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說狐妖勾人,奪的是男子心魂。
可若無半分慾念,妖又從何下手
世間男人,或困於財,或溺於色。
溺於美色者,至死,亦不覺其虧。」
上午十點不到,太陽已經把柏油路面烤得發軟,空氣里像浮著一層透明的油,黏在皮膚上怎麼都甩不掉,蟬聲從路邊的梧桐樹里鑽出來,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
管靈湊過來盯著屏幕上的信息「老闆你還在論壇打上GG了」
「你懂什麼,這叫品牌。在網上得低調點,又不能完全低調。發點處理靈異事件的帖子,有需求的人自然會找過來,酒香也怕巷子深。」
管靈又看了一遍這女人的私信然後扭頭看向衛執胥。
衛執胥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鑰匙扣,半晌才開口:「約她。明天下午三點,西岸咖啡館。」
第二天下午,三點整。
管靈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她挑了靠窗的座位,點了一杯拿鐵。咖啡還沒上來,一個戴著黑色口罩和深色鴨舌帽的女人推門進來,站在門口張望了兩秒,徑直走向管靈這桌。
「請問是渡塵嗎?」女人聲音很小,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鎮定。
「我是他助理,姓管,您可以先跟我講一下事情經過。」管靈招呼她坐下,「喝點什麼?」
「不用了。」女人沒摘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很漂亮,杏眼,雙眼皮,但眼底的血絲密得驚人,眼下烏青一片,像是一整個星期都沒睡過。
她自稱蘇蔓,今年四十歲,結婚十年了。
「我和我老公感情一直很好。」蘇蔓坐下後,第一句就是這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急於證明什麼的焦灼。
「我們結婚十年了,沒怎麼紅過臉。他是那種很溫柔的人,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親我一下,晚上回來再晚也會跟我說一句『老婆想你了』。朋友都說我們不像結婚十年,倒像還在熱戀的情侶。」
管靈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但是半個月前,他忽然從外面帶回一串吊墜。」
蘇蔓說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是一個木雕的狐狸,用牛皮繩穿著。他說是出差時在一個古玩地攤上淘的,覺得好看,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讓他戴上了。」
她頓了頓,口罩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從那天起,他整個人就不對了。」
「先是態度。突然就冷了。早上出門不親我了,晚上回來也不怎麼跟我說話。我做的菜他扒兩口就放下。我以為他工作壓力大,沒敢多問。可後來……他的身體也不行了。」
蘇蔓抬起頭,眼眶裡泛著一層淚光。
「半個月,就半個月。他瘦得臉上的顴骨都突出來了,臉色黃得像病人,眼窩凹進去,眼角的皺紋突然多了好多,頭髮也白了好幾根。整個人老了不止十歲。我催他去醫院,他不肯,說最近項目太累。」
「我說那你把吊墜摘了,他說什麼都不摘。洗澡都放在身邊。」
蘇蔓的指甲陷進包帶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前天晚上,我半夜渴醒,發現床是空的。我聽到旁邊有聲音,很輕,像貓叫一樣,我坐起來一看」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咖啡館裡的背景音樂輕柔地放著,管靈卻覺得空氣突然冷了好幾度。
「有個女人,坐在我老公身上。她穿著白色的貂毛衣服,樣式有些老舊,像戲台上的裝扮。」蘇蔓的聲音開始發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她頭髮很長,散在背上,她的皮膚很白,白得不正常。她正……正在跟我老公……」
她沒有說下去,但管靈已經明白了。
「我嚇傻了,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就在那時,她忽然轉過頭來。」
蘇蔓的瞳孔驟然一縮「她的臉很美,美得不像真的。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黃的,豎著的,像狐狸一樣。她看著我,慢慢地咧開嘴笑了一下,嘴唇很紅,像剛喝過血,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我老公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一臉著急地問我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他的表情跟以前一樣溫柔。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夢。」
