟狠狠一顫,她明白這不是GG不是詐騙。


  是他,他知道她在找他,他一直在等她。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管靈按照地址,獨自走到舊城步行街深處。

  整條街道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鬧。

  唯獨最盡頭的鋪面,安靜孤僻,與周遭煙火格格不入,門頭掛著『渡塵二手房產中介』。

  她抬手,輕輕推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

  衛執胥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襯衫,扣子隨意解開兩顆,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梳著三七分的側背頭,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低頭轉動著手裡的筆。

  他抬氣頭聲音輕佻的說道:「喲,小妞,身體恢復得挺快啊,歡迎加入渡塵大家庭。」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把鑰匙扣,隨手丟給她說道「第一個任務門口那盆發財樹快死了,去給我澆點水。」

  管靈接住鑰匙扣臉上漏出天真的笑,那笑容燦爛得像隧道盡頭的光。

  陰陽初逢,塵埃落定。

  自此,孤身見鬼的少女,正式踏入陰陽夾縫。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