蘇蔓終於摘下了口罩。
她的臉很憔悴,但五官的確精緻。而管靈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三道很淺很淺的抓痕,已經結了痂。
「可是那個夢太真實了。我聞得到她身上的味道——騷的,很腥,像野獸。」蘇蔓哽咽著,「所以我趁他出門,上網查。後來在論壇上看到你們發的帖子,說能處理一切靈異事件。」
她抓住管靈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求求你們,救救我老公。他不是那種人,他一定是被那東西迷住了,求求你們。」
管靈被她的手冰得一激靈。
就在這時候,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衛執胥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短T,三七分側背頭梳得紋絲不亂。他進門後先掃了一圈,目光在蘇蔓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大步走來。
「蘇女士?」他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的篤定。
蘇蔓點點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
衛執胥沒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管靈一眼。管靈輕輕搖頭,意思是「她剛講完,情況不太妙」。
「你老公今天在家嗎?」衛執胥問。
「在。」蘇蔓點頭,「下午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
「那現在去你家。」衛執胥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蘇蔓連連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衛執胥面前。
「這是十萬。定金。我自己沒有太多積蓄,這是我現在能拿出來的全部現錢了。」
衛執胥看著那信封,沒有推辭,直接拿起來塞進管靈的包里。
「收錢辦事,天經地義。」他拍了拍管靈的肩膀,「走,開工。」
蘇蔓家在城北一個高檔小區,十一樓。門一開,管靈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藏在家裡的香薰蠟燭下面,是騷味。動物的,帶著一股腥氣,像動物園裡混雜的氣味。
衛執胥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眼神慢慢冷下來。
「這味道不對。」管靈小聲說。
「狐騷。」衛執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行不淺,最少也有千年了。你小心點。」
蘇蔓的丈夫林原從廚房走出來。
管靈第一眼看到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個男人瘦得可怕。兩頰凹陷,顴骨高聳,眼窩深得能放進一個雞蛋。臉色蠟黃,嘴唇發白,眼神渙散。他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可依然能看出衣服下的身體已經瘦成了一副骨架。
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像六十歲。
「老公,這兩位是我朋友。」蘇蔓強撐著笑,「他們路過,上來坐坐。」
林原抬起頭,看了衛執胥和管靈一眼,眼神很空。過了好幾秒,他才「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蘇蔓領他們進了主臥。主臥很大,一張兩米大床,床頭柜上擺著一盞暖光檯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正對床尾的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落地更衣鏡。
管靈一進門就渾身不舒服,那面鏡子讓她後背發涼。她想起衛執胥給她的那本《陰司雜錄》里提到過:狐仙採補,常常借鏡出入。鏡子是門,尤其是正對著床的鏡子。
「這鏡子是什麼時候裝的?」管靈問。
蘇蔓愣了一下:「三年前裝修的時候就有了,怎麼了?」
「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鏡子裡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蘇蔓想了想,臉色忽然發白:「你這麼一說倒是有……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沒開燈,路過鏡子的時候瞥了一眼,好像看見鏡子裡的人跟我動作不一樣,但就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眼花。」
話剛說完在客廳的林原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聽不清在說什麼,三人走出臥室看向林原,林原再次說道「我要回屋」他的聲音又干又啞,像砂紙磨過一樣
他站起來,身形佝僂,腳步虛浮地往主臥走去。蘇蔓想上前扶他,他卻甩開了蘇蔓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把門關上。
蘇蔓尷尬地站著,手足無措。衛執胥沒再說話。他走到主臥門口,將右手掌心虛虛地貼在門上,三秒後,他收回手,臉色凝重。
「今晚我們留下。」他說。
蘇蔓連忙點頭:「那我現在把客房收拾出來。」
「不。」衛執胥搖頭,「你把臥室讓給我們。今晚你自己去睡客房。」
「可是……」
「什麼都別問。想他活命,就照做。」
入夜之後,整座城市像是被扣進了一口悶熱的鍋里。
衛執胥從包里取出三張黃符,分別在主臥門框、客廳窗戶和入戶門上貼好。
「這些符能遮住活人的生氣,那東西發現不了你。」衛執胥對管靈說,「但防不了她身上的邪氣。所以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出聲,能做到嗎?」
管靈用力點頭。
「還有。」衛執胥從兜里掏出一片乾枯的葉子遞給她,「這是茱萸葉。含在嘴裡,能暫時幫你穩住陽氣,免得一會那狐仙盯上你這種通陰的體質。」
管靈接過來,乖乖含在舌底。味道又苦又辣,像嚼了一把青花椒。
趁林原睡著後衛執胥帶著管靈輕輕的推開門走進了他的房間
屋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管靈屏著呼吸,只能聽見自己和衛執胥的心跳。她的後背貼著牆,右手緊緊攥著一道黃符,符紙摸起來粗糙溫熱,像活的一樣。
她想起《陰司雜錄》里關於狐仙採補的記。書上說,狐善媚,能入夢。凡男子與之交,則精血漸枯,魂氣日減,不出三月,必形銷骨立而死。而狐藉此采陽補陰,以增道行。
就在這時房間鏡子裡忽然飄起一層白煙,管靈看向那面落地更衣鏡的鏡面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鏡中向外走來。
先是一條手臂,白得像剛從牛奶里撈出來,然後是肩膀,長發,細腰。一個身穿白色貂毛長袍的女人從鏡子裡走了出來。
她沒有腳,下擺像霧一樣散著,卻碰不到地面。頭髮像海藻一樣垂到腰際,黑得發亮。她的臉很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五官精緻得近乎詭異,皮膚白的像一盞人形的紙燈籠。
但她的眼睛,豎著的金黃色瞳孔,像黑暗中燃燒的磷火。
管靈把驚叫死死壓在喉嚨里,女狐沒有注意到他們,她直奔床上的林原而去。
林原睡得很死,呼吸粗重,像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他的身體隨著女狐的靠近而微微抽搐,眉頭痛苦地擰著,嘴唇一張一合,發出極輕極輕的呻吟。
女狐俯下身,將臉湊到他的臉上方,她開始吸。
林原的口鼻中溢出一縷極淡的白氣,慢慢飄向女狐。女狐張嘴將白氣吞入,喉嚨里發出滿足的輕嘆。然後她跨上床,掀開被子,騎在林原身上。動作輕柔、緩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韻律感。
管靈覺得自己的臉在燒,但後背全是冷汗。那股狐騷味濃烈起來,像有人將一瓶麝香摔碎在地上。
衛執胥沒有立刻出手,他在等,等女狐完全進入狀態,等她的警惕降到最低。
隨後他動了,沒有預兆,沒有氣息。他從黑暗中暴起,刀已經出鞘,銀光斜斬向女狐的後頸。
女狐的脖子忽然轉了半圈。
她沒回頭,臉卻正正地轉向衛執胥,咧開鮮紅的嘴,笑了一下。
「又見面了,擺渡人。」
刀鋒斬下,女狐的身體從床上彈起,像一根折斷的柳條,以一個人類不可能的角度彎過身子,避開了這一刀。她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白影一閃,已經落在床的另一側。
「我采我的陽氣,你渡你的魂,井水不犯河水。」女狐舔了舔紅唇,「何必自找麻煩?」
「你強行掠奪活人陽氣,還想入他魂魄,這就歸我管了」衛執胥持刀而立,聲音冷冽。
「各取所需罷了。」狐仙笑了,紅唇像裂開的傷口,「他想要快樂,想要不一樣的東西,我給他,他付出一點陽氣,算得了什麼?」
「半個月,你采了他三魂中的兩魂。再這麼下去,他就剩一個空殼了。」
「那又如何?」狐仙輕飄飄地說,「你們人不是常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要是自己選了風流,我管不著。」衛執胥揚刀指向她,「但你用狐媚術困住他的魂,把他變成你的爐鼎,這就不行。」
女狐臉色驟變,「就憑你?」她的聲音尖利起來,「一個地府的小小擺渡人,也配攔我?」整個房間的燈「啪」地全碎。
黑暗中,管靈只看見一道白影如閃電般撲向衛執胥,衛執胥舉刀迎上,「當!」刀與爪相撞,發出金屬般的響聲,火星四濺。女狐的指甲像十把彎刀,每一擊都在牆紙、天花板上留下深深的抓痕。衛執胥身形如鬼魅般閃轉騰挪,刀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銀弧。
兩個人在臥室里戰成一團,速度快得管靈的眼睛都跟不上。
「管靈!吊墜!」衛執胥吼道。
管靈如夢方醒,朝躺在床上的林原撲去。那串木狐狸吊墜還掛在林原脖上,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亮。
她伸手去抓。「別用皮膚碰它!」衛執胥又吼了一句。管靈立刻用袖子裹住手,攥住了吊墜,入手的瞬間,一股極寒從掌心竄上手臂,像被冰針扎穿了骨頭。她慘叫一聲,差點鬆手,吊墜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忽然亮了起來,像血管一樣搏動。
「用符包住它!」
管靈咬著牙,將左手的黃符拍在吊墜上。
「滋啦!」一陣白煙從吊墜上炸開,木狐狸發出悽厲的怪叫,聲音像嬰兒哭,又像狐狸悲鳴,吊墜表面裂開無數細紋,兩塊碎木從她手中跌落。
女狐的身影猛地震了一下,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正在變透明。
「不——」她尖叫著撲向管靈,「還給我!」
衛執胥已經擋在管靈身前。
「結束了。」他雙手握刀,刀身上金色的符文亮起,一刀刺出。
刀刃沒入女狐的心口,沒有血,只有大量的白氣從傷口湧出,像被刺破的氣球,女狐的身體開始碎裂,像瓷做的美人像,一片一片剝落。
她看著衛執胥,金色豎瞳里忽然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嘲諷。
「你殺不了我。」她的聲音輕飄飄的,「這只是我的一縷分身,等哪天……」
話沒說完,她的身體徹底碎開,白光像螢火蟲一樣四散而去。白氣瀰漫了整個房間,又緩緩從窗戶、門縫、鏡面中滲了出去。
一切歸於寂靜。吊墜碎成兩半,落在管靈腳邊,她低頭一看,那木頭狐狸的紅眼睛已經褪了色,變成兩顆死氣沉沉的黑點,房間裡那股揮之不去的狐騷味,終於散了。
林原是在天快亮時醒的。
他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看自己汗濕的襯衫,最後看見了坐在床邊的蘇蔓,以及站在窗邊的衛執胥和管靈。
「我……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蔓撲上去抱住他,哭得渾身發抖。
衛執胥把斷成兩截的吊墜裝進黑色小布袋,又用三張黃符封了口。「這狐媒已經廢了。」他說,「天亮以後我帶走處理。近一個月別讓你老公晚上單獨出門,特別是子時到寅時。他要是做噩夢、說胡話,就在枕頭底下壓一把鐵剪刀。」
蘇蔓連連點頭,又想起什麼:「那個……妖怪,還會回來嗎?」
衛執胥沉默了兩秒,「會。」他坦誠道,「她的本體沒死。來的只是一個分身。不過你老公已經不再被她標記,她再找上門,也不能像之前那樣直接吸取了。」
蘇蔓的臉又白了「那怎麼辦?」衛執胥把一張黃符放在她手心,「如果家裡又出現狐騷味,或者你老公半夜做那種夢,立刻聯繫我。」
蘇蔓握著符紙,拼命點頭。管靈看著蘇蔓憔悴而堅定的臉,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她又看向床上的林原,這個男人滿臉病容,眼神迷濛,像剛做了一場大夢,他大概永遠都不會記得自己被一隻狐仙騎了半個月。
出了門,電梯裡,管靈忽然問:「你說,那隻狐狸還會來找別人嗎?」
衛執胥靠在電梯壁上,閉了閉眼:「會。修煉邪道的狐仙,從來不會只吸一個人。林原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你為什麼還放她走?」
「我留不住。」衛執胥睜開眼睛,笑得有點苦,「三千年道行,只是一個分身就夠我打半天了。要是本體來了,你估計得給我收屍。哦不對,我已經死過一次,沒有屍可以收。」
管靈沒笑。她認真地看著他:「那下次我幫你。我多練練,肯定能幫上忙。」
衛執胥側過頭看她,電梯裡的燈光落下來,把女孩的臉映得柔和而倔強。
他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軟了一下。「先把你的手養好再說。」他伸手,用力揉亂了她的劉海。
管靈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有些發紫,像凍傷了似的,她「嘶」了一聲:「你輕點!」
回到渡塵中介時,天已經快亮了。衛執胥把那袋吊墜扔進一個銅盆里,點了一把火。火苗是青色的,燒得很快,片刻就只剩下一點灰燼。他又取了一點灰,包好,丟進一個刻滿咒文的鐵盒裡。
「這樣就可以了?」
「還得等午時。」衛執胥說,「正午陽氣最重的時候,把灰倒進流動的水裡。灰里的邪氣會被太陽蒸乾,以後再也別想聚回原形。」
管靈打了個哈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去睡覺。」衛執胥踢了踢她的小腿。
「我睡哪?你裡間就一張床。」
衛執胥挑挑眉,臉上又浮起熟悉的壞笑:「我不用睡覺。你以為我天天待在那屋裡是睡覺?我是在看地府的工作簡報。」
管靈瞪大了眼睛:「什麼?那我每次中午去找你,你在幹什麼?」
「打遊戲。」
「老闆!」
管靈抄起靠墊砸過去。衛執胥側身躲開,笑得不行。
窗外,C市的天際漸漸泛起蟹殼青。新的一天正在到來。
而那個穿白色貂毛的女人,此刻也許正在某處黑暗的山林里,慢慢拼湊著她碎裂的身影。
等下一個滿月。